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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J,你又要染发啊?』一家理发店门口,一个留着金色大波浪的女孩贴着一个身体瘦长的少年。
      『是啊。』留着金色短发的少年看着理发店的招牌,无奈地应道。
      『那你这次又要染什么颜色,红的,绿的,还是七彩的?要不换一种淡金色怎么样?』洋娃娃一般的少女兴奋地建议起来,最后连自己也跃跃欲试,『要不我也染个和你一样颜色的?情侣头,多好玩?』
      『Amelia,你又来了。不要老是说这种话,Jerry会伤心的。』
      『我管他伤不伤心。』少女嘴一嘟,头一甩,明显是个被人宠坏的娇娇女。
      『算了,算了,我才懒得管你们。』金发少年无奈地挥挥手,懒得理她。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他。』少女做出一副“Jerry才是罪魁祸首”的模样,拉着少年进了理发店,『J,想好染什么颜色没?』
      『黑色。』少年答得很快,没一点迟疑。
      啊?少女不解地看着他,问:『J,你不是最讨厌你的黑头发吗?怎么……』
      『我也没辙啊。』少年的神色无奈到及至,『爹地,妈咪明天就要回来了。他们放下话来,如果这次看不到我黑头发的样子,那我的十八岁生日也别指望他们露面。』沮丧地摊摊手,『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可怜的J!』少女一脸同情。

      一个小时后,头发变成黑色的少年和头发仍是金色的少女从理发店出来。
      少女看着一脸郁闷的他,安慰:『J,你这样还是很帅的。』
      >_<|||……少年懒得说话。
      这时,少年裤袋里的手机嘀嘀嗒嗒地响起,音乐连绵不绝。
      掏出口袋里的Nokia手机,再按下通话键,少年沉沉的嗓音自喉间逸出:『喂?Julia阿姨?』
      话筒另一端传来熟悉的女音,但那女音所传递的却是何其残酷的讯息。
      他的脸僵住,眼神瞬间空洞,然后啪嗒一声,他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满心满眼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是假的吧?他们在开他的玩笑吧?明明昨天还快快乐乐给他打电话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死掉了?
      怎么可能!!!

      M M M

      黑暗中,简洁蓦地睁眼,眸中空荡荡的……
      久久,她突然伸手擦去眼角的泪,一下子从床上坐起,紧紧地抱着被子,身体不住颤抖。她重重地喘着气,觉得好冷,好冷,心头仿佛缺了一个角,一个无论什么也填补不了的缺口。
      她正想躺回去,却听到门外传来细细碎碎的交谈声和走动声,半夜三更的,会是谁呢?……难道是小偷?
      她一下子兴奋起来,小偷啊,她还是第一次碰到小偷呢?哼哼,算那个笨小偷倒霉,她正好心情不好,想找个出出气。
      想着,她总算可以露出笑容。小心地穿好拖鞋,她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后,微微地旋开一点门。透过门缝,乘着照进客厅的月光,简洁先是瞪大眼睛,然后沮丧地垮下肩膀,哎,她果然没有当侦探和作家的天分,猜什么错什么。
      客厅里发出声响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家长女和老幺。
      此刻,只见姐姐简薏正拖着一个厚厚重重的旅行箱,那趋势看来是想离家出走。
      而她弟简明则拉住她的小臂,压低声音似乎在劝说些什么。
      不过简薏要是那么容易劝,她就不是简薏了。虽然简明费了一番唇舌,但她看来还是执意要走。
      眼见两人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只听得简明低吼出一句:“姐,如果你离开,那我也跟你离开。”

      哈,他们两个倒是姐弟情深。简洁讽刺地想,然后出声:“不切实际。”
      闻声,两姐弟齐齐地看向她这边,见不是父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以为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小子,想谋生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吗?”简洁又说。
      “要你管。”简明有些恼羞成怒地说,“简洁,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简明,”比起来,简薏显得比他理智多了,“简洁说得没错,你不要太冲动了。况且这是我自己的事,应该由我自己一人来面对。”
      简明看来也冷静下来,低头,没有说话。
      “如果要走,就快走吧。不要磨磨蹭蹭,免得想走也走不了。”简洁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双手在胸前交叠,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简洁!”她两句话又把简明毫不容易平息的怒意挑起,让他口不择言起来,“你巴不得姐离开是不是?你以为姐走了,爸妈就会注意你的存在吗?别异想天开了。”
      “不好意思,我从没这么想过。”简洁冷哼一声,平平淡淡地说,也不生气。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深深地看着简洁,简薏若有所思地说。
      “是吗?”简洁凉凉地笑笑,“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她说着,转身进了房间,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一张纸条。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简洁走到简薏面前,将纸条递给她,“有事请找摇!?
      “你以为找你有用吗?”简明冷冷地讥诮。
      “当然。”简洁冲他笑笑,“至少我略有存款。”而对简薏来说,金钱上的帮助最是实际。“或者,你愿意再等两个月,那时我能做的更多。”
      “为何是两个月?”简薏有趣地问。
      “两个月后我满十八。”
      十八?简薏灵光一闪,终于明白了。眸中闪过钦佩,她谓叹:“我们家的小孩果然都不是普通人。简洁,我以前是看轻你了。只是我不懂,你为何要帮我?”她不觉得她们之间有什么姐妹之情。
      “错,我不是帮你,而是在你身上投资。我相信你会成功。”简家人先天已是优秀,她既肯后天勤勉,做哪行不会成功!
      “无论如何,谢谢你。”简薏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她冷硬的外表下那颗柔软的心。最后笑了,提起行李向大门走去。
      “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开门的一瞬间,简薏说。

      M M M

      大树下,一个皮肤白皙,嘴唇殷红的“美人”正闭目而眠,均匀的呼吸声规律地自他鼻间发出。
      这时,一个涎着口水的“色狼”色眯眯地走过来,凑近那张迷人的睡脸,他口中的唾液分泌得更旺。
      咕噜,“色狼”垂涎欲滴地吞咽一下口水,痴迷地看着这张美丽的脸蛋——
      笔直柔软的黑丝垂在额头和颊边,卷翘如扇的长睫毛盖住了清澈如玉的眼眸,弧线优美、色泽粉嫩的薄唇轻抿着,还有,还有那吹弹可破,细致如水的肌肤泛着惹人遐想的光泽……
      让人好想欺负一番哦。
      无耻的“色狼”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他弯腰,把微撅的嘴唇缓缓地凑近“睡美人”,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终于他将两片肥嘟嘟的猪嘴贴上“美人”冰冰凉凉的唇瓣,不动……
      片刻后,觉得无趣的“色狼”抬起头,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他轻轻自语:“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软软的,冰冰的,除此之外,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恩,跟他以前的经验没多大差别嘛。
      还是,非要加上所谓的“爱”才能让四片嘴唇的交叠变得很有感觉吗?
      他有些嘲讽地想着,下意识地又将视线移到那两片唇形优美的薄唇上,恩,淡淡的玫瑰红色,闪着一种诱人采撷的光泽,还是那么漂亮……那就,那就再来一次好了。
      他一边想,一边再次低头,靠近,靠近……
      眼见那撅成猪肉肠的嘴唇又要亵渎纯洁的清莲,那原本沉睡的“美人”倏地睁眼。他也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瞪着色胆包天的“色狼”,仿佛在谴责:
      简洁,你在做什么?
      呵呵。“色狼”小姐心虚地傻笑两下,不知如何应对。

      一时间,两人眼珠对着眼珠,鼻尖触着鼻尖,嘴唇对着嘴唇,气息交错,热乎乎地喷在彼此脸上。
      最后,还是有色心没色胆的“狼族”率先投降,讷讷地说了句毫无营养的话:“樊恭默,你醒了?”话语间,她的嘴唇擦过他的,又惹来一阵混沌的暧昧。
      轰!两人的脸颊有志一同地在瞬间涨红,涨红,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好热啊。简洁不禁伸出冰凉的手指碰了碰对方火烫的面颊,然后又点了点自己同样火辣辣的脸皮,觉得新奇极了。原来她还是会脸红的啊。有趣。
      她还在瞎想着,突然脑后一只大掌将她的头有力地按了下去,然后四片嘴唇得以重逢……
      不会吧?简洁在瞬间膛目,眼睛瞪得老大,老大。这一切都是幻觉吧?她在心里说服自己。……可是,可是那施于唇上的压力,那冰冰软软的触觉,那热乎乎的气息,一切的一切都告诉她,这确是真实。
      ……
      哎,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关键,关键是——
      她好想笑哦。
      怎么办?
      她也不是存心的!
      谁叫他喷在她脸上的气息热热的,痒痒的;谁叫她的嘴唇被他吮得胀胀的,麻麻的;谁叫他们现在的姿势如此暧昧!
      不但身形相叠,而且还是女的压在男的身上。倘若这时候跑出一个不识相的人,那定会叫流言满天飞吧……天哪,想到这些,她就忍不住想发笑。
      死定了,死定了,她真的好想笑哦。不过,要是她真的不给面子地笑出来,他会不会打死她啊?
      非常的,有可能。

      简洁忍不住就在那胡思乱想,可惜好景不长。
      很快地,她浑身一震,脑中一片空白,全身肌肤的感应器统统集中到嘴唇:一个湿湿、软软、热热的东西覆上她的上唇,然后轻巧而挑逗地自唇角舔到唇峰……
      仅这小小的一记动作竟让原本悠哉悠哉的简洁动弹不得,只觉得四片贴得密不透风的唇间又麻又烫,一种酥麻战栗的感觉自嘴唇传到后脑,再自后脑延脊椎一路直下……完了,现在不只脸皮烫,连身子也跟着热了起来。
      难道他真的对她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她仿若受惊吓般地稍稍撑起身体,退却。

      呼——,呼——,年轻的少男少女对视着,气息微微起伏,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沾染上若有似无的热情。
      “喂,”简洁第一个开口,眼睛死死地盯着少年更显娇艳的红唇,“我们……”
      她话没说完,两只清瘦白皙的手指便压上她的嘴唇。
      “上次由你开口,这次请把机会让给我。”手指的主人逸出一抹勾人魂魄的浅笑,魅惑的眼睛闪着幽光,宛若寥夜的星子。
      简洁眨一下眼,意思是,请说。
      “恩哼!我……”青涩的少年咳了一声后,用手肘撑起身子,还是有些腼腆,“我……,我们……”支吾了一阵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见此,简洁不禁再眨一下眼睛,有趣且新奇地欣赏着少年罕见的羞涩。她觉得自己耐心十足,呵呵,有句话不是说:“不重结果重过程”?呵呵,这话该死的,真是说得对极了!
      看出简洁眼里的趣味,樊恭默不禁暗骂自己一声。咬咬牙,他一口气将话说完:“简洁,做我的女朋友好吗?这次不是做假,也不是演戏。”
      啊?简洁愣住,结结实实的。她本来只想说,他们再来亲吻一次吧。可他却大方地直接把自己送给了她。这笔生意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她好像完全没有不答应他的理由。只是……
      “你知道吗?我的个性一向叛逆,别人说东,我就偏要往西。就这样乖乖听你的,好像实在不符合我的风格。”简洁用食指蹭着下巴,一脸“痛苦”地说。
      >_<|||……樊恭默气得面色乍变,他猛地握紧右手,声音越发柔和。“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简洁同学。”他说着,微一使力,自草地上坐了起来。

      眼看他就要起身离开,简洁赶忙将身体前倾,一下子从后面抱住对方的腰。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在他右耳边呢喃:“我话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你还有什么高见?”
      对他冷漠的语气毫不介意,简洁轻笑一下,继续说:“我是个自私的人,讨厌顺从别人,更讨厌屈就别人,所以,如果我对你说我喜欢你,那绝不是为了回应你或是同情你,只是因为,”说到这里,她停顿一下,慎重地说,“我喜欢你。”是的,她喜欢他,所以才会忍不住去亲他……好吧,好吧,她承认,她想知道亲男人和亲女人有什么不同是主要原因。再来,突然色心发作也是部分原因。
      喜欢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为他本来就是她喜欢的类型,再加上他对胞弟的关爱更是让她这个刚失去双亲的人钦羡不已。好想,好想从樊守静那里掠夺那份珍贵的亲情,好想,好想……
      不过这事得慢慢来,那之前,她得先搞清楚另一件事——

      “樊老大,你对我的回答可还满意?”
      “满意。”樊恭默干脆利落地应道,并转身面向她。
      “既然你满意了,那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啊!?樊恭默不解地挑眉
      “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之所以有此问,实在是因为他的态度转变得太快,昨天还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今天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即使她的智商只有负一百也知道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像是不意外她的疑惑,樊恭默平平地叙述:“原因有二:一,我不喜欢别人是你‘理所当然’的拥有者;二,你是,除了家人外,我第一个会在意的人。”
      第二个理由简洁欣然接受,但第一个理由似是意有所指。思考了片刻后,她终于豁然开朗,问:“Amelia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也只有那家伙才会成天嚷嚷着她是她的。难道是,“她昨晚打电话给你了?”难怪她那时非要拿她的手机玩什么游戏。
      樊恭默轻点头。
      “她有没有跟你说一些……”简洁吞吞吐吐地问,像是在担心些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宣告所有权。”樊恭默的语气还是没变,但眼神却锐利起来,刺探道,“还是,你觉得她该跟我说些什么?”他说着,不禁想到了那个金发的芭比娃娃,她虽然任性,娇纵,但不是个傻瓜,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虽然昨晚电话里她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但多是废话,归结起来只有两点,一,他根本就不了解简洁;二,简洁是属于她的。
      “没,没。”简洁赶紧否认,“我是怕她跟你说些我以前的糗事。”
      是吗?樊恭默怀疑地眯眯眼,但并不打算逼她到死角。

      见他不打算逼问下去,简洁暗自松了口气,她赶忙转移话题,道:“好了,别说Amelia了,说起她我就烦,我们说点别的?”
      “说什么?”顺着她的话,樊恭默淡淡地问。
      说……,说什么好呢?一阵思量后,简洁突然弹一下手指,兴致勃勃地说:“说考试,我们来说前天的考试。”
      “哦?”
      他的平淡并不影响简洁高昂的兴致。“樊恭默,你知道刚刚发下的试卷我考了几分吗?”没待对方回答,她又迫不及待地炫耀,“三十分耶,这次的语文期中考试我居然考到了三十分。”厉害吧,厉害吧?夸我啊,夸我啊。她一脸期盼地看着她的私人“语文家教”。
      三十分?值得高兴成这样吗?樊恭默看着她像小狗一样讨赏的样子,额头掉了一片黑线,敷衍地拍拍她的头说:“是啊,好厉害。”
      简洁一脸厌弃地看着他放在她头上的手掌,斜眼睨着他,那神情像在说:喂,你当我是小狗啊?
      樊恭默不语,只是将原本轻抿的嘴唇展开一个小小的弧度,那淡淡温温的笑衬得他的气质更为儒雅,淡化了平日里的距离,让人看了怦然心动。
      简洁忍不住闭眼,心想:糟了,糟了。他想做什么?人不过三魂七魄,而她的几乎已去半数,可他却还不知足,难道他连她仅剩的神魂也要勾走不成?……真是贪心呐。

      别过视线,她在樊恭默身边躺下,许久不语……
      直到樊恭默几乎以为她睡着了,她又忽然开口,语气很是正经:“喂,樊恭默,你有梦想吗?你对你的未来有什么期望吗?”
      为何这么问?樊恭默不懂她何以有此问,疑惑地瞅着她。
      “我受刺激了。”简洁把手枕到脑后,认真无比地说。接下来,她花了三分钟时间把早上简薏离家出走的事叙述了个大概,然后问,“如果是你,当梦想和家庭起冲突的时候,你会选择梦想,还是家庭。”
      “家庭。”樊恭默很果断地回答。
      他笃定的语气让简洁觉得有些无趣,勾勾嘴角,她意兴阑珊地说:“果然是王子殿下。”整个一乖乖牌。
      “不要叫我王子。”樊恭默的反应激动得有些怪异。
      怎么了?简洁挑挑眉看向他,吃火药了啊?
      “没什么。”他对自己的失态有所觉,赶紧拾起搁在一边的眼镜,戴了回去,恢复一向的淡漠,“我不喜欢他们取的外号,静不是海盗,我也不是什么王子,我们只是普通人。”
      不喜欢?照他一向委婉的说话方式应该可以理解为“讨厌”。是什么让一向宽以待人,无欲无求的王子殿下有这么大的情绪反应呢?值得探讨。简洁在心中把这件事记下,但外表上仍不露声色。
      “可以说说你的伟大理想吗?”
      “理想啊,……我曾经梦想当个宇航员。”他答的是很快,但答案令简洁不太满意。
      “什么时候的事?”这么不现实的事大概只有……
      “小学一年级吧。”
      果然——,简洁不屑地撇撇嘴,这么不切实际的理想大概也只有幼儿园小朋友,或是小学生才会有吧。……不过,换个角度想,能天马行空也是一种幸福吧,人越大就越是必须约束自己,让自己成为他人眼中的“正常”。
      “那长大呢?你长大后就没有梦想了?”她不气馁地再问。
      “继承父业,让家人衣食无忧算不算梦想?”
      “不算。”简洁果断地说,“这种‘梦想’根本以家人为前提,又怎么会与家庭冲突,所以前面那个选择也不成立。”她说着,不知为何就郁闷烦躁起来,“樊恭默,你这个人很奇怪耶,好像完全不为自己活,时时刻刻考虑着兄弟、家人,你这样不累吗?”
      “不累啊。”樊恭默奇怪地看着她异于平日的浮躁,答,“让家人快乐也是一种幸福。”
      真的吗?这么清高?简洁不太相信地盯着他的眼睛直看,就想寻出先端倪来。可是他既不躲也不避讳,神色坚定得让简洁不禁羞愧,她以前是不是太不理会爹地妈咪的感受了,所以上天才会给她如此严厉的惩罚?
      她流露出罕见的软弱,眼帘微微垂下,掩住眸底的脆弱,但也因此错过了他一闪而逝的压抑。
      “J,你的梦想又是什么?”樊恭默沉静片刻后,反问回去。
      梦想吗?那好像也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才有的东西,那时爹地和妈咪比较空闲,常常陪她玩耍。记得爹地的表演总是让她目瞪口呆,于是她有了一个梦想,那就是,“魔术师,小时侯,我很希望能成为一个职业的魔术师。”和爹地一样,可是随着爹地妈咪越来越忙,她也越来越讨厌那个职业,它夺走了原本时时陪在她身边的双亲。
      她说着,情随意动,心绪有渐渐控制不住的趋势。她死死地握紧拳头,赶紧深呼吸一下,闭闭眼,托托眼镜,终于恢复正常。抬头看向她身边的人,发现他眼里的诧异,因为她的梦想而诧异吗?看来她的梦想在他眼里就像他的在她眼里一样不切实际。
      简洁笑笑耸耸肩,懒得申辩了,就由他这么想吧。

      M M M

      才安静了几分钟,简洁很快又嘈杂起来。
      “老大,”她像是又有了什么鬼主意,抿着嘴贼兮兮地凑过去,“我有个想法。”
      “说吧。”樊恭默有点无奈地垂下嘴角,心想:能不能把她的嘴巴缝起来啊?……他好想念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
      呵呵。简洁笑得更开,对于少年的不甘愿,像是全然不知。“我说樊老大啊,我们都快升高三了。作为一名未来的高三生,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考虑一下未来的出路呢?”
      “容我提醒你,我已经有出路了。”樊恭默托托鼻梁上的眼镜,平平道。
      >_<|||……“你这也叫出路?”简洁右眉一挑,嘲讽地说,“走别人为你铺好的路,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只扯线木偶罢了。”正所谓:请将军不如,不如……不如什么来着(原话为“请将不如激将”)?相信这样应该会有效果吧。
      可惜,樊恭默根本不上当,他悠闲地挑一下镜框的位置,情绪没有丝毫起伏。“纠正两点:首先,我不是什么扯线木偶;其次,我家人没有为我安排什么,我走的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真的这么乖?简洁怀疑地眯眯眼,从未像此刻这样期望拥有一双X光眼——哼,能她把他里里外外都看透了,看他还敢在这里装模作样?
      “简洁?”
      “啊!?”她一时没反映过来。
      “说说游戏规则。”在简洁完全没辙时,樊恭默却意外地投降了。
      啊!?简洁又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飞快地解释道:“题目:寻找梦想;期限:半个月;奖励: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你有什么补充的吗?”她一面说,一面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使他改变主意呢?她实在不懂。
      对于简洁的疑惑,樊恭默自是知晓,只是他并不打算事事如她所愿。他笑笑后,道:“简洁,你知道梦想为什么是梦想?”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径自问道,但没等她回答又继续说,“就是因为它不可能实现,所以才叫梦想。”
      “你这话也太……”消极了吧。
      简洁正想把他教育一番,樊恭默却凉凉地打断她:“好了,不说这个了。继续来讨论我们的game吧。我觉得有一个问题:若是有人说谎,该如何分辨,又如何处置?” 他冷静地指出实际的弊漏,毕竟空话人人会说。
      “你的意思是,你会对我说谎?”谁想简洁却应得很从容。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从不说谎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会对你说谎?”简洁锐眼一眯,危险十足地盯着他。另一方面,心中不解地想着:说谎?他为何总是强调自己不说谎?她脑海中好像隐隐约约地跑过什么,但又不明确。她到底是漏掉了哪些重要的讯息呢?
      “当然不是。”樊恭默赶忙否认。就算他真有什么疑虑也只能放在心里,因为什么样的女人都是小心眼,得罪不能。这一点到了哪里都通用。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问题了。”简洁决断地说,一边应付他,一边还在分心琢磨那个问题。到底她漏掉了什么呢?她在脑海里将事件一一过滤,终于抓住了一点马脚。
      “喂,”她若有所思地叫道,“你刚才是不是说你从不说谎?”
      “是。”虽不懂她为何这么问,但也知道必然有其企图。樊恭默浑身紧绷起来,处于备战状态。
      “那为了你弟弟呢?”
      “从不说谎的意思是,就算为了静,我也不会说谎。最多是什么也不说。”虽然他也知道保持沉默的意思就等于默认。
      “那么静的头发是天生的吗?”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他是天生的自然卷,褐头发吗?”
      樊恭默完全没料到她会说这个,结结实实地愣了好一会,才感叹:“J,你真是厉害。”他还是第一次产生那种想要认输的感觉呢。很新鲜,也很有趣……回想过去的一个月,仿佛自从相遇以来,他俩就在玩一场攻防战,彼此不断探究:你进一步,我退一步;我进一步,你退一步。就在这一来一回的进退中,渐渐看清彼此,渐渐碰触彼此的内心。而对于这样的发展,他竟完全没有一丝恐惧,反倒像是在期待什么。……期待有人能看到真正的他吗?也许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温和地笑了。此刻的他心境柔和,表情柔和,眼神更是柔和,像是在瞬间放下了身上所有的武装,赤裸裸地将自己呈现在她面前。
      “我说对了。”简洁情不自禁地咧大嘴,笑得得意且不能自制,“既然你们是双胞胎,那你的头发应该也是如此吧?为何……”她一面问,一面挑起他柔软乌黑的头发,从以前她就觉得黑得有些过了头,“你染的?又做了离子烫?”
      “是啊。”樊恭默坦言,他将头微微低下,头皮暴露在简洁眼前,并指了指新生的头发。

      果然,那头顶的新长出来的头发是同樊守静一样的褐色,而且看来很有卷曲的趋势。
      “很漂亮的头发,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简洁直觉地问出口,但话落后又马上觉得自己说了废话。只要想想樊守静的麻烦,一切不就明了?……只是,好像还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到底是哪里呢?
      呵,樊恭默自嘲地一笑,继续道:“现在你知道我这个人有多虚伪了吧?为了做一个‘乖小孩’,不惜一切代价。”这样的他根本就不高贵,更不是什么王子!“……伤害静的不是别人,而是我。”他一面说,一面流露出一种让人心痛的苦涩。
      就是这种苦涩让简洁的心微微一动。一瞬间,她明白了:也许最初让她欣赏的是他完美的温柔,但真正触动她心灵的却是那张白纸上的杂色——纯粹的白不过是晕眩人的眼,只有沾染色彩才能变成一幅打动人心的画。
      她想着,不禁面色一柔,上前抱住他,轻道:“幸好你不是什么王子。”
      啊?樊恭默不解地看向她。
      简洁淡淡一笑,继续说:“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公主。”说话的同时,她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他的,停顿一秒,然后退开。
      什么意思?樊恭默疑惑地看着她,以为她会继续说些什么。
      谁想简洁却只是神秘地笑笑,悠然自得地改了话题:“我最近有个发现哦,你想不想知道?”
      “想。”哎,他有资格说NO吗?
      简洁满意地一笑,得意地念起来:“又自以归付非素,惧见猜嫌,恭默守静,退无私交,非公事不言。”
      听着,樊恭默的神色微微一动。
      简洁笑得更得意,继续:“这句话出自《三国志•蜀书•刘巴传》。我昨天翻成语字典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你和你弟的名字加起来居然是成语耶。你爸妈真会取名字。”
      “哪里?”樊恭默客气地说,“你们家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啊。”简易,简洁,简明,一家子的“简单”。
      仿若未闻般,简洁又道:“但从另一个角度说,你父母也很不会取名字。”“恭默守静”的本义是恭恭敬敬地沉默,不讲话,保持肃静。但他们两个却是,守静不静,恭默不恭。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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