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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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玖与珺和跟着枣红马走，朝行路，夜停宿，翻过了许多座山，趟过了许多条何。每到一处有人的地方，他们便要问一问是否有个跛足的道人来过。回答都是没有。没有人见过，没有人听说过。
云玖其实并不执着于这些，抓住不放的是珺和。他的坚持几近到了固执的地步，颇令云玖不解。
当他委婉地表示其实他们不一定非要去找一个说不准是否还在的人，不如享受山水之乐时，珺和毫不客气地否决了他，并说他是“只知一味逃避过去，不愿意知道真相”。这话颇令云玖郁闷。他承认他说的是事实，他的确有这么个意思；可人找不着也是事实。珺和却犯了书呆子劲儿，就是钻进了牛角尖里不肯出来。
还要枣泥糕——这马儿像是把天底下的地方都走了个遍似的，去的全是人之所罕至焉的奇伟瑰怪非常之观，云玖几乎怀疑是徐霞客今生托生成了匹马，才有了它。那位道士若不是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就是早成了青山某处的坟头，否则，整日在深山老林里转悠，他们是绝找不到他的。
此山名花山，又名褒禅山，据说就是昔时王临川登过的那一座。山爬到一半，云玖累了，便招呼珺和停下来休息。自己坐在树下抬头看太阳，只看得见碎碎的光。
他转过头去问道：“这是第几座了？”
珺和想了一想：“第十七座了。”
可真不少了。
云玖枕臂往后靠在了树上，随口吟了一句：“噫吁嚱，危乎高哉……”
他唱完一曲不着调的《蜀道难》，眯眼看着透光成了金绿色的叶子，对珺和道：“师兄，你想过回昆仑的事没有？”
珺和道：“想过。”
云玖顿了一顿，接着问道：“那你——”
他话未说完，原本端端正正坐在他身旁的珺和忽然挺身一跃而起，用他所见过的最没有礼数、最没有风度的模样大叫了一声：“那边那位道长！请等一等！”
云玖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尚未回过伸来，珺和已迅速跑下了山坡，衣袂掀起的风扫过呆愣着的他的脸颊。
他坐起身往山坡下一瞧，看见个穿破旧的蓝灰色道服，拄着根拐杖侧身站着的瘸腿道士。
云玖愣了愣。
珺和跑下山坡，与其交谈几句，便将人请了上来。那道士被他半拉半拽地拖上山坡，一路走得踉踉跄跄；直到站到了云玖面前，珺和问他：“你可认得他么？”
那头发像乱石堆里的杂草，嘴边一圈青色的胡茬的道士仔细看了看云玖，装模作样地捋了把胡子道：“多年不见，公子尚好否？”
云玖猛地站起，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失声呼道：“真的是您？”
遥记当年孤身仓皇出城去，惊知佳人香消玉殒，花觅恨几近崩溃。精神恍惚时将带出来的盘查家当都丢了个干净。风餐露宿了几日，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之时，也是有这么个声音问他：“花公子尚好否？”
那道士的目光在云玖别在腰间的扇子上扫过，笑道：“如今是该称呼公子一声‘仙人’了。”
云玖忽然失语。过往已逝，如今再去问那些旧事，不是对与不对，妥不妥当，又该如何自处。
他看了身旁珺和一眼。
珺和便道：“道长……能否将当年的事说一说？”
道士笑道：“是该说的，到了这个时候，是有一些事情说清楚要好些。”
云玖沉了口气。
“花公子——且这么称呼罢，毕竟说的是过去的事，我就还当你是过去的人。那些事到底已经过去了几百年，我若有记得不清楚，讲得不妥当的地方，也请你不要怪罪。
我本是个在这世间游荡的人，偶尔替人家卜一卜前程命途，挣两个小钱，也不至于饿了肚子。那一日——应是在长安城中——来了位少爷，说是新上任的丞相的工资，找到了我，要我帮他做一件事。我寻思着他这样的人，要么是要算一算前程，要么就是占卜姻缘，谁知他却对我说，要我去救一个人。
我自然是要推脱的，二位也莫笑我怕事，这种事情，做得好与不好，都有一番说法在里头。他竟讲一句：‘我知道你曾受过前花丞相的恩惠，如今我要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儿子’，这一些可难倒了我。虽说当年给我恩惠的并非花丞相自己，然那人说过‘便将此恩记在他头上’，如此，我无法，只得应了他。
他便给我安排好了，要我某日某时在城外等着——具体的时日记不得了，只记得是个晚上。并给了我一粒丸药，吩咐我某时某刻将你带到某处，给你吃下这药，旁的也就没有我的事了。
后头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我照着他的吩咐做了，从此便再没有见到你。后来又听人家说的一些传闻——什么花家的公子叫仙人收了做了徒弟之类，我也就在心里发个愿说愿这是真的。今日见了你，也了了一桩事。”
云玖呆呆听完，怔愣半晌，口中喃喃道：“竟是他么？怎会是他呢？他为何，他为何要救我？”
珺和不忍，扭过头去缄默不语。还是来了——他虽早料想过会是这种结果，然真正面对时，心依旧止不住地下落。
“那后来呢？那位……那位花公子如何了？”
他猜想自己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必不会好看。
道士道：“那位花公子么——我想一想。隐约记得他活的并不久，似乎是英年早逝的。哦，还有一点。他似乎到死都不曾成亲。”
珺和忍着不去看云玖，对那道士勉强笑道：“劳烦道长了。不敢耽误道长赶路，我送道长下山。”
那道士便很好说话地答应了，走前看了一眼树下低头吃草的枣泥糕。
山坡上只留云玖一人。
只他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