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玉楼》维此良人

16、第 16 章

　　在扬州的日子悠闲惬意，人多的地方妖魔少，云玖与珺和每日在城中走走看看，如此玩了一段时日，全然没有发现银两已经不够用了。当珺和告诉云玖钱袋中只剩下了几枚铜板时，云玖很是惊讶地道：“这么用得这么快？”
　　却不想他们住店三餐要钱，衣裳鞋袜要钱，外头看见喜欢的物件，也不管要价几许便随意买下；乃至路上遇见穷苦的百姓，都免不了要给些银子。如此一番下来，那些从前卖些天材地宝得来的银子能撑到此时已属不易。
　　这么一想，他二人都沉默下来。
　　云玖忽肃然道：“师兄，咱们当街乞讨去罢。”
　　珺和：“……”
　　云玖笑眯眯地道：“如若不然，卖身也不失为一可行之法。”
　　珺和不再听他胡言乱语，走到床头打开行囊。云玖看他挑挑拣拣，问道：“师兄，你在做什么？”
　　珺和道：“清点行囊，看有无可典当之物。”
　　云玖便看他将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好，最后清点出几件不大常穿的衣服，文房四宝一套，及一些不常用的小物件。云玖过去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了转了一圈，对珺和笑道：“我有法子了。从前听闻那些上京赶考的学子若是盘缠不够用了，便卖些字画换银子；咱们如今不妨也试试。”
　　珺和点点头，又道：“也有卖面的的。”
　　云玖知他是想起了北巷家贫的张书生，故意叹道：“唉，只可惜我手艺不精，做不来味香的面，只能作些不可口的字画罢了。”说完含笑看着珺和。
　　珺和一笑，挽袖取墨道：“字画也好。我帮你磨墨。”
　　云玖便把四君子各画了一幅，又写了两三幅字，将笔递给珺和。珺和接过来画了两幅荷花。纵是黑墨画出，也可感起摇曳生姿之态，婀娜窈窕之美。云玖便将几幅字画往手里一卷，起身便要走，珺和叫住他道：“买卖似是要官府文牒的。”
　　云玖回身笑道：“我晓得的。我只卖给东街收卖字画的老大爷去。”
　　珺和点头，云玖便带了画出门去了。

　　东街卖画的老头姓望，祖上是卖烧饼的。不过听说这个卖烧饼的不大简单，原是朝中的某位太医，致了仕回乡才做了这勾当。到了他子孙这儿，烧饼成了字画，大概地方也变了些。云玖还没进巷子就看见了他，背着七八幅画一路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来道：“老伯，我这里有几幅画，你收不收？”
　　原本闭着眼打盹儿的望先生睁开瞥了他一眼，望摊上努努嘴，意思是叫他拿来瞧瞧。云玖便利落地抽了两幅放到桌上打开。望先生眯眼瞧了瞧，点一点头，看着画问道：“开个价罢。”
　　云玖笑道：“我不懂行情，您看着给就行。”望先生便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画二两，字五两。”
　　云玖笑道：“那些画也就罢了，只是这两幅，您若还说二两，我可是不依的。”说着将珺和的那两幅荷花展开。望先生看了一眼，转了转眼珠。
　　云玖笑道：“如何？值多少银子？”
　　望先生道：“和字一样，五两。”
　　云玖暗道世人诚不欺我。昔日在昆仑时，众人便谓他的字与珺和的画可称双绝，如今看来的确不假。
　　于是望先生把字画放在一起点了点，从案桌下的黑布小袋里拿出几块碎银子，用手边放着的油亮的小杆秤称了称，拿了把银色的小剪刀从里面挑出一个剪了小半块下来；再提起来拨了拨称筹，才把那小盘往云玖面前一推。
　　云玖拿了银子，忽然发觉自己身上并无可以存放的物件，只好把带着的一个前几日买的香囊拆了，又犹豫着该把里头的香料倒到何处。正在此时，身旁不知何人道：“公子请用这个罢。”
　　云玖循声望去，看见一金丝绣着花纹的袖子里一只莹白修长的手递过来一只锦袋。他便一手接了过来，正欲道谢时抬眼瞧见那人的面容，忽然愣了下来。
　　那华服宝冠的少年对他笑了笑，往摊上看了看，赞叹道：“这是公子写的？许久未见过这般好的字了。”
　　“啊，是。”云玖移开目光，“见笑了。”
　　那少年接着道：“在下姓花，家就住在东街西头的花府；兄台日后若得了空，不妨去坐坐，在下好向兄台请教。”
　　云玖摆手道：“不敢，不敢。”便将银子往那锦袋里一塞，道了声尚且有事走了。
　　一路回了客栈，云玖把那锦囊往桌上一放，随手从盘里拿了块糕，也不看是什么便往嘴里送。吃了一半，才发现是桂糖的。他叹了口气，把剩下一半放回盘里，坐进椅子里发呆去了。
　　他独自在房里呆坐到傍晚，日落时分才打散去找珺和，询问他晚上该吃什么。他才刚从木椅子是站起来，就听楼下一阵喧闹声。云玖寻思着是否又是哪个好事的客人惹了事端，蓦地被人一脚踢开了房门。
　　三四个穿官袍的人进到房里站到两侧，他正不知该看哪个，门外又进来一个戴高帽子的人。云玖便知道这就是他们的头了。那戴高帽子的看了他一眼，与手上的画像对了对，挥手喝道：“带走。”
　　云玖便被两个人抓住胳膊往后一扭，强行往门口推去，正遇上听见动静来的珺和。云玖看见他愕然的模样，反倒回过神来了，于是做谦恭样问道：“大人，不知在下犯了什么罪？”
　　那戴黑帽子的捕头在他身后道：“到了衙门自然就知道了。带走！”
　　云玖便被推出了门。瞧见珺和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忙道：“师兄别担心，我并没有犯什么事，不会有事的。”
　　那捕头此时从房中走出，手中拿着一枚锦袋。珺和见了蹙眉道：“这位大人……”
　　捕头看他一眼，淡淡道：“这位公子，东街巷口卖画的望老头被人杀了，你师弟今早才跟他说过话，我们要带他去问一问。”
　　珺和便在那儿默然站了片刻，才侧开了身子，目送云玖被押着出了客栈。楼上楼下一干食客住客偷偷指着他窃窃私语。珺和仿若未闻，转身进了屋子，将房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