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玉楼》维此良人

14、第 14 章

　　珺和问云玖想去哪里，云玖说哪里都好，只是在山野待了一阵子，也该去城里看看。珺和便问有什么地方可去。云玖想了想道：“古人云‘烟花三月下扬州’，如今时节正好，扬州又是隋炀帝凿河去的地方，应是那里为佳。”
　　珺和听了说好。
　　二人便往扬州去。
　　到的那日恰好下了场雨，细蒙蒙的不甚大，云玖便与珺和约好，谁也不用法术，一块淋雨进了城。三月的柳已长了嫩绿的叶子，被雨打湿了漉漉的一片。云玖与珺和一路跑进城门最近的客栈。
　　小二见了忙赶上来道：“二位爷好啊！这雨下的密，天又还没暖和，二位先请上了楼，小的这就吩咐把热水抬上去，洗洗去湿气。”
　　珺和道一声有劳，云玖已往楼上去了。他跟着上去，进了隔壁一间屋子。
　　不大会果有伙计搬了大桶热水上来，珺和洗过换了衣服，出来时外边雨仍在下，云玖已在堂中坐着。
　　他一身雨过天晴色的软纱袍，头上一顶淡青的玉冠，脚上一双白色缎面的软底短靴，玉骨收在腰间，与这烟雨景色倒也般配。
　　珺和刚在他身侧坐下，忽听堂中一处有人骂道：“那些个奴颜媚骨的势利小人，真是好不要脸！拿着银子去买些臭名头，我们作文章，难道还要讨好别人，求他们来看不成！”
　　其余人都不理他，只小二对他二人笑道：“这是我们这儿一个落第的秀才，平日写些戏文作生计，前两日被人抢了活计，乱发牢骚耍酒疯呢，也不用去理。”
　　云玖笑笑收回目光，撑开扇子晃了两下，小二奇道：“哎呦，爷这扇子上绣的，可不是冯公的山河图么。”
　　云玖点头：“正是。”
　　小二道：“要说这扬州的画呀，除了《琉璃梅园图》，就数冯公的这《山河图》最出名啦。当年可并称扬州双绝呢。如今不行啦，山河图失落了许多年了。”
　　云玖来了兴致：“哦？那风待诏的《琉璃梅园图》便还在了？”
　　“可不是，就在城东莫先生那儿藏着呢。这莫先生祖上是苏州的，有那么一位在京中做过伶人，跟风待诏有一点渊源。风大人来了江南遇着了他，便把这么一幅画给他了。”小二笑道，“公子要是想看大可去借，莫先生人好，人家问他借他都给的。”
　　“一定，一定。”云玖笑着看了珺和一眼，对小二道，“先上菜罢。”
　　小二忙忙地答应到后头吆喝去了，珺和看着云玖的扇子道：“我记得那……”
　　云玖忙嘘了一声，凑近他悄悄道：“归尘师叔买的。”
　　珺和一笑。
　　不多时菜端了上来，见是两碗笋片汤，几盘清炒的时令鲜蔬，一盘八珍糕，一盘油炸的各色小面果，一只炖鹌鹑。虽不甚有油水，倒也清新可人。
　　珺和拿画着牡丹的勺子从白瓷碗里舀了勺汤放入口中，云玖捡了块糕来吃。吃了两块不尽兴似的，又要了盘核桃酥。珺和素昔并不知他喜甜食，如今见了，心道倒如孩子一般。于是招呼小二耳语几句，叫他去了。
　　云玖将一块鹌鹑翅膀夹到碗里，抬眼看见这一幕，笑问道：“师兄跟人家说什么悄悄话呢？”
　　珺和道：“请他帮忙找份扬州的地图，好方便游览的。”说着果见小二拿了几张纸过来，最上面一张图。云玖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吃去了。
　　珺和向瓷盆里伸筷，外面雨仍未停。他将剩下一只翅膀夹到碗里，问道：“长安也常下雨么？”
　　“不常的，至少那时不常。”云玖将骨头从碗中挑出放到一边，“也就夏秋时下一些。春天尤是多风，雨少有。”
　　珺和笑道：“又多风，又没有雨，岂不是沙子漫天飞。”
　　“谁说不是呢。”云玖笑道，“听说古时比现在好些，只怪秦始皇建阿房宫时把挡风沙的林子都砍去做木材了，才使得如今成了这番模样。”
　　“千古一帝，连风沙也要听他的话。”珺和说着招呼小二道：“可有酒么？”
　　云玖看了他一眼。小二忙道：“有，小店有花雕和竹叶青，爷想喝什么？”
　　珺和笑道：“‘花雕’不大好听，便取竹叶青来罢。”
　　待小二走了，云玖才道：“我记得师兄平日不大喝酒的。”
　　“虽不常喝，也是喝的。正如长安的雨，虽不常来，也是可爱的。”
　　不知这话勾起了什么，云玖忽然一怔。珺和问道：“怎么了？”
　　云玖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想起了昔年往事了。那时候桃花开了，前一日看着好好的，夜里却刮了阵大风，早晨起来见残红落入泥中，树上只剩下几个花骨朵了。”
　　珺和道：“春色三分，总有一分要落入泥土的。”
　　正说着，便见小二用木盘子端着一壶酒并两个杯子来了。壶与杯俱是冰裂纹的，虽不甚名贵，却也有一番趣味。他正要提起壶来斟酒，珺和拦下他道：“我们自己来便好，你且去忙罢。”
　　于是左手提袖，右手提起酒壶来在两个杯上寸许处轻轻一点，放下壶捏起一杯递与云玖，自己举了另一杯道：“请。”
　　云玖便不客气，举杯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