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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珺和读到此处，往下却没了后文，另写它事去了。也不知那“花中客，月下君”究竟是何人。于是将目光投到对面安坐的云玖身上道：“花中客，月下君。”
云玖闻言戏谑道：“如何？可堪称风雅么？”
珺和想了想道：“花中客乃蝶，花供奉名‘觅恨’，应当是你无疑。只是这月下君……莫非是桂么？”他看向云玖，见他减了笑意，自觉猜的不错，于是笑问道，“师弟能否告诉我花容公子的字？”
云玖轻轻吐出一口气，颇有些不快地道：“……子圭。”
珺和垂眸不语。片刻，又问道：“那平林与花容可有关系？”
云玖扭过头去，不搭理他了。
珺和心中已有猜测。
杂记中虽未点明这“一客一君”究竟是谁，但珺和觉得琤儿应当是猜到了的。于是自那“月出”篇后便再无对花供奉的思慕之情的提及，只将他素日言行细细记下。至于赞他“朗如日月入怀，濯若春月之柳”“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之类，不过是借前人的话，到像是旁观人对才俊之称赞了。谁人都说得，谁人都写得。珺和看过这些，蓦地冒出一句：“上官姑娘是个极好的女子。”
自打身份捅开后就一直舌如刀剑的云玖头一回不曾驳他的话，只低低应了一声。不知想起什么，又独自缄默了。
珺和便继续看了下去。
只是这杂记所写的只是琤儿一人平日见闻，她一个深宫中的女子，所见毕竟有限。这本子又像是有残缺似的，记事不甚连贯，因此有用者不多。至后文花皇后病逝，琤儿出宫，便戛然而止。
珺和合卷闭目，在心中细细过了一番书中情节，仿佛参与了一番他人生活似的久久回不过神来。许久，他方轻声吟道：“月下君，花中客，盈袖箱，伴君侧，琤儿声声愿长乐。”
云玖听了嗤笑一声，脱口便接道：“缺月挂，飞花落，香消散，人离索，琴音冷涩欢情破。”
珺和忽地起身，云玖立即警觉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珺和却只温和道：“昔日你我初会，你说的那番话，我当时听了是不大明白的；如今却有了几分体会了。至于你当日唱的那一句‘世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是否也是这么个意思？”
云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我何曾笑过他们什么？总归不过是一样的人罢了。”
珺和并不理会，接着道：“岂依地气暖，自有岁寒心。你在昆仑这些年，看上去是恣意洒脱，浑噩度日，实则从未将自己与我们视作一类罢。”
云玖看着他笑道：“师兄这是做什么，我知道我这般的人，配不上你们那样的阆苑仙品；你有什么便说什么就是，何苦编排这些话。”
“我知你这般品性，最是心高气傲，宁折不弯的，却又为何要委身于昆仑？”
云玖冷笑道：“好个心高气傲，宁折不弯。可惜我并不是那般人物，不过是个小人罢了。师兄也太瞧得起我了些。昆仑那样的地方，多少人求都求不进的，难道还会委屈了我不成？”
珺和忽地失神，喃喃道：“我果然从未看懂过你。”
云玖冷笑道：“你又何曾真正看过我？”
珺和顿了顿，坦言道：“的确不曾。”
他忽然向前走了几步，俯身将云玖拥入怀中。
云玖吓了一跳，忙推他道：“你做什么？”
珺和按住他肩在他耳侧轻道：“我知你是‘有恨无人省’，却也别再觅了，寒枝终归栖不得，不如寻个暖枝罢。”
云玖顿了一下，忽地笑了：“寒枝栖不得，难道暖枝就栖得？多谢师兄的好意，只不过终究都是些不着边的幻影罢了。”
珺和不语，却也不动。他身上尚带着云玖的扇子，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儿钻进鼻里，云玖的心微微静了些。
珺和圈着云玖单薄的身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儿，他才轻轻放开云玖道：“我们继续往前去罢。”
云玖于是站起来迈了几步，在珺和之前往前走着，突然回忆起自己和花容的事。
他们的相识实在有些奇怪。
花丞相和花御史两兄弟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背地里的明争暗斗却从没停下过。花丞相对自己儿子说，你叔叔位子没你爹高，心里憋屈，平日没事要常去联系，告诉他他就是爬一辈子也爬不到你爹的高度。
花御史则对儿子说，爹虽然一时居于人下，可不会一辈子都这样，你没事要多去你大伯那里走走看看打探消息，早晚那位子会是你爹的。
于是，两个公子为了不辜负父亲的厚望，竟真的开始经常来往。外人看起来是表兄弟感情好，实则动机各有不同。花觅恨是为了好玩，花容是为了赢。
至于后来到底是谁假戏真做动了情，又是谁冷心提剑断了缘，却是不好说的。
然而事过境迁，人事更迭，当日的少年早已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归了黄泉路，前世的事已全不记得。纵然如此，云玖在引魂阵中认出他时，依旧是一份失而复得的欣喜。想再见他一次的念头无比强烈。哪怕是个不会说话不能动的活死人，也不是多么要紧。
珺和不知道这些前尘往事，然而他有一颗体味他人的心。而这已经足够了。
兴许是已经走了足够多的距离，他们再往前不久就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洞中洞。洞内正中央放着个水晶般有盈盈光辉的棺椁，那红狐正在棺椁前守着。见了他二人，那狐狸先是一惊，随后冷笑道：“好个不死心的，竟寻到了此处来。我这会子既没有害人，又没有行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们又要来做什么？”
珺和未开口，云玖便笑道：“未害人？这可奇了。你如今手上正耗着一个人的命，怎么还能说自己没害人呢！”
红狐冷笑道：“分明是你信口胡说，我何曾耗着什么人的命。”
云玖指那棺椁道：“你没在害人，那又是什么？”
“好个不识货的蠢物，连锁魂棺也不认得。若不是我，他早已魂飞魄散作了尘土，你们却还说我害人。”
珺和突然道：“姑娘，生死有命，莫为执念所困。”
红狐冷哼一声道：“你们又懂些什么。”她望向那棺椁之中，流露出的情谊宛若初恋的少女，“无他，便也没有我……”
云玖拍掌笑道：“好个痴情的妖怪。不过你可知，你以为是在救他，实则是在害他的命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