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春暖花开》染初

11、Chapter 番外 By－司徒

　　洛阳，中原之中的富庶之都，夏帝治理之下洛阳富足而安定，每日总是热闹非凡。不过，再热闹的地方也会有一角宁静的所在。

　　清心轩便是这么一个所在。热闹的洛阳大街一角立着这么一个茶轩，倒也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意味。茶轩的生意似乎不太好，因为老板在台前无聊的打着盹。四周的环境很是清幽，散散的放着几个桌子，其中的一个桌前静坐着一位白衣书生，在静静的读着一本书。门口此时传来了两个男声，白衣书生皱了皱眉头但是并未离去，也许是他认为这样一个地方已经很难得了吧。

　　两个男声已经走了进来，那是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少年人，进门时两个人仍旧谈论着什么。二人很随意的叫了一壶茶之后便又交谈起来。他们交谈的声音并不大，只是在这宁静的茶轩之中倒也能让四周之人听清。

　　只听中年人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道：“想必那洛氏镖局的少主剑术已达‘如水’之境，洛河剑法他恐怕已经修至四层了，雁儿你也要努力才行，你二人年龄相若。单论剑术造诣你可不及人家啊。”

　　被中年人称做“雁儿”的少年人颇有些不服气的回道：“我门剑法博大精深岂是他洛家洛河剑法可比的？再说了昔年子桑寻年方弱冠便能以诗入剑，达常人终其一生而不得的境界。连师祖都说此人是难得的奇才，那洛熙再厉害能和他比么？”

　　中年人似笑非笑的呷了一口茶，声音不再是那么的沙哑：“那么你就能和子桑寻比了么？”

　　少年人有些骄傲的仰起头来道：“好歹我也能以诗入剑了啊，五师叔！”

　　“虽说只入了三句半，而且在我面前连半句都走不完呢……”中年人淡淡的调侃着自己的师侄，见少年人涨红了脸，叹了口气道，“想当年子桑寻也只是用了三招就将我击败了呢……只是短短三句诗……”

　　“诶？那他用的是哪三句诗啊？”少年人仿佛遇见了一本新的武功秘笈一般，急切的问道。

　　“野哭千家闻战伐……梨花风动夜阑香……古来征战几人回……”中年人的眼神变得迷离，口中喃喃自语般的吟出了这三句诗。

　　少年人听了之后皱着眉头在口中读了两遍，终于放弃而笑道：“子桑寻还真是博学呢，这三句诗我除了第三句听过其他的都从来没听过呢！”

　　“噗！”的一声，却是那白衣书生听到后忍俊不禁，一口将口中茶喷了出去，却也把中年人的心神惊了回来。看着有些恼羞成怒的少年人，书生歉然一笑道：“抱歉，小生适才听二位言谈实在有趣，忍不住便……咳咳，失礼了。想必二位便是名满天下的采菊谷门下季梧松前辈与林惊雁少侠吧。”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季梧松与林惊雁原本有些难看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林惊雁有些骄傲的说道：“不错，在下正是采菊谷松河公门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不敢，小生徐紫云。区区一位说书人罢了……”

　　“说书人？莫非令师是……”季梧松有些疑惑的看了看白衣书生，突然看到他手中的那本书，想起武林中的一位老前辈。

　　“不错，家师便是落梅居士。”书生面色一正，“他老人家最近日益觉得体力不足，是故将《武林通传》传给我，命小生继续书写下去，近日正好读到有关子桑寻的故事，因此听到二位谈论此人甚感兴趣呢。”

　　“哦？”季梧松轻轻的抚了抚胡须，“不知能否有幸得知落梅居士对此人的评价呢？”

　　徐紫云微微一笑，翻开了手中的《武林通传》，朗声读道：“子桑寻，人如其名，终其一生寻找某物的人。以诗入剑，是故剑无常式。但是他的剑风中隐约能够看到百年前不得一败的庐山客所使的‘胧月寒沙剑’的风格，庐山客年老之时便归隐于塞外，而子桑寻也来自塞外，恐怕子桑寻便是庐山客的后人吧。

　　“此人于关内声名极盛，初次扬名却不是在关内，而是关外。天熙十七年，也就是夏帝统一的三年前，子桑寻年方十六，据说那是他第一次入世。他受一汉人女子照顾，结果此人不幸在子桑寻出游之时被板升城主看中抓走，卖身为奴，终受尽折磨而死。子桑寻得知此事之后决意拔剑，当时他只说了一句话：‘进，则以己之心行决然之事而济天下，不惜身前生后。’”

　　“冲冠一怒为红颜么……精彩。”林惊雁有些羡慕的说道。

　　而他的师叔季梧松则是咀嚼着那句话，良久才叹道：“怕是没那么简单吧……板升城主的恶行在草原上可谓人尽皆知，子桑寻只要出游便能够知道这些，那女子的死不过是个契机罢了……庐山客老前辈的后人应该对此无法忍受的。”

　　“诶？板升城主……有那么坏么？现在的板升城主挺好啊？”林惊雁很惊讶的问道。

　　“那是夏帝平定草原之后的事情了好么？”季梧松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林惊雁一眼，“板升，是关外汉人城廓的称呼。最初的确是一些亡命关外的汉人聚居形成的农耕部落，但是那并不是一种诗情画情、开荒垦山的普通百姓部落，而是一些豪强势力组织的。在关外生存就得托庇于蒙古人的势力之下，他们心甘情愿地投靠了鞑靼，把自己的族人奴役为奴，地位比普通的蒙人还要低贱得多。每次鞑靼掳边，这些人或收集情报，或为军前向导，或在边境内应。对待汉人，他们比蒙人更狠。最可恶的是，为了掳取大量农奴为他们耕地，为了掳夺汉人女子供他们糟蹋，当蒙人年景好，不需要冒险跑来攻城掠地的时候，他们也会主动为双方制造摩擦，提供便利条件，以便在战争中可以得到大批人力可用。这些板升城主，势力大的手下有上万汉人奴隶，少的也有几千。他们根本就是汉奸！”

　　“的确，在关内大多数人都认为板升城主的改邪归正是夏帝平定草原的原因，”徐紫云微微一笑，将书翻了一页，“但是家师在塞北草原上听说的可不一样呢。

　　“当时子桑寻首先刺杀了害死那女子的板升城主，在接下来的两年里，连续击杀数十名板升城主，板升城主惶惶而不可终日。对手下的奴隶更是横加虐待。结果有一天子桑寻找到那些汉人奴隶，问他们：‘狼强大还是蚊虫强大？’奴隶们回答说是狼。子桑寻又问：“牧人会因为一头狼而迁移自己的羊群么？”奴隶们说不会，牧人会赶走狼。子桑寻说道：‘是了，牧人不会因为一头狼迁移自己的羊群，他却会因为漫天的蚊灾而迁移避祸。那么你们呢？’第二天，有一个板升城主被奴隶们反抗，并斩杀。接着一个又一个板升城主被处死。

　　“奴隶们选出了他们认为会善待他们的人成了新的板升城主，其中有些人选择虐待汉人奴隶们，结果他们大多数被子桑寻所杀。子桑寻在草原上给所有的板升城主心中留下了阴影。奴隶们曾经希望子桑寻成为他们的城主。他只是说自己没有那种能力。后来他离开了草原进入关内。

　　“他进入关内之时，正好是乱世，民生凋零，战火丛生。子桑寻此时并没有做什么大事，只是有许多残暴虐民的人被刺杀而死。家师在书中认为，这应该是子桑寻所为。

　　“他真正扬名关内，是夏帝统一天下之后，此时他年方弱冠。景王一日出游，遇刺客近三百人，此时景王身边仅护卫五十，由午后苦战至黄昏，饶是景王身边的都是身经百战之士仍只剩下十余人，而刺客仍剩近百人。此时，恰巧子桑寻路过此地，一身紫袍三尺青锋，口吟《长恨歌》，剑斩百刺客。子桑寻从此扬名关内，但是此人却没有入景王门下，而是依旧浪迹天涯。

　　“在吴王府中，有一位他结识的食客：苏青语。关于他和苏青语两人之间的关系，师父的书中却也记录不详，只是一句：‘二者乃知心互信之人，知己也。’带过，只是苏青语是吴王府中唯一的女食客，知己，怕是红颜知己罢。子桑寻并非只通剑道的莽夫，论韬略，论琴棋书画都是一流。

　　“关于子桑寻后来的事情，师父的书中也没有详写。而我所知道的，只是后来他离开了吴王府，而苏青语也离开了吴王府。两人不知所踪，有人说在大理城外曾见一花庐，花庐的主人很像子桑寻；有人说在洞庭湖上曾见一扁舟，舟上子桑寻与苏青语琴萧相和；也有人说，子桑寻回到了塞北草原之上，成为了一个牧人。

　　“他在关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在庐山山脚，他说：‘退，则以己之行履坦然之怀而获潇洒，不吝曲直生死。’”

　　“进退自如么……能做到的人，又有几个呢？”季梧松低声叹道。

　　“至少……他子桑寻就算一个吧……”林惊雁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进，则以己之心行决然之事而济天下，不惜身前生后。退，则以己之行履坦然之怀而获潇洒，不吝曲直生死。这还真是……”

　　一时间，三人无言而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