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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事 温雅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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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和“玉澜”回来的时候,李霄霄正在医馆忙前忙后,一向带笑的脸这次严肃异常,愁云不散。
温雅一靠近医馆,心绪就开始不安了,微微蜷曲的手指恰如其分地表达了温雅的内心。
“圣姑,你们去哪了?”
“我们去探查消息了。”温无相回道,温雅走开照顾同门师兄弟去了。
“唉……”李霄霄皱起了眉,嘴中有轻微的责怪,“月痕君一回来就出去了……”
“不知这次伤情如何?”温无相扭开话题。
“嗯……”李霄霄想了一会儿,道,“此次鬼界的并未下死手,却也是……不知温溯意欲何为,十有三的弟子被削去了右臂。很多的弟子,连被一种蛊给毁了……”
“毁了?”
“嗯,连完整的皮肉都没了,却不痛不痒。而中蛊的人中,又以月痕宫的弟子居多,男弟子有些还能幸免,但月痕女修,却都中蛊了。”
温无相低头不语,久久道:“那清羽谷呢?”
“说到这个,圣姑莫要伤心。”李霄霄脸上显伤心之色,“方才圣姑出去得急,本座未能即使告知。清羽谷……无人中蛊,无人伤残,但……”
“但?”
“但死一半。”
温无相点头。
李霄霄以为她十分伤心,开口劝慰:“所幸的是剩下的弟子都完好无缺不是么?”
“多谢……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
“还有何事?”
“圣姑,但请你照料了月痕君。他下山的时候顺手救了我们一行人,却一直魂不守舍,到了医馆也不说一字直接出去了。”
温无相看着李霄霄。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圣姑放心,霄霄虽然着实心悦月痕君,却无非分之想。只是他这个样子我着实忧心,圣姑既是月痕君未过门的娘子,必定是月痕君心尖上的人,还望圣姑劝劝月痕君。”
这番说辞着实卑微至极,看见“玉澜”对君无衣的事不上心,急切地放低身份让她多关心月痕君。其实李霄霄大可以直接问君无衣怎么了,但是没有,不坏规矩,不惹风语,不生人烦。
“霄霄知道自己多管闲事了,最后一次了,无衣……月痕君他看起来着实很让人担忧。霄霄先告辞了,至于圣姑的消息,我随时洗耳恭听,还望圣姑莫要伤心谷中之事。”言辞诚恳,着实令人动容。
温无相看着李霄霄匆匆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人如其剑:泽世。从前就连对着温无相,也是礼节周全。那一日,也没对温无相落井下石,雍衡山的弟子都安安分分地坐着,桌上的菜肴也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温无相一直很羡慕李霄霄,简直就是世家弟子的楷模。心系苍生,身手了得,关键是心不黑。她小时候也想成为李霄霄这样的人,同心上人闯荡江湖,斩妖除魔。不料却变成了被除去的妖魔。
命如此,小时候就该知道的事,她就是天生的坏人。话本里人人喊打喊杀的反角。温雅因为她做过一些好事就觉得她是个好人,那叫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而有一些人,做过一些坏事,就被冠以十恶不赦的名头,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温雅的师父御冥道长年轻时,下山驱魔的时候误杀一个凡夫,便一直背负骂名到现在,所有人都忘了他帮人除魔驱妖不收分文,如此反复已十年有余。
温无相苦笑。待到真正的冲突时,她觉得温雅是会站在她对立面的。也好,他现在还是个孩子,不动新欢旧爱这种带着时光的流逝的道理。等他大些,就会发现他还有师父,还有师兄弟,还有很多……一个天平上,温无相不觉得她有多重的分量,能敌得过那么多人。
君无衣回来的时候,已是清晨。他的唇更干裂了,还带着血,风尘仆仆的样子。只不过带着污渍兽血的白袍换了,是一身蓝衣。
手里拿着一个悲喜面具。
温无相一宿没睡,在留宿的医馆门口等着他。
“月痕君。”
“何事?”他停在身边背对背,肩擦肩,这站位似乎在说“有话快说有急事懒得理你”。
他的嗓音干涩异常,似是哑巴十年一开口。
“都过去了。”
君无衣不答话,迈开步子。
“我都看到了,心枷池里。”温无相开口,街上还有很多流光涟彩的灯笼,却没有行人,繁华又冷清,让她想起了鬼都。
“你看到了什么?”
“你……你莫不是后悔了罢?”
“后悔什么?”他转过身,蹙眉,一字一顿道:“后悔当时没能杀死她,后悔当时心软一阵,独独没有后悔过算计她。”
“心枷幻境不会骗人,你后来明知那是假的还偏要抱她进洞房,怕是做好了毁去一身修为沉溺在幻境中了吧?可惜你高估了心枷的力量。弄巧成拙。破了幻境。”
“哦?这么为她打抱不平?”他眼中有丝丝血丝,眼神却亮得很,藏了星辰。
“我可是你未过门的娘子,你居然心心念念那个九岁时就该堕入轮回的妖女。我怎么?”温无相怒道,抬头瞪大眼睛看向他。
他沉默,眼神突然暗下去了。
“不管你如何想,君某此生唯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这个人。不对,她连人都算不上。祸及鱼池,连累君某一生。君某想,当时若是让她饮下那杯能令她魂飞魄散的合卺酒,也不会有现在那么多事。”
“合卺酒?”
“君某一时心软,酿成了大错。那酒能叫她立刻消失于六界,却不忍心,想着将她凌迟逼出魂魄,她碎了的魂魄千百年后还能重入轮回,做个半痴不傻魂魄不齐的人。”
“是玉澜多想了。”
“你最近变了。”
“变了?你觉着我被夺舍了?你何曾了解过我。”
“像。”
“那若我就是温溯,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可惜我不是,不能了却月痕君的心事了。我现在就问你一件事,你要娶我可是真心?”
“真心。”他回道,眼中看不出真假,里面的星辰似乎掉落了,暗淡无光。
“好,你说的。你都未曾了解过我,一两点相似的性子你都能想起那个女人。你是多熟悉她?你又何来的真心?”温无相眼中蓄满泪水,却欲落未落。
“成亲后,君某一生都是你的。”他一字一顿道。
“玉澜”终于决堤,笑道:“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他推开门,走进去。
“玉澜”单薄的身子被暖黄色的烛光拉得长长的。
清辉了如雪。
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尽成悲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