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墨岂非丹青色》忘侠

1、踏丹青遭逢厌世

　　小雨滴答，江南一片朦胧景象。落下的雨打在屋檐上，做得一声轻响。湿漉漉的，油绿的青苔上仿佛能拧出水。
　　朱漆的门“吱呀——”，一位着丹青广袖的男子撑开伞走出门。
　　丹青色——雁风关。
　　相传，这雁家已在江南驻住百年，是这烈江镇上有名的世家。代代为忠臣，战功显赫，是青霓国的守护神。
　　在这一代出了一个意外。
　　如今的雁家的少爷喜好执笔油墨，荒废武学。其画虽千金难求，笔锋遒劲，看似简单几笔，犹有“风”于其中。世人皆称“丹青色”。但依然改变不了他不能武的事实。
　　雁家嫡长子成了市井笑谈。
　　雁风关踏着潮湿的青石板路，忽略了周旁行人的指指点点，徐徐走进一家糕果铺。
　　“诶呦，俊公子又来买糕了，还是照旧是也不是？大娘给你便宜点嘞！”糕果铺的大娘一看他来就欢喜，忙把还热乎的点心揣到他怀里。“阿关啊，大娘知道你苦，别人瞧不起你，你要看得起自己。”大娘絮絮叨叨地道，又塞给他一些零嘴，“拿回去慢慢吃，大娘送你了。”
　　雁风关笑笑道：“那就多谢大娘了。”和大娘寒嘘几句，他便转身告辞。
　　每日雁风关就习惯买一包大娘铺里的点心，然后其余的时间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当然，还不包括那个小祖宗在内。
　　走回廊亭，刚要收伞。
　　“阿哥！”一个圆乎乎的白团子一下子撞进了雁风关的怀里。雁风关毫无防备，给他撞得就是一踉跄，伞掉落在地上。“小恭知，小祖宗，糕要碎了……”
　　身后传来一阵尖叫： “小少爷！外面下着雨呢！小……大少爷。”随行的婢女在看到雁风关之时，焦虑的情绪瞬间就变得寡寡，她随意下拜，没等雁风关说起，自己就拍拍下摆的并不存在的灰尘，起了身。
　　“你……”
　　她这份作态，显然不把雁风关放在眼里。阴阴郁郁地在雁风关心上压了一下。
　　“糕糕！绿豆糕！阿哥！”听见自己想要的东西，雁恭知的眼睛一亮，伸出小手眼巴巴地盼着。那样子是十足的憨厚。
　　雁风关看着弟弟，勉强一笑，从怀里掏出有点被压扁的点心，拍拍小团子的头，温声软语道：“自己玩去吧。”
　　一声欢呼，雁恭知撒开小短腿跑去啃他的糕点了。
　　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
　　看着他啃得如此欢心，雁风关怔怔地盯着自家弟弟手中的糕点。想想，平静的生活也许就这样了。
　　那个糕子雁风关在小时有尝过，做工粗糙，上面不知是什么奇异的花纹图案，但是的确好吃的紧。他也愿意吃，反倒是那些府里请来的师傅做的他倒是不屑一顾。
　　这可能就是平凡的好处，让人依恋。
　　可惜自己没有这样的权利。雁风关的视线转向雁府房屋上四角的天空，不由得自嘲一笑，转身回到自个儿的房里，去画丹青水墨。
　　人生六苦，生老病死，放不下，求不得。人有三毒，贪痴嗔。偏偏自己太过贪心，有求而不得。何必……
　　一滴浓墨晕开纸面，雁风关叹息道：“好好的画……”伸手，“呲啦——”一撕两半。
　　一只鸟囚在笼里，外边花团锦簇。画裂了，囚笼破了，鸟也撕成两半。
　　竟是同归于尽。
　　雁风关沉沉的笑了起来，如风中的落叶，凄败不已。“你却让我活下去……娘亲。”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
　　他又何尝不知那些风言风语。闭上眼睛，仿佛还能清晰的听到声音：
　　“雁家世代为武将，保家卫国，怎会有他这么耻辱的子孙！”
　　“整天就知道画画，霸着嫡长子的位置，果然贱人生贱种！”
　　“听说了吗？雁家的那个公子，活得可憋屈了，爹不亲的，处处受欺负呢！”
　　父亲的否定，姨娘的咒骂，世人的怜悯。
　　素白的手指渐渐扣紧，脑子里一片混乱。
　　“求你们……别说了……”
　　世称丹青色又有何用！
　　雁风关颤颤巍巍地扒开小柜，取出药，囫囵吞了下去。
　　“咳咳，咳——”
　　片刻后。
　　“呼——”雁风关颓然地卧在椅上，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倦怠的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