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念》红蟾女

6、第五章 永别

　　“现在总可以去客栈了吧。”剪水问道。
　　“当然了，现在就去。”木遥心里装着事儿，答的心不在焉。
　　“呀，你说，会不会有人从皇城的方向来，看过那些榜文啊。那我们用不用买个蓑笠把脸遮住，以防被人认出来。”剪水一脸紧张。
　　“千万不要，”木遥立刻制止，“就算被认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怕就怕被人误会成别的什么人，那就真的糟了。”
　　“别的什么人？”剪水听出木遥话中有所指。
　　“啊，也没什么啦，是轮不到咱们操心的别的人。总之，听我的没错啦。”木遥极力掩盖，却总也消不去心头的不安。
　　剪水见木遥有心隐瞒，也就不多问什么了，莫不做声的一路走着。
　　到了客栈，二人打理好自己的事，各自准备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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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长的一天总算落幕，木遥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短短几天之间发生了好多事，从相遇到相知到矛盾再到共识，一幕一幕在脑中快速闪现，他好想知道这个脆弱的女孩背后的故事，她所经历过的种种坎坷，所受的委屈和伤害。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好想了解。
　　挥之不去的，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唉，”木遥轻叹一声，从床上坐起来，“这样怎么睡的着啊。”抬头扫见窗外清凉的夜色，“此时此刻，她该不会又在一个人哭泣吧。”
　　既然睡不着出去吹吹风也好。想到这儿木遥翻身下床，整理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纵身跳上房顶，一阵强风刮来，木遥闭上眼睛，仰面朝风负手而立，倾听着风声，落叶声，房檐上的风铃声；感受着发丝拂面，衣摆飞扬。深深的呼吸中熟悉的感觉袭来，心中一股安宁升起，仿佛一切业障烦恼都随风而逝。渐渐的木遥嘴角上扬，“看来我还是最适合呆在房顶上。”说罢，睁开眼睛，低身坐在房脊上。
　　没坐一会儿，身后传来轻轻声响，木遥转身看了一眼，笑道“果然是你。”
　　“真没意思，这样都能被你发现，”剪水见行踪暴露，便大步走来，坐在木遥身边，“你怎么知道是我？”
　　“哼，贼的天性喽。”
　　“哈哈，也对哦，”剪水深呼吸道“还是这儿的风舒服。”
　　“剪水，”木遥突然一脸正色，看着剪水，“这句话想跟你说很久了，我想……我真的很想多了解你一点，可以吗？”木遥的眸子清澈闪亮，看不出有一丝瑕疵。
　　剪水不自然的避开他的眼神，低头掰着手指头道“你光说要了解我，好象我很神秘一样，但是，自打咱们认识以来，我了解你的又有多少，我几乎只知道你的名字而已。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来，为什么能这么强，又为什么会那些治疗法术？”
　　“这……”木遥一下子被问住了，“我……我原本也没这么强，也不会什么法术，只是最近有些奇怪……这些我都还没搞清楚，怎么跟你说啊。”
　　“哼，”剪水冷笑一下说“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
　　“不是的，我真的……”
　　“你不用说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剪水打断木遥的解释。
　　好一句不想知道，是啊，木遥心想，你不想知道，因为你根本就不在意我的事，不在意我的身世，不在意我从哪里来，不关心我到底是谁，甚至不介意我将要把你带去哪里。是吗，原来……心死了，身体只是一个躯壳而已，再无想要的东西，再无牵挂的事物，再也不会去关心谁，自己或别人怎样都无所谓了。想到这儿，木遥心如刀绞。
　　“我知道你想了解什么，”剪水接着说，“我……当时……当时是自愿退出的，为了成全……”剪水顿了顿“成全他的真心和我最好的朋友，我……祝他们幸福。”剪水停下来，调整略微紊乱的呼吸，“现在你清楚了，真对不起，不过，维持现状吧，如果你还想继续和我在一起的话。”
　　一席话结束，剪水转身离开。
　　留下木遥一个人呆坐在原地，他突然感到凉意从身后袭来，由脊背升到脊椎，然后再侵占整个大脑。“翁翁”的声音在脑中回响，无法思考。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可当这话真正从剪水口中说出来时，却还是那么尖锐，每一个字都直直的插入木遥心中，随着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痛着。
　　夜深，木遥就这么麻木坐着，静静的，一直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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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的很快，只是愈加压抑的气氛弥漫在人群间，一触即发。木遥不知为何夜夜惊醒，醒时身上已被冷汗浸透，却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方才梦中所见。不安的感觉加重，就像压在心底的一块大石，压的木遥喘不过气来。
　　不知不觉三天已到，木遥来到刑双面前。

　　“大哥”木遥叫了一声，打断刑双手中的活。
　　“诶，终于来啦，”刑双一脸兴奋，迫不及待的想展现一下成果，“快，跟我进屋。”
　　“呵”木遥摇头笑笑，我这个大哥。
　　于是，随刑双进屋，屋中还和以前一样，木色陈旧墙壁略显灰黄，空气中散着淡淡的糯米香，真的很好闻。木遥自幼父母双亡，这里大概是唯一的地方，可以让他闻到家的味道。失神间，木遥放慢了脚步，他突然留恋起着这熟悉的感觉，贪婪的享受着，仿佛错过了这次，便再难有机会重温一般。
　　“跟上啊，发什么呆啊。”刑双见木遥没跟上，转身催到。
　　“奥，奥，来了。”木遥回过神来，三两步跟上。
　　二人来到地下室，这里是一个小型的打铁室，还陈列着一些收藏品，大部分都是木摇偷来的，舍不得出手的东西，件件都是稀世珍品。
　　在四周环顾了几眼，木遥微笑，慢慢的走向前方的石台。
　　这台上正摆着打成的护腕，它现在是分开的两瓣，只差最后浇铸到一起。只见这两瓣薄薄的护腕内部，竟又分上下两层，中间镂空。蛛丝从镂空的地方一圈一圈的缠绕，将两瓣连在一起。护腕通体漆黑，外层表面刻有一只狼的图案，只是这狼的左耳边缘似被穿透，有一个缺口。
　　看到这儿木遥笑道“大哥，你怎么把我的狼刻上去了。”
　　“我觉得只有它才配的上，哥就见过一次，还不知道刻的像不像呢。”
　　“像啊，像的没话说。”
　　“别净拣好听的说，”刑双上前，敲了敲这护腕，“猜猜什么材料做的。”
　　木遥把护腕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沉思片刻，“该不会……是我从皇陵里盗出来的那把归冥剑吧。”
　　“哈哈，正是！真是一猜即中。”
　　“不会吧，你是怎么把它熔掉的？”木遥可吃惊不小，当初盗出来的时候，因为剑身奇重无比，拿在手上挥不利索，才把它放这儿当摆设的。
　　“这是我打铁的操心的事儿，你就不用管了，来，让我把这两瓣铸在一起。”
　　“恩。”木遥应了一声，转身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伸出右臂，将衣袖挽起。刑双把两瓣护腕套在木遥的手腕上，对好接口，舀一勺烧红的铁水，浇铸前看了木遥一眼，只见他面无表情，双眼扫向地面，左手紧握成拳。
　　刑双摇了摇头，浇出了铁水，随即一阵白烟冒起，伴随着“兹兹”的声响和烧焦的恶臭。木遥把头埋的更底，剑眉紧锁。刑双手中不停，马上浇铸了另一边，迅速的挑出花纹，待铁水成型时，一把将木遥的手浸入水中。又是一股白烟升起，水中鼓起气泡。
　　许久，木遥从水中抬起手来，看者冥铁成型，不松不紧的贴在手腕上。“哼”的痴笑出声。接着运气拔丝，将蛛丝缠在指尖，蛛丝在水滴中闪着淡淡金光，美的不可方物。木遥靠在墙上喘息着，眼光却像定住般，一寸不离。
　　身旁，刑双看着木遥暗自担心，他的这个兄弟啊，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太过痴迷，不知道哪天就把命都赔进去了。
　　“唉”刑双长叹一声，把毛巾递给木遥，“擦擦吧，一身都是冷汗。”
　　“恩？呵。”木遥这才注意到，于是接过毛巾，边擦边说道：“大哥，嫂子最近好么？丫头呢，她们怎么样？”
　　“怎么想起来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问一问，她们好么？”
　　“呵”刑双憨笑“还能怎样，都挺好的。”
　　“那就好，”木遥沉默片刻，又道，“大哥，你已经退出江湖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妻子女儿，过上这安定的日子，你可一定要珍惜啊，想干什么事之前先想想自己的妻儿，千万不要冲动，一定别再插手江湖上的事了。”
　　刑双一楞“突然之间，你为什么说这个？”
　　“为什么你就别管了，”木遥的不安越来越凝重，感觉危机步步逼近，“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插手！答应我！”
　　“你…………怎么了”
　　“只管答应我吧！”
　　“好好，答应你就是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刑双清楚，自己在这位兄弟面前是不可能蒙混过关的。
　　听到这，木遥松了口气，“一定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行啦行啦，光说我了，你呢？”刑双突然贼笑“那天那个姑娘，你是真心喜欢的吧，哥看的出来。”
　　“恩，再真心不过了。”木遥神情放缓，略带忧伤。
　　“那就好好珍惜，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我当然不想让她受到伤害，可是……”有什么用呢?木遥心想，神色黯淡。
　　“那就对了，好好保护她。”刑双多看了一眼木遥的护腕，“行了，哥送送你，走吧。”
　　说罢，二人一起出了地下室，到了店面上，二人相视一眼，一句“告辞”木遥转身离开，一路走去，头也不回。
　　刑双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想要叫住的冲动，只是抬手间欲言又止，自嘲道，“何时变的这么儿女情长的，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