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念》红蟾女

22、第二十一章 半身的仇恨

　　看着木遥脸色骤变，有琴盟主忽的放声大笑：“看来你知道自己做过什么，”顿了顿，一字一字道，“既然知道，就该早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说罢，转身就走。
　　“等一等，”木遥喊住了他，“你若敢私下处死我怎么跟天下武林交代……”
　　有琴盟主回手一指封了木遥的哑穴，冷笑道：“不会让你死的……现在还。”话音点落，身后的阴影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像幽灵一样的人，他恭敬地把手放在身前，默默注视着有琴盟主离开，直到身影完全不见，这才转过身来看着木遥，维持着他从始到终的微笑，用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
　　看到木遥浑身发毛，才慢慢开口：“木少侠，久仰久仰。老朽有琴木，不才乃是这山庄的管家，奉庄主之命带少侠到二庄主别院，”边说边解开木遥的锁链，“请随老朽来。”说间，两指轻轻一扣木遥手腕向上一提，木遥便被他一带而起，不自觉的跟着他绕过一道道回廊，像是不会反抗一般，任他牵着，随着他诡异的步伐。片刻间便被带到了一个门前，背后一重跌入了门中，身后的门随之关闭。
　　木遥撑了撑地，发现自己站不起来，索性挪了挪半靠在门上，满屋子漆黑，这样多少会让自己有一些安全感。可黑暗中传来的喘息声愈分外清晰，清晰到让人觉得就在耳边一样，恐怖感无限蔓延。木遥终于忍不住，一拳捣在门上，可门连颤都没有一颤。
　　终于房间亮了一盏灯，微薄的灯光照亮了一方棺木，接着又亮了一盏，又出现了一方棺木，接着第三盏，第三方，第四盏……出现一个只有上半身的人立在轮椅上，脸色腊黄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木遥重重的出了一口气，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刚一退后，双肩被人钳住，对方两手一卸，双臂硬生生被扯脱臼，耳边传来带颤的声音：“来，过来，我的儿子。”
　　看着慢慢挪过来的轮椅，还有那僵硬的脸上竟浮现出的笑容，木遥一阵战栗，感到又恶心又恐怖，可他偏偏却退不得半步，动不得分毫。轮椅挪动的越来越快，轮椅上的人一个不慎滚了下来，可他好似一点都不在乎，用双手爬向木遥，拖着他的上半个身体。
　　木遥拼命挣扎，从没有过的无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半个身体一点一点的靠近自己，抓住自己的双脚，爬到自己身上，攀上自己的肩膀再把脸凑到自己眼前。潮热的哈气喷在木遥脸上，木遥嫌恶心，偏过头，突然全身一紧，一身的汗毛骤然立起，脖颈上火辣辣的疼，一块肉被生生咬下来，血溅到脸上，屋中顿时弥漫起一片血腥味。
　　半截人脸上泛起贪婪的猩红，舔着牙上的血，掰过木遥的脸，狂笑道：“哈哈哈哈，你杀人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还没有完……我的恨还有很多。”
　　木遥忍无可忍，一口血喷出来冲破穴道，大喊一声“牙！”
　　木遥从不会向人求救，除了牙。
　　一道黑影应声破窗而入，粘着湿淋淋的杀气，是野兽的杀气，只见黑影刚一落地又迅速弹起，扑到半截人身上，连人带狼在地上滚了两圈，牙再抬头的时候，嘴角流着血，身下的人喉管被咬断。牙又再度扑起，扑向有琴无韵。有琴无韵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物，仓促间把木遥往前一推，木遥一侧身，半身撞在牙身上。牙行动停滞了一瞬，有琴无韵闪身跃出房间，牙一扭身眼看着就要追出去。
　　“牙！别追！”
　　牙转身看了木遥一眼。
　　“先离开这里，先离开这里。”可能在这么一瞬间，木遥是真的想逃了，“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牙歪了歪头，一溜小碎步颠儿到木遥身边。
　　于是牙轻轻的卧在木遥身边，木遥艰难的翻身攀在牙身上，爬稳了之后拍了拍牙的脖颈。牙一使劲站起身来，仰头望着窗口。只见月光如泉一泻而下，在牙身上划出一道道银线，牙光滑而柔软的皮毛，跟月色浑然一体，他仿佛就是为夜而生的。牙幽绿的眼中映着撞破的那扇窗户，他静静的退后几步，全神贯注的。
　　木遥却一下笑了出来，这是他华桥林杀人后第一次真心的笑出来，只是他在想，如果牙会说话，这时肯定会回头跟自己说句：抓紧我，要跳了。
　　木遥还没想完，牙猛地向前冲去，微微俯身继而一跃飞起，只在空中留下一抹仿似温柔的银华，木遥简直看呆了。
　　身后传来有琴无韵的声音：“来人！”
　　牙飞出窗外，猛地前脚一杵，立在原地，木遥一个没抓紧，从牙身上栽了出去，顺着牙的眼神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火光摇曳下好似有一双双熟悉的眼神。
　　“他就是木遥！”有琴无韵不知到从什么地方窜出来，身上沾上了新鲜的血，他并没有受伤，那表示他刚去抱过他那半截身的儿子。“别让他跑了！”他歇斯底里的冲众人大喊。其实他的第二句话根本没有必要了。
　　木遥眼看着身前的火把迅速围成了圈，一点一点的缩紧。可又发现圆的中心并不是自己，他回头看了一眼，牙呲着它还在滴血的獠牙，喉头上下震动，双眼闪烁着嗜血的光，圆圈的中心是牙。可能人们都看得出来，当下这头野兽比这个人有威胁。火把聚成了火海，后面数不清的人在涌来，人群叫嚣着，谩骂着，但吵杂声仿佛离得很远。木遥苦笑，他挣扎着把自己站起来，蹭到牙身后。牙将这个动作理解为主人需要它的保护，于是更加拼命地显示着自己的獠牙。
　　木遥叹了口气，他又要让牙失望了。他突然一脚蹬在牙的屁屁上，吐出一个字“滚”。牙几乎是同一时间猛地转过身来，用一种让人误以为已经被撕裂的声音，向它刚才还要保护的对象咆哮着。木遥几乎以为自己要失去它了，牙忽的纵跃而起，合身扑到到木遥身上，然后间不停歇的再跃上木遥身后的屋脊，几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木遥再次颤巍的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身上还挂着牙的爪印，可他知道，他又被原谅了。

作者有话说

　　……隔了很久呢，不过也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