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念》红蟾女

19、第十八章 特制囚笼车

　　地牢的夜，实在不好过，不敢想象自己还要在这呆上四天。湿冷的寒气终于在木遥感觉快要僵掉的时候退去。空气渐渐回暖，可木遥的身体依然冰凉，木遥觉得头很重，晕晕沉沉的，眼前的事物一片模糊。“‘无’也会发烧么，真没用。”木遥心中怨着。
　　不过也幸亏了这场高烧，木遥在半昏迷中很快度过了这四天，其实重要的是这四个晚上。可无意识归无意识，并不等于没有伤害，当木遥被架上囚笼车的时候，基本已经烧的失去意识了，以至于没能好好欣赏一下这个专门为他打成的作品。
　　这个所谓的囚笼车，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铁盒子，木遥被锁在其中一面铁壁上，其余三面的铁壁可以自由的放下、拉起。拉起后由三条绞在一起的铁索固定，将囚车封的密不透光。
　　黑暗就是木遥醒来唯一能看到的东西。意识朦胧，只觉得摇摇晃晃的颠簸了很久，终于安静了下来，吵杂的人声也渐渐消去，想来应该是入夜了，丝丝清凉的晚风从铁壁的缝隙里滑进，滑腻湿润，缠绕在木遥的指尖，又流过脸颊，木遥贪婪的呼吸着。
　　指尖轻轻律动，他勉强运起一小股气将丝抽出，顺着细微的风，送入自己怀中，指尖牵引着丝线摸索着，过了好一会儿，丝线带出一条什么东西。感觉到有东西被带出，木遥才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可木遥知道，这是一个素绿色的发带，轻质罗丝细密针角……
　　突然，一阵铁索滑落的声音，对面的铁壁开了一丝缝隙，接着慢慢降下，一个人影在月光中现了出来。这变化来的太快，木遥哪有时间收起发带，只能眼睁睁看着发带随风带起，轻摇摇的落在那个人的脚边，软软的扑在草丛上。来人的脚不自觉的微微一缩，继而弯身捡起发带，木遥这才注意到那竟是一只颇为精巧白皙的手，也同样才看清了来人的长相，发髻高挽，着一身白色轻麻长裙，冷漠的侧脸清丽却苍白。
　　来人低头端详着发带，黛眉微皱，月光在她低垂的脖颈上划出一抹银线，愈加显得纤细柔骨。
　　“这是女人的发带。”来人用分不清是疑问还是肯定的语气幽幽道。
　　木遥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她还活着？”来人接着幽幽道。
　　木遥一个寒战，可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真不公平，你夺去了别人所爱的人，确还能独自怀念着自己心爱的人。”一句话出口，却刺痛了自己心中的伤口，来人紧紧抿着双唇，怎奈眼泪还是默默流下。
　　“没什么不公平的”木遥道，“你们不是也要杀了我，把我从她身边夺走。”
　　“那是你应得的”来人忽的抬起头，“是你该还的！是你欠我们的！”一声比一声激动，终于吼了出来。
　　“是，是我该还的，可她是无辜的，而你们将要伤害的人却是她。”木遥直视着她的双眼，“永远的伤害。”
　　“可是……可是，她”来人顿时语塞，怔了好一阵子，似乎找不出什么理由说服自己，最终一咬牙道，“总是有人要受伤的，只是轮到她而已。”话是说出口了，可双眉却皱得更紧，显然这个理由依然没有说服她自己。
　　看着的木遥轻轻一笑，靠着铁壁道：“不用再想了，我骗你的，根本没有那个她，你也不用有任何内疚感，没有人会为我的死伤心。”
　　“什么？”来人脱口而出，瞪着木遥道，“没有这个人？”木遥点了一下头，示意她没听错。来人一声冷笑，怒道，“我怎么会相信你这种人，真是奇……”说话间却又瞟到手中的发带，一抬手，“那这个是从哪来的？”
　　……
　　木遥张口结舌。
　　细想来自己说的话都是真的，而且也没错，可解释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况且也想不到什么需要解释给她听的理由，半响，只得岔开话题道：“你今晚避开所有的人来干什么？不会只是跟我聊天这么简单吧。”
　　“哼”来人先用鼻子回答了一声，又盯着木遥看了许久，末了道，“好奇而已，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杀了我丈夫！”一句话出口，两人间瞬时没有了笑意。
　　“是……我杀了你丈夫。”
　　来人点点头。
　　“如果……”，木要想了一下措辞，“如果有人杀了我的妻子，而我还面对着这个人，我……想我应该不会跟他闲聊这么久。”
　　“你真的是一个一点都不介意别人恨你的家伙，”来人咬牙切齿的道，“不过你说得对，很奇怪，我也没想到我能这么平静的跟你说这么久，我应该是恨你的，”说着却转身坐在了囚车上，“可你太狡猾了，还没说两句就搬出自己喜欢的人，来博取我的同情，不过，还真要恭喜你，你成功了。”
　　木遥笑着摇了摇头。
　　“你知道么，我嫁入刘家一年,夫妻间说不上什么浓情蜜意，可总归还是个举案齐眉，可你……”来人哽咽了一下，忽的转过头来，“我真的很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那可是两百多条人命，什么理由值得你这么做！！”
　　木遥又摇了摇头。
　　“蝼蚁尚且偷生，你又何苦求死呢？”来人苦笑道。
　　“求死？刘夫人，”木遥把名字咬的很重，提醒着她现在的身份，“你以为现在只要我说出原因就可以谋得一生么？世间有什么理由值得用两百多条人命去抵过。”木遥紧盯着发带狠狠道。
　　“你果然是有原因的？”刘夫人道。
　　“没有原因！”木遥压抑着内心的烦躁喊道，突然又爆出一声冷笑，道：“你知道么，把人拦腰截断的感觉真的很好，你永远无法体会到，那种切断肉身的触觉现在还停留在指尖，每每让我怀念到颤抖不已，无法克制的想再次让鲜血从身体里迸出。”喉咙中一股血腥味涌上，木遥接着道，“不知道你丈夫被送回去的时候被我切成几段？”
　　刘夫人的目光骤然变得刀剑一般锋利，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呼吸声都在抖。接着只听“咣”的一声，四周又恢复了黑暗。
　　木遥长吁了一口气，干呕两声，可脑中取之不去的，满满的都是血淋淋挥舞着的断肢，木遥很想大吼一声，可他没有，依旧是渐渐的狠狠的压住心头翻滚的浪潮，然后让自己平静下来。“两百多条人命”木遥自嘲的笑笑“剪水，我到现在也没有后悔我所做的一切，可你知道么，你真的是一个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