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念》红蟾女

18、十七章 天真的少年人

　　铁门叮叮啷啷的被打开，木遥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一个人走了进来，年龄不大，面容清秀，倒更像个大户人家的童仆。手中拿着一把银亮的袖箭，箭头很是奇特，是由四个镰形倒刺拼在一起。一看便知是谁家的独门兵器。
　　少年人小心翼翼的进来，见木遥闭着眼睛，于是蹑手蹑脚的走近木遥身边，扳起木遥受箭伤的那只脚，看了看伤口，又用手中那把袖箭比划了几下，最后，终于一闭眼，照着原来的伤口插了进去，又咬了咬牙关，一使劲，拔出袖箭。血猛的溅了出来，原来的伤口被倒刺翻出红肉，穿透脚踝的另一面显出一个十字形伤口。少年人确认了这个十字形，这才长出一口气，坐在地上。
　　“啊！！”少年人刚坐倒便惊叫出声，因为他看见木遥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少年慌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冲。
　　“喂，等一下，”木遥罕见的叫住了他，“你叫什么名字？”
　　“不，不，不关我的事！我跟你，跟你没仇的，是，是师兄们硬塞给我做的，说是，是师父吩咐下来的，我也没办法，报仇千万不要找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少年人一转身就是一连串手舞足蹈的大吼大叫，连袖箭都扔到地上了。
　　吵死了，木遥心想，道：“我只是问你的名字而已，你紧张什么，我知道你跟我没仇。”
　　少年人听木遥这么说，稍微镇定了点，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从你看我的眼神里就能分辨的出来，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木遥笑道，“真正和我有血仇的人，是不会闭着眼睛折磨我的，有机会看到我痛苦的样子，他们怎么会错过。”
　　“这……嘿嘿，”少年干笑着手足无措，“这个……很，很疼吧。”
　　木遥摇了摇头，道“早没知觉了。”
　　少年顿时没了话语，愣了半天，又回来坐到木遥身边。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这么容易产生怜悯，这么容易放下戒心，这么容易相信别人。木遥看着身边的少年人叹息道：“这个江湖不适合你。”
　　“什么？”
　　“没什么，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师傅给取的名字，小稻。”
　　“好，小稻，我有事要问你，我被关在这已经四天了吧，”小稻点头，木遥接着道，“那为什么还不启程把我押送到盟主那儿？”这个问题是木遥这几天最大的不安，少了这一环，自己的计划就全砸了。
　　见小稻憋着嘴不说话，木遥问道：“怎么了？”
　　“你这个人真怪，把你押到铸剑山庄的时候，你的死期就到了，那所有的人都恨你入骨，你干嘛还想要过去。”
　　“天真，”木遥笑出声来，“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我一样要死，总会有人忍不住的。人心就是这样，总是向着自己的利益，你知道你师傅为什么让你再刺我一箭么？”
　　“我师傅恨你。”
　　木遥摇头：“不是，那总会有更狠的办法。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为了一件头功，一件追捕木遥的首功。你师傅为了图这件首功，需要我的伤口和他的独门兵器留下的伤口吻合。明白了么。”
　　“就因为这个，师傅他……”
　　“你还是不懂，就因为这个就足够了。”木遥叹气道，神情异常平静。
　　顿了顿，木遥又道：“别想了，你早晚会看清楚的。现在你只要告诉我，为什么他们还没押我到铸剑山庄，还是你也不知道，这是个机密？”
　　“才不是呢，我知道。”小稻忍不住抢道，“其实……外面的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而已。”
　　“哦？什么原因？”
　　“你知道有琴盟主有个弟弟叫有琴无韵么。”
　　“这当然知道，就是他们两兄弟将渐渐势微的铸剑山庄，一举推到武林巅峰，哥哥有琴无瑟更是当上了盟主宝座。弟弟有琴无韵，在哥哥登上盟主宝座后就放弃习武，专心铸剑。利用山庄的地利——从地底升出的无色火，铸就了种种暗藏机关的绝世兵器。传说即使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拿上有琴无韵铸造的兵器，便可跃入武林一流。”说完，木遥很满意的长呼了一口气，意犹未尽，眼神闪烁盯着小稻道，“喂，你知道他们名字的由来么。”
　　“我不知道，”小稻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我也一点都不感兴趣，你还是安静听我说吧。”
　　“诶，这个死小子……”木遥心中狠狠骂了一句，脸都绿了。
　　“你刚才说的都不是重点，”小稻低着头，木遥看不起不清他的表情，“重点是，你在乔华林杀人的时候……分尸过三个人，拦腰截断了一个人。”
　　“我截了很多人。”木遥打断他的话。
　　“可这这四个人……都是无韵大师的儿子，也是无韵大师的所有儿子。”
　　小稻抬头看了木遥一眼，木遥示意他继续讲。
　　“盟主兄弟二人都年过半百了，盟主老来喜得一女儿，视为掌上明珠，可惜此后便再无子嗣。而无韵大师的四个儿子都尚未得到一儿半女。”
　　“啊，”木遥倒抽一口气，“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觉得不要过去好些。”
　　“晚了，囚笼车四天后就到，到时候你想逃都不可能了。”
　　“呵，你觉得我现在想逃可能么？”木遥勉强晃了晃手上的铁链，“还有，什么囚笼车？”
　　“无韵大师专门为你打的囚笼，算路程，昨天出发的，四天后就到了，这就是你为什么现在还呆在这的原因。”
　　“哦，”木遥恍然大悟，“我还……真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真有些失望呢。”
　　“失望？你知道无韵大师是什么时候开始为你打造的么？”小稻冷笑。
　　木遥摇头。
　　“他儿子的尸体送过来的当天！”
　　木遥背后一阵冰凉，心咯噔了一下，准备好的话卡在嗓子眼，无论怎样也说不出口了，这是什么样的仇恨木遥无法体会，但是……怎么心中竟如此压抑。
　　小稻霍的站起来，“你……你如果想，想要……”一脸挣扎，“总，总之……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转身就跑。
　　木遥没再喊住他，毕竟要问的事已经问完了，没必要把这个孩子卷入的太深。
　　“如果想要？如果想要逃跑么？”木遥哈着白气，心想，“这个觉悟早就应该有了吧，不管铸剑山庄有谁在，不管去了会遇到什么事，我都一定要去，不，是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