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念》红蟾女

10、第九章 杀不得的人

　　身上的痛楚已然消失不见，自从被武林群雄追捕以来，纳星河的身子怕是许久没这么轻松过了，只是脑中却印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深深地痛苦，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一种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的痛苦，痛不欲生。
　　他努力集中自己的意识，于是思维渐渐清楚起来，悠悠转醒。
　　光芒中映出的是伊人关切的眼神，她苍白憔悴的脸忽的展颜欢笑，眸子中尽是欢喜，一句“你醒了”刚出口，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只是挂着泪珠的脸依旧笑靥如花。
　　“傻瓜”纳星河伸手想要为她擦干泪水。
　　可他的手募的僵在半空，因为他看到木遥一袭白衣，就最坐在剪水身后，身边卧着一只巨大的狼，只见他用手有意无意的拨弄着狼的鬃毛，眼光却直直的冷冷的盯着自己和剪水，只是双目无神，不知心思放在什么上。
　　纳星河却像被什么刺到一样，一个翻身“噌”的从地上站起来，一把将剪水拉到身后，几乎随着他的身形一起，牙也突然站起来，墨绿色的眼睛幽幽的盯着纳星河，凭他野性的直觉，知道对方有敌意。
　　木遥这才回神，撑着墙面站起来，动作很沉、很缓，他没敢直视对方，但却能感到脸上有两道热辣辣的目光，想要将他穿透一般直射过来。
　　对峙，虽然没有人开口，牙的身体却绷的越来越紧，它的前身渐渐伏下，周身银色的毛全数立起，显得又增大许多。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木遥长吸了口气，看着牙，心想“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他……他是木遥，”还是剪水打破了沉默，“是他救你回来的。”她只道木遥救人的时候纳星河已经晕过去了，却不知救人的时候发生了这许多事情。
　　“哦”纳星河冷哼了一声，“这么说我还要多谢阁下了。”
　　“不必”木遥还是不敢直视，可纵使不愿意，他还是看到剪水一双纤白的小手紧紧的抓着纳星河的袖管。
　　“我纳星河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这恩我必不会忘。”他的话中没有半分虚假，木遥也知道这话是真心的，可木遥并没有答话，因为他还知道，他要说的并不止这些。
　　“可你却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他的音量徒增剪水的身子在他背后一颤。
　　“是”木遥只能承认。
　　“你可知她是谁！”
　　木遥点头，他虽不肯定，但也猜得十有八九了。
　　“你又可知她的性命，就算让我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以抵过！”纳星河的声音有些沙哑，由于过于激动，声音都变调了。
　　“所以呢？”木遥冷冷道，心中怒火燃起，倘若那个女人在你心中那么重要，那剪水呢？剪水算什么？
　　“所以，所以对不起了，我要……”
　　“你要替他报仇？”木遥接到。
　　“不错!”
　　木遥苦笑，此时此刻，他把目光投向剪水。剪水却只是默默地将抓着袖管的手松开，低着头，一步步退到屋子的角落，她原来抓着的衣襟已被染湿，显然她的手心都是汗水。
　　木遥在她退开的那一刻，仿佛听见了天崩地裂的声音，这便是你的决定？好残酷的决定。他已经万念俱灰，哀，莫大于心死。
　　你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是因为你尚有一丝矛盾，有一丝不舍？
　　可那又怎样？只要是他的决定，你都不会违逆是么？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无论对错，你都陪他是么？
　　纳星河已然跃起，凛冽的掌风扑面而来。
　　木遥惨笑，无论他是胜是败，是生是死，你只管相随便了，是么？……想不到，想不到你对他情深至此。
　　木遥闭上了眼睛，可……可我呢？心在绞痛，也许，死是一种解脱。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肉掌与肉身相撞的声音，夹杂着衣衫撕裂，骨骼断裂的声音，可期待中的痛楚并没有来临，木遥缓缓张开眼睛。
　　却见纳星河脸色苍白，半跪在地上，左肩已是一片殷红，血肉模糊，隐隐能看到森森白骨，是野兽留下的痕迹，也只有牙这种野兽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牙。牙挡在木遥身前，左肋处向里凹陷，透过皮毛，发出暗淡的紫青色，涔涔鲜血它的牙缝里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显然它替木遥受了致命的一掌。它全身剧烈抖动，四肢很勉强很勉强的支撑着自己不可以倒下，因为它要保护的人就在身后。
　　牙的血还在滴，木遥又惊又怒，一股杀气死灰复燃一样，充斥着整个破庙，尘土簌簌落下，每个人都罩在一片可怖的窒息中。
　　木遥冷冷的，一字一字道：“你也做错了一件事，你不该伤它的。”说罢，绕过牙，缓缓的走向纳星河，每一步都像有巨大的压力袭来，逼得人睁不开眼睛。
　　剪水吓呆了，她从来没见过木遥这么生气，她想象不到，那一脸温柔却略带苦涩的微笑，瞬间竟化成扭曲的怒容，一时间竟忘了出言阻止。
　　就在这时，纳星河霍然起身，一句“来得好！”挺身欺近，并指代剑，飞箭一般直取木遥。木遥微惊一下，随即脚步错开，身体飘然左滑，躲过指锋不过寸许。
　　木遥这一转身不要紧，突然撇到牙瘫倒在地，胸部不见起伏，不知是生是死。这一惊可非同小可，木遥身形停滞了一下，高手对决，岂容任何疏忽，只这一瞬间的破绽便足以取人性命。
　　纳星河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左臂不能动弹，右臂一刺尚未刺满便顺势斜劈下来，这一劈不见一丝累赘，没有多余的做势，只是杀人的招式。木遥心知，这一劈躲无可躲，但如果抽丝抵挡，只怕纳星河这条右臂要一分为二，木遥虽然愤怒，却也知道自己不能伤他。迟疑间剑气已逼至面门，“休战”情急之下，只喊出二字。
　　二字一出纳星河的动作一下子停在空中，剑气骤敛凝而不发，但指尖已然触及木遥的肌肤，只消轻轻一弹，他的性命便只在顷刻之间。
　　纳星河不明所以，动作虽停了，却不收势。只是盯着木遥，等他的原因。只见木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牙的身体，眼中的关切尽漏无疑。纳星河一看便知，于是当下收手。可他的手刚放下就后悔了，因为他对上了木遥狡黠诡秘的眼神。木遥出手如电，一瞬间便点了他七八处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