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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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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中日战争全面爆发。日本军队所到之处必是人迹罕至,血流成河。曾寅祺的父母就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下。被麻绳紧紧勒住的曾寅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刺刀下。
可是曾寅祺并不伤心,他反而有一种终于解脱的喜悦。父母自从有弟弟后就渐渐对他疏远了,原来除了自己外,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捡回来的野孩子。没有了刻薄的白眼,没有了刺骨伤人的话语,曾寅祺只觉得有种解脱了的快乐。
蹲在阴冷潮湿的牢房,曾寅祺没有感到丝毫悲伤。他并不在乎谁掌握国家大权,他只盼战争早些结束——他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他想真真正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突然,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军靴出现在他面前,下巴突然被人狠狠捏住,疼痛迫使他抬起头来。
“带走。”那人说了一句。立刻就有两个穿军装的小兵反剪他双手,将他带到过道里去。
过道里大约有二十来个年轻漂亮或是稍有姿色的男女。他们蹲着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不少人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配着那张张皎好的容貌,倒是有几分楚楚动人。曾寅祺却十分镇定,在这乱世之中,若是能,凭着这副皮囊谋取一份平安倒也不失为一件坏事。过了一会儿,一位穿长袍的老者,把他们带走。路上几个大胆的男女跑上前询问老者,老者只问了他们的名字,并没有多言,曾寅祺对这个始终眯着眼的老者没有好感。于是也没有跟他们一样上前去。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随后,那老者带他们进了一间大办公室,宽敞的空间,明亮的白炽灯,豪华的办公用具。这一切都显示出这家主人的家世非凡。过了一会儿,一个丑陋肥胖的矮个子男人从门口走进来,他的一身条纹背带裤不但没有遮盖住他身材上的缺陷,反而使他更突出,显得滑稽可笑。他一进门就掏出一把手枪递给老者居然用那对贼溜溜的眼珠子打量着他们,看到曾寅祺浑身不自在。那接了□□老者垂着眼,用一块白色的丝巾擦拭着那把手枪,曾寅祺盯着他的手看,不对!这个老人手怎么这么嫩,像玉一样白,骨节分明,手指细长——这分明是个戏子的手!老者抬起眼来冲着曾寅祺诡异一笑,那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其中的一个青年,“砰!”那青年应声倒下,脑浆四溅。随后四声枪响,四人应声倒下。曾寅祺一看,是刚才那几个与老者搭话的人!一道清冷温润的声音响起:“他们太多话了迟早要死。”说罢,那白葱样的玉手摸到耳后,撕下一张面皮来。
那张皮下竟隐藏着这样一张俊美的脸!
饶是曾寅祺胸怀大志却怎奈没见过大世面,一时惊讶不已不小心在面上流露出了惊讶之情。
那胖男人不停地搓着手,脑袋上冒出一阵冷汗,显得他的秃头更加光亮,那戏子微微一笑:“付老板,我今儿个看上一个男孩,你可叫我带着走?”
“当然当然,您的钱我明日定叫人送至您府上……”
“不必了,现在拿来吧,还有别打我的主意,除非你嫌命不够短。”朱唇微启,吐气如兰。可就是这样短短一句话,却透露着一股阴戾之气,让那付老板更加紧张。
“是,是,是。钱在保险柜,您自己去取。”付老板把手都搓红了,那张胖脸上艰难的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我先失陪了,您请自便好了。”
那戏子冲曾寅祺一挥袖,曾寅祺大吃一惊,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晕了过去,只见那戏子轻轻地将他抱在怀里,仿佛抓了一根羽毛似的轻松。
曾寅祺再次醒来是在一间铁打的阴暗潮湿的小屋里。他睁大双眼,盯着铁窗口微弱的光亮发呆。果然没几分钟那戏子端着一个红漆的木食盒进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一根细绳扎起来乌黑及腰的长发,略施粉黛的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宽松的外衫露出细长优美的脖颈。金边的领口勾勒出他精致的锁骨,颀长的身形将内衫勾勒得精巧有致。一只骨节分明保养良好的玉手端起一碗乌鸡汤送到曾寅祺面前。
“喏,喝汤。”
声音真的是很好听啊,曾寅祺不禁这么想。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戏子微微抬起双眼。
“文自彷。”
曾寅祺实什么也没说,他打开食盒就着白米饭吃下了一盘豆角炒土豆。
文自彷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他吃饭很慢,却很专注,他身上那件灰色的粗布衣裳,恐怕是从小穿到大的,衣服上针眼的痕迹已经大到了清晰可见的程度,上面补丁摞补丁,还掺进了几块花布,显得十分扎眼。领口大的可以将少年内部一览无余,而他本人却并不知道或者说是并不在意,还在专注地低头吃饭。
“为什么不喝我端给你的汤?”文自彷很疑惑。
“我怕有毒。”曾寅祺放下碗筷对上文自彷的眼睛十分认真。
文自彷端起那碗汤微微抿了一口。
“这下你相信了吧。”
第叁章
曾寅祺有些疑惑。
“我不喝便不喝罢,先生为何要费心证明给我看呢?”
“兴许是从一开始就相中你罢了。想证清白于你,博取些好感。”文自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又从食盒里取些蜜饯出来,与曾寅祺边吃边谈。
“我这区区草民怎入得了您的眼,还是快快放我走罢。”
“能够被我相中,一定不是凡人。”文自彷舔了舔手指。
“可我身无一技之长,又好吃懒做依赖父母兄长,空长了一副好皮囊,怕是您看走眼了。”曾寅祺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
“那你又为何会身着破布衣衫,手中又为何会有薄茧,鞋底又为何会有麦粒与草根?”文自彷眯起一双凤眼。
曾寅祺无言以对。
“是无可奉告还是理屈词穷呢?与我所见怕是后者更多些。”
曾寅祺定了定神。
“看来先生很会分析人,那先生可又知道我现在的心思?”
文自彷笑了笑。
“你想出去。看你手上的茧子便可知你长期耕作,于是更向往自由,从你时不时透露出的自我厌恶的神情和逆来顺受的性格,便可知你想要改变现状追求全新的生活,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怎样,我说中了吗?”
“虽然很不爽,但不幸的是,你说中了。”
文自彷吃下最后一颗蜜饯,用绢子擦了擦手。
“倘若我愿意帮你实现愿望呢?”
曾寅祺已知,这人狡猾得很,这下要帮自己恐怕是有代价的。
“还请先生讲话直白些,莫要拐弯抹角的。”
“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心愿。但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你必须陪在我身边,直到我厌烦你为止。这个条件和你的愿望相比,恐怕是微不足道吧。”
“请容在下质疑一下,先生才貌双全,为何要大动干戈地如此这般找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陪伴呢?先生只要勾一句手指,恐怕就有万千俊男美女迫不及待的想要爬上您的床吧。”
文自彷勾起了唇角。
“眼缘罢了,我这人向来重缘分。”
“当真只要我这副皮囊吗?”
“呵呵,若是你还想附赠点别的我也不甚在意。”
“比如说?”
“比如说你的真心。”
曾寅祺看着对方狡黠的笑容,打了个冷颤。不再说什么了一口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