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与你两小无猜》列姑尾

8、第八章 暑假的时候

　　暑假的时候金文郝来过一次李陈安家。不过那一次他家里没有大人，这一次却有了。李陈安的妈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保养得好，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听说金文郝要在这里过夜，立马张罗着给他铺床收拾房间。
　　李陈安家里三个房间，总不能让金文郝住爸爸房间去，于是李陈安叫住自己妈妈，说:“铺盖拿到我房间去吧，我在我房间打地铺。”
　　李陈安妈妈没说什么，把铺盖拿到李陈安房间，打好了地铺。又问两人要不要吃宵夜，她去煮。两人都摇头。
　　客厅电视的声音没有了，金文郝听到李陈安的妈妈走回房间又关上门的声音。似乎苍老，又落寞。于是他躺在地铺上，问地床上的李陈安:“你爸爸呢？”
　　对方并没有立即回答，似乎是想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大概在忙吧，他不怎么回家。”
　　金文郝心里跳了跳，说了声“哦”表示听到了，其余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又过了一会儿，金文郝终于忍不住问:“你经常去那个酒吧吗，还是第一次去？”
　　“经常去，跟第一次去，有什么不一样吗？”他问。
　　金文郝想了想:“没什么不一样，你还是李陈安。”顿了顿又说，“但是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好说。感觉吧。”
　　“……你呢？第一次去那种地方？”李陈安问。
　　“是啊。”金文郝幽幽叹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想法太多，理不清楚。”
　　“没事，你的反应已经能够打很高分了。”
　　金文郝笑了笑，这是一个打分游戏吗？他问:“你为什么不好奇我怎么会在那里？”
　　床上簌簌响了几声，李陈安似乎翻了个身，他说:“谁还没有点好奇心呢？”
　　金文郝拿不准他的意思是对他为什么去酒吧好奇，还是说李陈安认为他去酒吧是出于好奇。所以他不知该说什么，也翻个身睡了。

　　接下来整整一周的时间，除非十分必要，金文郝和李陈安没有说过多余的任何一句话。金文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曾经梦里梦外希望李陈安是那样的人，可当他真正发现了，又觉得有点消化不了这个事儿。
　　连迟钝如程平也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劲。他许多次试着询问发生了什么，两个当事人都缄口不言，或者充楞装傻。他讨了许多次没趣，难免在脸上表现出来。跟张白一起吃饭的时候，张白问：“你这两天不太开心？”
　　程平于是跟她讲了自己的不平遭遇：“昨儿晚上陆勤不在寝室，李陈安给我发消息问我要不要去吃饭，我当时刚好饿了，就说要去。好家伙，那金文郝又来问我，他俩就跟约好了似的。”程平操着东北味儿十足的话，说来还有几分搞笑，“他俩这几天有点不对劲，谁都不理对方，一个跟我们讲话或玩儿游戏的时候，另外一个绝不参与，所以我就想着这大概是一个让他们和好的机会，就说三个人一起去吃饭呗。”
　　张白疑惑地皱了皱眉，程平没有注意到，接着说：“结果他们两个都断然地回绝了我，都说’你跟他一起去吃吧’。”
　　“你可以劝一劝他们呀，吃个饭而已。”
　　“我是这样想来着，但是我还没想好措辞呢，李陈安就直接拿上钥匙出去了。没一会儿金文郝那死小子也走了。”
　　“噗。”张白笑他，“所以，他们两个是把你给忘了吗？”
　　程平噘着嘴，趁机撒娇：“可不是，我那时还饿着呢，气得我饭都不想吃了。”
　　张白于是给他再盛了一碗饭，正经问道：“那个李陈安我不知道，但金文郝看起来不像是小气的人吧，怎么会跟人生那么久的气。他们两个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没有吧。”程平认真想了想，“陈安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啊，他平常只是话不多而已。”
　　“他们没红脸没吵架，就是不理对方？”
　　“嗯。反正我看到的就是这样。”
　　张白咬着筷子尖思考了略久，说：“我觉得他们两个肯定是闹别扭了。”
　　“那还用说。”
　　“男生之间闹别扭......要么是喜欢同一个女生了，要么是有什么共同的秘密了。我看他们像后者。”
　　程平不解：“有秘密不是应该让两个人更亲近吗？”
　　张白往嘴里塞了一口菜，慢慢嚼完了才说；“那么那个秘密就是关乎其中一个人自身且难以被大多人接受的，所以才让他们连见面都觉得尴尬。”张白回味了一下自己说的话，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程平试着理解了一下，其实并不太明白，但见张白点头，自己也憨憨的跟着同意。
　　正经来说，程平其实长得并不特别好看，没有金文郝的惊艳，也不如李陈安的温润，只能说五官端正吧，有一种东北大男孩的大气，笑起来露出大白牙，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没心机的小孩。张白心想，可不就是小孩吗，自己身边两个人那么明显的猫腻都看不出来。“他们都还没有女朋友吧？”张白问程平。
　　后者摇头：“没有。”
　　张白伸出手，手上一张餐巾纸，擦了擦程平的嘴角，对他说：“我跟你讲，你别去问，他们不会愿意别人插手的。”
　　“你知道什么了吗？”
　　耸耸肩：“没有啊，对孤狼的关爱而已。”
　　孤狼......程平会心一笑。
　　“孤狼总要脱单的，你不要去干扰他们的决定。”
　　“好，媳妇说什么都是对的。”

　　十一月，银杏是耀眼的黄色，华灯初上。李陈安和陆勤从图书馆出来，路旁密密麻麻的银杏叶，路灯明明暗暗。陆勤看了李陈安好几眼，欲言又止。李陈安低头踢地上的落叶。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好几次，李陈安才无可奈何地接通。
　　李峰声音柔和:“你明天回家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李陈安拒绝:“明天又不是周末，我还得上课呢。”
　　那头吼道:“我说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吧，我说回来就回来！”李陈安把手机稍微拿远一点，对陆勤抱歉地笑一笑。后者报之以理解的笑容，走开一些。
　　李陈安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您别激动，我明天去跟老师请假，上完课就回来行吧？”
　　挂了电话，陆勤投来疑问的目光，李陈安摇摇手机:“叫我明天回去呢。”
　　“晚上回来不？”
　　“应该不了吧，但也说不准。”
　　第二天下午三点，李陈安就到家了。李峰和安琳对面儿坐在餐桌上，一言不发。李陈安在玄关换了鞋，“哐”的一声把钥匙放到柜子上，问:“这一次又因为什么呀？”
　　安琳抬起头，红着眼眶疲累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李峰则瞥了他一眼，侧过头不吭声。
　　“最近学校是真的忙，我很累，没有时间再来给你们做见证。”李陈安拉开椅子，在餐桌上首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阅读。
　　“你看看上面这些条款，有什么有问题的，提出来我改。”李峰说道。
　　“……问题倒是不大。”他把头转向安琳，“妈，你觉得呢。”
　　安琳睁着红眼眶看着他，只是摇头。李陈安默默叹了口气，劝道:“妈，您这又是何必呢，您再留，爸也不可能陪在你身边的。”
　　于是安琳忧郁的眼睛里便顷刻蓄满了水汽，啪嗒一声掉下来，她一把抹掉，坚定地说:“他要自由我给他，他出去找谁就去，我管不着，但我绝不离婚！”说着起身回房间了。
　　餐厅里便只剩下父子二人，久久的沉默。李陈安叹气问道:“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您为什么非要离婚不可呢？”
　　李峰心里愧疚，望着禁闭的房门，回答儿子:“可离婚与否，我和你妈也就只能这样了，我知道是我亏欠她，所以我把……”
　　“既然离不离婚你们都是这样了，那为什么一定要再伤害妈一次呢？”李陈安打断道。
　　“难道就这样拖着对你妈就好吗？她有她自己的生活，为什么一定要把她绑在这个家里？”
　　李陈安摇头:“你们大人认为怎样是好，怎样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一点是你不容易，大兵叔和你在一起也吃了不少苦……可是就算离婚了，你和大兵叔也不可能结婚，为什么非要多伤害一个人呢？”
　　“我以为你懂我的。”李峰看着他。
　　李陈安突然噎住，某个遥远的，模糊的身影在脑海里闪现。他颓废地靠在椅背上，仔细地想了想，组织好语言，才又说:“我当然懂。你想要一心一意，谁不想。可是你的一心一意代表着你必须要抛下另一个为你生儿育女的女人。”他沉沉道，“她是我妈啊，所以她不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
　　李峰怒喝:“李陈安！你别忘了这是我和你妈的事，只要我们签字，不需要你同不同意！”
　　被吼的人面无表情:“那你倒是真的逼她签啊。”
　　毕竟是为自己生过孩子的女人，陪在身边二十几年，为他挡下无数流言蜚语，李峰不会真的忍心，不然也不会叫李陈安来劝说了。
　　又是一阵沉默。李陈安拿起离婚协议书站起来:“送我回学校吧，我明天一早学校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