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洛书》江南四怪

14、第十三章

　　天近黄昏，霍宅屋顶上也盖上了最后一片瓦片，一时间屋子昏暗下去。张小璇百无聊赖地靠在霍小玉边上，虽然是美人在侧，可这无人说话没有手机网络的时间，她觉得自己都快把屋顶上瓦片的数量清点完毕了。
　　正当她即将数清楚最后一排时，那个身穿短衣的少年就兴冲冲地跑了进来：“霍小姐，屋顶小的全部都修好了，今日小的莽撞了，还请小姐见谅。”
　　张小璇正数到兴头上，被这一打断便忘了自己数到何处，一时间气得直跳脚。
　　不过她再如何生气，也完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一块玉佩里附着的灵魂，闹了会也就自己消停了。

　　霍小玉却自小较之他人更为敏锐，只觉得这屋中凉风正正，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进来了，不过也不是阴风到也无妨，便专心看了下堂下行礼的少年。这少年五官平平，唯独生了一双桃花眼，看着人的时候感觉自有股风流多情，让人心生亲近。

　　“小兄弟，不用多礼，小女子初到叶城不久，尚不知叶城人情，敢问申兰老爷是？”
　　霍小玉这些年为了寻找母亲郑氏，四处奔波，成为歌姬，既是为了谋生，更是为了有名头靠近各地贵族豪强，以此打听母亲的消息。如今初到这页城不过1月，就早在这叶城权贵间成名。半月前受邀为首富孙府出宴，却不料被那孙府长子纠缠不息，眼下正愁无人相助，这申兰德邀请便上门来了。

　　“申兰老爷是叶城中最好音律之人，霍小姐才艺双绝，老爷听闻后日夜难寐，这世上佳人才子易寻，而如伯牙子期知音难觅，若是小姐肯移步府上，定能与老爷引为知音。”少年面容恳切，桃花眼微微上挑，不显轻佻却平添了几分机灵。
　　张小璇暗自瘪瘪嘴巴，心道这人可真会胡扯，摆明了就是那叫申兰垂涎人家美貌，还如此不要脸的说什么知音相期之类的鬼话，这霍小玉不会单纯到这地步吧。
　　“能得申兰老爷厚爱，小女惶恐，小兄弟不单着眉眼生下的好，这一张嘴也真是令人心悦。还未请教小兄弟姓名？”张小璇这刚担心完，就看见那美人霍小姐一脸感动地看着那舌灿莲花的少年，她此刻也真是想扶额痛呼，这霍姑娘如此单纯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将河洛图转到死门之人。
　　“小的名为宜禄，是申府的管家。”少年朝着霍小玉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更显得稚气未脱。未曾想这样的少年竟然已经是一府管家，看来万不能小瞧了他。
　　“宜管家，有礼了，那三日后小女定会按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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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已经沉到底部，只留下些暗红色的边角料在西边的天际。小巷子里的各户人家的窗子里都开始渗透出暖黄色的灯火，张小璇随着霍小玉主仆二人站在巷口，看着那个少年小管家提着灯笼缓缓走近昏暗的长巷里。
　　忽然这少年回过头来，似乎惊讶于身后几人的相送，不过转瞬间，脸上又浮现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来，可惜这次那个甜蜜的梨涡，却隐藏在黑暗里了。
　　宜禄朝她们摆摆手，等着她们回到门后方回过头继续自己的路途，不过如果此刻霍小玉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或许再也不会觉得这是个温暖的而不起眼的少年。

　　宜禄的嘴角依旧微微上翘着，那双总是迎着笑容的桃花眼里像是淬满了冰渣一般，在黑暗里闪过幽绿色的光，所幸这条通往城郊的路极为僻静，不然还不止要有几个人惊吓不已。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久，直到一阵阴风袭来，灯笼里的烛火在风中挣扎片刻，就化为了一缕黑烟。他抬头一看，眼前是一间破庙，掉落的门板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依稀可以辨认出有个庙字。
　　他感觉到耳边一阵冰冷，一支惨白的手臂从他身后钻出来，趁他不备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他却丝毫没有挣扎，像是站在兰草遍地的花园中一般，神色如常，若说真的有什么不同，便是此刻那双桃花眼里盈满了笑容，感觉的出她全身心的愉快与放松。
　　身后之人似乎觉得无趣，松开了手臂，口中念了个术，一时间这破庙变成一处极为清雅的道观。
　　而那少年管家也不见了，一位提着灯笼的少女站在道观前，不过十四五岁，长得很是俏丽，一双桃花眼，此刻正是梨涡深陷看着眼前一身道袍的男子。
　　“周无为，你也真是够无趣的，大晚上得吓唬谁呢？”这少女名为晓娥，这些日子正扮作了管家宜禄混入了申兰府中。
　　那男子却没有回嘴只是默默的从少女的身后穿了出来，自顾自地做到了前头的软塌上。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而面前的少女也极为默契的陷入了沉默，她还是摸不透眼前的这个人，他救了她，教了如何复仇，偶尔爱恶作剧，然而似乎又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晓娥，离你手刃仇人还有3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周无为抬起头来，嘴角上扬看似带着点笑意。
　　“今日申兰派我去请了霍小玉在宴会上表演，宴会的名单我也都已经确认完毕了，只待三日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年了，她永远忘不了自己新婚的丈夫，那个永远温和待人的书生惨死在上任途中的样子。谁也不知道，包括眼前的周无为都没有发现，她并不是凡人，而是来自青丘的妖狐。而那个这人世间唯一知晓她身份而不丝毫不带偏见的男子，
　　那个永远带着温和笑容的书生，她的丈夫惨死在了上任的途中。她痛不欲生，四处寻找杀夫仇人，却又被一老僧的苍狗所伤，直到如今也是法力尽失。当她尝尽苦楚即将气绝身亡，曝尸荒野之时，是周无为出手救了她。周无为是个修为极高的道士，精通占卜之术，更替她找到了杀夫仇人——页城申兰。
　　“霍小玉？是什么人？”周无为出声打断了晓娥的回忆，他似乎对着个陌生的名字表现出了一定的好奇心，晓娥看到他的眉头轻轻地聚拢。
　　“她刚来页城，是名歌姬，申兰似乎对她很有兴趣，今日派我去请她。”晓娥回道。
　　“歌姬？肯定是个美人，那我们就可以好好的用用这美人了。”周无为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从怀中掏出一支把匕首和一个荷包。
　　晓娥下意识地想起了霍小玉的笑容，那的确是个美人，她们狐族化为人形后本就都容颜出色，其实霍小玉的五官若是在妖狐中也不过中人之姿，但是不知为何那女子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人沉迷的气质，她下意识地不想让霍小玉搀和到这件事情中来，“那女子颇为柔弱，恐怕难以为用。”
　　“哦，晓娥，歌姬哪能是不柔弱的呢，你想法子将这个荷包放到她身上，荷包里放了阎罗香，等到那些人饮酒后闻到这香味，5步之内必讲昏迷，这把淬了毒的匕首你也带上吧，以备不时之需。”周无为将案上的东西扔到晓娥手中，眼神里的笑意似乎一下子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晓娥还有如此的妇人之仁竟然还惋惜那歌姬的性命。
　　此番计策关系到他能否一举进入页城军营，他谋划已久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对象潜入申兰府中。万幸竟然让他遇见了眼前的这名女子，依照自己的卦象所示申兰的确杀了她的丈夫，新仇加旧恨这女子可以成为自己的马前卒，若是成功自然最好，若是失败，也无人知晓，不过丢弃一只废棋罢了。他周无为，周家这代最优秀的术师，精通术法，无需河洛图都可占卜天机，他如此英才他不信自己会死在河洛图继承人手中。
　　“是，三日后若是功成，我谢晓娥此生为你周无为所驱，若是功败，来世再报！ ”这一年来她法术尽失，她知道除非回到青丘疗伤，不然此生自己也只能以这□□凡躯相搏。但是她等不了了，若是回去怕是族人不会再让她离开，杀了申兰此举只能成不能败。
　　而此刻的张小璇与霍小玉都不知道，她们即将被卷入一场混战之中，页城的夜晚很美，星空璀璨下几个少女正靠在窗边静静地听着夜晚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