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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故事发生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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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于公元一八三四年,道光年间。
初夏。一个夜阑人静的晚上,漆黑一片的张家堡,人们早早吹灯就寝,万籁俱寂。偶尔从远处传来了几声“汪、汪”的狗吠声后,一切又回复到原来的寂静。远远望去,整个张家堡像笼罩在黑幕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此际,唯独有一处正亮着微弱的灯光。走近,它是从一间府里发出的。这府中宽敞、阔气,有东西厢二房,中间有一个大客厅。前庭是一个大的栽花草坪,靠近大门内两旁,栽有一棵高大的枇杷树和一棵百年古榕。枇杷长得倒一般般,而那榕树却茂密葱葱,根须四垂。两树的粗枝劲叶几乎将前庭草坪覆盖了一半。
除东厢窗里透出昏暗的灯光外,还不时传来阵阵微弱的呻吟声。明亮的客厅里有两个男人:一个是三十开外,个高而瘦弱。而另一个则年将四十,敦实中等个头。他俩正注视着房里边的动静,心急如焚地在不停地踱步。每当由里面传出阵阵呻吟声时,就让他们揪心而紧张不安,手心沁汗。
这个高个子的便是这府中的主人,叫张继祖,今年三十二岁。
他二十五岁那年,不知何故父母相继不幸而亡。从族谱记载得知,他的家族几代单传,父母都是过早而亡。值得兴幸是,虽然几代单传,但如今总算能留下他这唯一的男儿根,延续张家香火。自继承父业后,他便长期从事茶叶及桑麻卖买生意,在当地是有名的商贾富豪。他为人忠厚仗羲,从不恃势凌人。年纪虽轻,却颇得人心。难怪堡中上下,皆尊称他为——张老爷。
由于从小受父母一辈的影响,继祖他笃信鬼神。凡事爱占卜问卦。二十岁那年,母亲专门从外地请来一老道给他看相,问何时适宜谈婚立室。老道察看其面相后,见其气不浮脸,脸不浮血,屈指盘算一番后结论是时下不宜:“因年少而气弱血浮。气弱则肾气未足,血浮则精血不固,最好还是三十而立为宜。”为此,他们对老道之说法深信不疑。续后有关继祖谈婚论嫁之事就一直搁置。在这段时间里,不知有多少媒婆上门做媒,但他们都不为所动,坚守信念。
直到有一年春,继祖在媒人的撮合下,终于立室完婚了。过门的新娘子年仅十八,红粉飘香,是外县一大户人家的千金。人长得五官端正,眉清目秀。但见她:白嫩的脸上流露着贤淑俊逸,窈窕的身段衬托出风姿娉婷;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大家闺秀。跟随着小姐一道过门的还有一位十五岁的丫环叫云霞,堪称小家碧玉。她长得大眼睛细嘴巴,为人聪明伶俐,娇巧秀惠。这年,继祖已是三十一岁。
一向求子心切的继祖,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到来。
此际,继祖心烦意乱,焦急万分。心里总是在想:要是菩萨保佑,苍天有眼,夫人能生个男儿之身,给咱张家延续香火,继承祖业那就好了。
在一旁的中年男子,似乎象看透了继祖的心一般,他安慰了一句道:“老爷不用多忧,你洪福齐天,吉人天相,定会如愿如偿的。”然而,继祖象没听到似的,仍一味眉头紧锁,忐忑不安。
在房间里,是少夫人正在临盆。执妈七手八脚的在忙得不可开交。此际,少夫人觉得阵痛频频,撕肝裂胆,浑身大汗淋漓。而守候一旁的云霞则不停地给她擦着汗。
随着一阵急速的呻吟声过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清脆洪亮“哇哇”声,声音划破了寂静漆黑的夜空,它预示着新生命的降临。
房门一开,云霞慌忙冲出,气喘吁吁地对继祖说:“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她生了,生了……”继祖看着云霞一副失惊无神样子,就急切地问“不用急,慢慢说来。她生的是男还是女?”
“是男的!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子。”云霞惊魂未定地说。
继祖听后非常之高兴。心里道:“真是苍天有眼!上苍如此厚待咱,让咱得偿所愿,是咱家之洪福啊!”稍一会,他兴奋地大喊一声:“上香!”旋即,便点香虔诚地插在神台及祖先的神位上,然后跪地而拜。顿时,明亮的大厅里,香烟缭绕。从此,张家漆一男丁,香火得已延续了。
此刻,有梦熊之喜的继祖显得格外兴奋,红扑扑的脸上除发出异样的亮光外,还洋溢着无限的喜悦。末了,继祖对着一直陪伴在旁的男子说:“韦清,这几天咱是离不开家的,生意上的事情,你就帮咱打点打点吧。”
“老爷,这个你大可放心好了,俺知怎做来。你就安心呆在家里陪伴少夫人吧!”那男子回答得也挺爽快。
这位中等个头的男子叫韦清,今年刚好四十岁。是五年前,张继祖在泉州做生意时,在街上把他从死亡边缘里捡回的。
当时,血气方刚的他,为了逃避债务而抛妻弃子,流落他乡而沦落至泉州街头上。由于人生地不熟,加上工作无着,长期挨饿,原本体魄强壮的他,此时已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一天,饥寒交迫的他终于支撑不住而倒卧街头,淹淹一息,幸而被路过此地的张继祖发现。继祖见他脉沉无力,但尚存一息,于是叫人将他送至客栈。经过多日的悉心料理,韦清的身体便开始渐渐回复。继祖对他以礼相待,临别时,还施赠银两给他回家过活。那知韦清不依,非得要跟随继祖不可,为报答其救命之恩愿效犬马之劳。继祖一时没了辙,经一番好言相劝仍不奏效。无奈,继祖只好应允。自此,韦清视继祖为“恩公”愿终身相随,以报效谢恩。
韦清为人热血忠肝,处事世故老到。续后,成了继祖信赖得过的得力臂膀。有时在一些重大决策上都由他作主,很多生意上的问题都交由他处理。久而久之,便成了继祖的幕僚军师兼得力助手。
这几天,张家上下象过年一样喜气洋洋,个个开心。
清早,张继祖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必定要去看一下宝贝儿子,这样他才觉得舒服。因为这孩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实在太重要了。渴望已久而立之年才得偿所愿,真正是托祖宗之洪福。从此,再也不用自悲,再也不让人看低了。
在房里,他静静的端祥着儿子,不一会,又转过脸来望着夫人。当他看到夫人那张并无血色而又苍白的脸时,就于心不忍说:“娘子辛苦你了,你终于为咱张家争得一口气,使咱俩面目有光啦。”
“这算不得什么,全赖托祖宗之福嘛。前阵子,你不是还担心我只会弄瓦吗?整日愁眉苦脸的。如今,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呼上一口气了,因为我不会弄瓦,弄璋才是我的份内事哩。”夫人谈吐文雅地说完后,两颊马上泛起阵阵红晕,显得格外妖娆。
“这阵子,你就多注意休息,照顾好孩子,咱叫云霞弄点好吃的东西给你,好好地调理一下身子来。”继祖关心地吩咐说。
“这个你就放心吧,我的相公大人。我知道该怎样做的了……”少夫人说话也挺风趣。
的确,少夫人心情非常之开心,喜上心来。因为她有了一个精灵可爱的小儿子,已是为人之母。能为张家添上一丁香火,沉坠在心里头的大石终于放下了,怎不叫她开心愉快呢。
望着娇妻一副开心妩媚的样子,继祖心里显得有一种难已明状的甜蜜。
小丫环云霞也不例外,象小孩过节般份外高兴,连走起路来也连蹦带跳的。除忙完手中的活儿外,只要一有空闲,她就三番四次地去瞧瞧那小少爷。有天,少夫人见她那高兴的劲儿,就忍不住地问:“云霞啊,从未见过你这高兴的样,那来的呀?”
云霞听后,则抿着小嘴天真而神秘地说:“这你还不明白,因为俺有了一个可爱逗人的小少爷啦!”
少夫人望着她那天真神气的样子,无言可说,只是开怀而笑。
张老爷添丁之事,消息不径而走,很快就传开了。没几天工夫,整个张家堡几乎知晓。很多人都为此而高兴。
这两天,左邻右里的人们都非常之关心,纷纷前往张府探望道喜,有的还送上好吃的东西。云霞是最忙碌的一个,见到客人又要酎茶又要递水,还要兼顾其它事儿,可谓忙得不亦乐乎。而继祖见到有这么多人纷至沓来到府上探望关心,心里也为之动容。送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反反复复。
为这事,也有不少人议论着、窃窃私语着:“张老爷前世积的阴德不浅,又有老天保佑,终于开枝散叶、香火得已延续啦……”也有的说:“张府添丁此乃是苍天有眼张老爷的造化。张家有后了,现在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做人,再不用被人看扁啦……”
邻居的张婶为这事也叨唠过不少。这天,她刚从云茶山采茶归来,就跟老伴叨唠开了:“孩子他爹呀!你看人家张老爷,时运有多高啊,一生就生了个带柄的男娃,多叫人羡慕啊!你瞧你自己个德样,算个啥啦!没出息。生一个是女、两个是女、生三个还是女,到了第五个,还是离不开女,多丢人呀!你们男人还好说,可咱就够受的啦,一出门就被人家指着背骂,骂啥你晓得吗?他骂老娘是十枪九不中的猪婆命,真气人啊!有的还说是榨不出油的糠麸,这叫俺好受吗!”
被张婶一阵连珠炮似的数落后,在一旁的李三也不示弱,气上心来:“你就会埋怨咱,也不看看自己是个啥样子的,咱懒得跟你吵。”说罢,李三气呼呼的走开了。咳,其实也太难为李三了。自家生了五个女儿,作为他是不想的也不太愿意的。出门在外,见人总觉矮人三分,腰也挺不直来,身为男人的他好受吗!简直有点自悲。虽口中不说,但从他走开时的神情看出,他肚子里憋着的全是无奈的窝囊气哩。
掌灯时分,张家堡的大街小巷里,人行续渐稀少,外出干活的人们大多已回到家中,正围坐在桌上吃晚饭。偶尔有一、二个小孩还在街上乱跑。
天很快就黑下来,张家堡渐渐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在张府大厅里,灯火通明。刚用膳完的一家人,此时正在品茶聊天。少夫人抱着幼儿,两眼不离孩子脸上专注地注视着,嘴里不停地说着逗乐的话,跟孩子嬉戏着。云霞刚收拾好碗筷从厨房出来,两手还是湿漉漉的,进到厅来瞅见少夫人正跟儿子在耍乐,于是她用布擦了擦手后便朝少夫人走来。她做了个鬼脸道:“小——姐,不,夫人,你歇一会吧!让俺来抱抱少爷……”少夫人看了她一眼,见她那副心切样子,就忍不住笑了笑道:“你这个黄毛丫头,瞧你这副心切样,难道非抱一抱少爷心里才舒服?好了,就让你抱抱吧。不过要小心,千万不能冒冒失失的呀!”
“嗯”云霞应了一声,便飞快地接过少爷小心抱着。待将脸紧贴在少爷脸上亲了一下后,心里才觉得美滋滋的。随后,嘴里还不时发出一阵“哦,哦”之声,看似很会哄小孩的。
而继祖则在悠然地品尝着云茶山的特产:“雀舌”一枝春。
说起云茶山的“雀舌”一枝春,一点也不简单。冲泡出来的茶色靓味浓,呷上一口,如灌甘露,顿觉齿颊留香芬芳四溢,是茶中之极品。此茶以春天采摘为上,每年只产二至三斤。单是云茶山山顶朝北的那几株,若从其它树采的茶跟它相比,就大相径庭了。经制作后茶如雀舌、大小均匀,故而得名,是当时进贡朝庭的贡品。难怪有人作词为赞:
翠绿云茶山中秀,
状如鸟舌一枝春。
间君能得几回尝,
芳香四溢在人间。
此时,继祖望着主仆两人感情如此亲密无隙,心里不免有些羡慕。特别是看到云霞那副天真可爱的样,更加心中怜爱。
少夫人见继祖一声不响的只顾品茶沉思,便开腔道:“相公,有什么事令你沉思不语的!是不是在思考着给孩子按个什么名?”
“不,不是。只是在胡思乱想而已。对了,该想想给孩子按个啥名了。娘子,你知书识墨看该按个啥名才合适呢?”继祖有点毫无主见地说。
“我是一个妇道人家,取名的事儿不是我的本份,应该是健在的高堂或是一家之主的男人份儿。那用着我来取吗?”少夫人调皮而又风趣地回答着。
继祖听罢没吱声。寻思片刻后,便说:“这个儿子,咱希望他将来能够继承祖业,为张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不如就叫承宗吧!意思是:承祖业、继传宗。你看行否?”
“好哇!好哇!俺们少爷终于有个名字了,叫承宗。好呀!”不等少夫人表态,心直口快的云霞则忍不住在一旁大声嚷了起来。
听了继祖的话,少夫人觉得名字有点俗,但不便反对,它毕竟是出自张家主人之口。于是,她便勉强一笑,顺水推舟道:“一个叫继祖,一个叫承宗。父子俩名字连起来就是‘继承祖宗’,名字蛮可以嘛。唉,我看就这么定吧。”
继祖也满意地点着头。
从此,张承宗这个名字便开始在张家堡出现了。
这几天来,继祖象有件东西一直搁在心头上总是放不下。原来承宗出世后,还有三天就是满月的日子。在继祖心里这事到底该怎样张罗呢心里还没有数,可是夫人曾说过,儿子的满月喜酒一定要办,而且办得要隆重得体。好让人知道,你张继祖虽然迟来得子,但始终不负为父之天职,总算为张家续下一丝血脉而脸上浮光。更何况弥月之喜是儿子一生人中的一次,又怎可马虎了事呢。况且咱们手头上也并非拮据钱紧,搞好一点,人人开心,让张家热闹一番也未尚不可。继祖也觉得夫人说得很在理,认为机会难得,不如趁此日子,请堡中父老乡亲好好喝上一杯不就皆大欢喜吗。
于是第二天,继祖便吩咐韦清,将其它的事儿搁下,从帐房里拿出银两,好好安排筹划这事。续后韦清按继祖的意思就忙开了。
继祖虽然处事有些迟疑、不够果断,但是从不吝惜。左邻右里,谁家有困难,只要他知道或人家有所求,他都会解囊相助,从不皱眉。堡中上下,得过他恩惠的人可真不少哩。虽然散财如水,但心态得到平衡,亦为他造福不少、造化不浅。他收留了韦清便是一个例子。日后,韦清为了张家,无私无怨,鞠躬尽瘁,将张家托嘱给他掌管的家族生意搞得有声有色,获利颇厚。
张家的弥月喜酒已筹办得七七八八,这时的韦清也略为松口气来。按继祖的意思,韦清也请人卜算过开筵席的时间,最后选择了该日的酉时为最佳。(即下午五时至七时)
承宗的满月日子终于到来了。是日,是农历八月初七。
这天清晨,继祖夫妇俩便早早起来,梳洗完毕后,将神台上旧的香炉灰清理掉,重新换上新的香灰,并将神台抹擦得干干净净。换过盏也添过灯油,一切就绪,便吩咐云霞准备好三牲贡品。上过香后,继祖便虔诚地叩拜一番。
到了下午,请来为晚宴帮忙的佣人,已齐集张府,为各自的忙碌张罗开了。
从早上起,继祖就觉得有点不舒服,间中还伴有头疼,精神恍恍佛佛的。少夫人也曾经劝过他,不要太过张罗了,实在不行的话就呆在房间里歇歇,反正有韦清在,大小的事他会自己处理的。可话虽如此,身为张府主人的他,心又怎能闲下来呢。他还是放不下的要到各处巡看。
此时,有一砌灶的帮工前来禀报:“张老爷,今天真是奇怪,咱在厨房里临时增设一个大灶。当将灶砌好后,放上大锅,并试过火,认为蛮可以就再没理会它,去干其它的事了。末了,不知怎的,灶上的锅竞会发一种‘吱吱’呜响,声音很微,但能听得真切。咱不解便往灶前细看,但见灶冷火灭,锅里又根本上没东西。奇怪,无端端的锅又怎能发出‘吱吱’呜响呢?”
继祖忙问:“当时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下午二时多吧!”那帮工回答道。
继祖听后,先是不以为然、无动于衷。后来在心里沉思一番后,猛然有点象触类旁通似明白这事并非简单,于是继祖马上就脸色大变、目无表情起来。在场的人见了都不禁有点愕然,疑惑不解。咳,不外乎是灶上的锅所发出的响声么,有什么稀奇,如此令张老爷大惊失色呢!
诸位可能也有同感,认为锅能发出声响,并没有什么稀奇或大
惊小怪的,只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而矣。其实不然,这种现象是一种征兆,它能预示着吉与凶。为此,平日谙信鬼神的继祖是心知肚明的。
过去,人们可能听过,在不同时期发生的“眼跳”和“喷嚏”也是一种征兆,它能预示着人的福与祸。
如今在张府里碰到的这种现象,也非同一般,称之为“釜呜法”。在时间上看,事情发生于下午二时,亦即是末时。从卦象的角度分析,此乃是凶兆。卦曰:“主有劫难,凶祸不祥。”
此时的继祖,面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显得万般无奈。如何去解脱逃过此劫呢?他心里更加无底、力不从心。有一种无济于事,天意难违之感。唯有心里自我安慰着,保持着心态平衡罢了。他也清楚明白:命运这样东西,不是人能够改变得了的。有时来了就不能避,去了就不能追。冥冥中,人的福祸一切皆由天注定。令他深信不疑的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日落西山了。西面晚霞映红了半个天空,霞光耀眼夺目。
此时的张府,从来就没有象今天如此热闹过。府前的大街上人行唏嚷,来往不息,喧哗不绝。
府内,张灯结彩,宾客满座。桌上已摆着丰盛的佳肴和好洒。酉时已到,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鞕炮声过后,弥月宴席开始。这时,继祖强忍着沉重的心情和身体的不舒,强带笑容地客气了几句:“各位乡亲父老,今天是小儿承宗的满月之日,难得在座赏光,抽闲一聚,本人略备酒菜,与在座共饮同贺。虽酒薄菜微,望各位自便不拘,尽兴尽欢罢”说毕,转眼间继祖已消失在席间的人海里。
韦清跟随着继祖,串梭于照呼人客和跟客人敬酒之间。
今天,张家筵开五十席,尽显气派,热闹异常。如此排场隆重在张家堡是绝无仅有的。前来饮宴的人全是本堡的乡亲百姓,占去全堡人口的四分一,差不多每户都有人参加。如此热闹场面,象过节一样,难怪有人说:“今天是张家堡的节日。”
为筹办这次宴席,韦清从早到晚都在忙过不停,连坐下来歇歇的工夫都没有,他能干,体力充沛。少夫人实在看不过,曾多次劝他歇歇,可韦清就是不听,并敷衍说:“等将事情办好啦,你不叫我歇,我自己也会歇的。”
席间,少夫人抱着小儿承宗一一与在座见面。此时人们才发现,张府少夫人原来是如此妩媚的。但见她脸泛红光,风彩尽显,羡煞旁人。众人都称赞继祖有福气。好热闹的妇人,这时有些不甘寂寞,纷纷围着或走近少夫人,有的想看看小少爷长得啥模样。但更多的是专门为了一睹少夫人的美貌与芳容。总之心态各异,难已描述。
见过小少爷的人,都说这孩子长得可爱逗人。此时人们才看清楚承宗的小模样:清秀的眉下,长着一双机灵乌黑的眼睛,透过一张端庄白嫩的小脸,隐隐泛着一股灵气。
宴席在一片祥和热闹的气氛中进行着。府门前,吊着二个光亮的大红灯笼,门外有一群孩子,他们凭借着灯笼发出的亮光,正在你追我逐,玩得正欢。街上行人开始稀少,先前那种喧哗气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门外来了一位老道士。此人长得一脸长须,白里透黑,一身青装素衣的。他站在门前片刻,看了一眼府门楣上的字,知道这是张府,今日有喜庆之事。往里看,但见灯火通明,人声吵杂,异常热闹。偶尔间,由里面涌出一股阴风习习之气,透骨凉心。老道不觉暗暗称奇:如此仲夏热天,那来习习之阴气呢?待老道再往里细瞧时,发现府内有一棵粗壮古榕树。此树长得叶劲枝粗,茂盛非常,幅盖着府内,而一旁的枇杷树却长得很一般。老道不禁皱起眉来,一种凶兆之感萌于心中:此乃是不祥之气呀!
玩得正欢的孩子们,见门前呆站着一位老道,皆各自停下,以为他是行乞化缘的道士,都纷纷起哄要赶他走。但老道依然如故,呆立不动,给人一种乞不到东西就不甘罢休的感觉。其中一年纪稍大的孩子,想了一想后说:“你不肯走,那等咱到里面叫人拿点饭菜给你吧。”说着便咚咚跑进府里去了。不一会,只见他手捧着一小盘饭菜出来对老道说:“这点饭菜是张府施舍给你的。你拿着赶快离去吧!”
老道没有接过饭菜,嘴里却喃喃无声地自语着。这时,那孩子恼怒了。他眼瞪着老道士大声道:“现在有东西给你,你又不要,一个劲的赖着不走,是不是嫌饭菜不好呀?”
老道望着那孩子,无奈地合掌胸前,道:“阿弥佗佛,贫道并非化缘行乞之人,只是想拜见府中主人一面,有话相告而矣。”
忙于应酬的继祖,此时有点累。从早上就感到不太舒服,到府中发生了那件“釜呜”怪事,继祖心情就非常沉重。由于他一直强忍克制着,在座的人并没发觉,加上席间与宾客干了几杯闷酒,此刻的他头痛加剧,面色苍白,不得不回房歇息。一会儿,韦清进来说:“老爷,门外有一道士,怎赶他都不走,老是站在那里。以为好心叫人拿点饭菜给他,可他又不要,嚷着要见老爷你一面才肯离去,你看咋办?”继祖听后,毫无心情地道:“韦清,那老道可能是来化缘的。想见咱一面无非是想咱多施舍点银两罢了。这样吧,你就说咱身体欠安,不便出来相见。多拿点银两给他,将他打发走吧!”等继祖把话说完,韦清已匆匆出去了。
大门外,老道丝毫不动,依然站在那里。他面上的神情泰然自若,那深藏不露的眼神里闪烁着炯炯亮光,多少给人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韦清来到道士跟前,客气地道:“大师,俺家老爷因身体不适,不便出来与大师相见,请原谅。这里有一些银两,如不嫌弃,望大师笑纳吧。”
见韦清这般,那老道心下不悦。便开腔道:“阿弥佗佛!施主你错了,贫道并不是求舍为财,只是为见你家主人一面,有言相告。既然你家主人身有不适,不便相见,那贫道只好将话咽回肚里罢了。”说着长叹一声,欲将离去。
韦清见状,忽觉不妙,急忙问道:“大师,有何言相告,不妨直说,待俺把话转告给老爷便是。”
老道问:“你是他何人?”
“贴身总管”韦清坦诚地说。
“本来嘛,今日是你家主人的喜庆日子,贫道之言有扫兴之嫌。但为道者,有不说不快之责……”老道说到这里稍作停顿,然后用手捋了捋长须接着说:“既然这样,贫道也不妨直说,此宅阴气太盛,此乃是不祥之兆。主能容树,而树不能容主,有灾难之劫也。”
“此话何解?”韦清吃惊地问。
“古语云:榕树不容人也。善哉善哉!人与榕,如水与火相冲相克,势不两立啊。”老道说完,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韦清听罢怔了一怔,还来不及追问该如何破解时,那知老道已远去不见了。他惘然地朝四周望去,黑夜里,不见人影,空空如也一片漆黑。
韦清呆呆的站了一会,心情郁郁不乐。他希望老道的话只是瞎说而矣,并不灵验。回到房里,他没有将刚才的经过向继祖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老爷,俺已将道士打发走了。”
夜渐深了。饮宴的人散去后,刚才那种人声唏嚷兴高彩烈的场面已荡然无存,剩下来的便是冷清和沉静。一阵清劲的南风吹过后,唯独府内大树上的叶子在发出沙沙响声。
这一夜,大多数张家堡的人是在愉快、轻松中度过。
然而,在这样一个万籁俱寂的夜里,只有二个人觉得这一夜是漫长而折磨人的,那就是继祖和韦清。继祖感到大祸临头,防不胜防,厄运随时都会发生,唯有安于天命罢了。而韦清则觉得“恩公”有难,不知如何解救,心里在暗暗着急,替“恩公”担忧。老道士的话,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绳结,深深扣在他心中,每时每刻都在折腾着他,令他惴惴不安。
过了两天,经过充份休息,继祖的精神有所回复。头也不痛了,精神也变得轻松开朗。先前,困绕在心里而令他终日愁眉紧锁的“釜呜”现象也略显淡忘。
这天下午,一直惦记着生意事儿的继祖,还要赶办一桩卖买。于是,他向经营生意的所在地茶行走去。
茶行位于张家堡南面的闽河边。是一座集码头仓库办公为一体的旧建筑,离张府约一里地。它周围布满了大小商号和货行。码头上,一字排开许多装载物资的船只,是这一带茶叶、大米、陶瓷、桑麻等物资贩卖和货运的集散地。每到中午,这里便异常热闹唏嚷,人忙货转,一派繁华景象。而继祖的生意,在这茶行里是字号最老、名气最大的。
韦清见到继祖到来,便关切地问及了几句有关身体情况的话后,末了说:“泰州那边已催促过几次,问十担云山茶和八十担白皮桑麻可时发出?”
继祖说:“咱今日出来是专为这事的。咱想问问这批货筹得怎样?”
韦清道:“货已筹齐,都存放在仓里。”
“那就好了!明天就装船发运吧……”他望着韦清,接着道:“这次货期来回估计要八到十天,到时还得辛苦你走一趟,亲自押送哩。”
“那没问题。只要能为老爷做点实事,俺韦清是在所不辞的。”韦清说。
望着韦清那憨厚的样,继祖这才发现,没见两天的他,怎消瘦了这么多,面露忧郁不欢的一脸憔悴。于是就关切地问:“咱的好韦清啊!才两天没见,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一脸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啦!”
“没有呀!一切如常,还不是跟以前一个样吗。”韦清俺饰地辨说着。
“既然没有想不开的事就好了……”继祖并未说完,还想继续地说,可是一时又记不上来,于是在那里踱步。
韦清看着他这个样,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在一旁默默地望着他。
这时,继祖象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两眼直盯着韦清吩咐道:“你跟随咱已好几年啦,都没有好好回家看过。这次到泰州,路经泉州,那里离你家较近,到时你一定得抽空回去一趟,好好与家人团聚。等一会,咱吩咐帐房,你去拿三佰两银子,回去后,分出一佰八十两去还清以前所欠的债务,余下的便留给家里用吧。”
听了继祖这样说,此时的韦清则面露难色,一副授受不起的样子道:“老爷啊,别说是救命之恩了。这几年来,你对俺从没象外人般看待过,情同手足、待俺不薄,俺连谢恩还来不及哩。如今,又平白无故的让俺拿你恩公的银两,叫俺怎心安呢!是俺韦清所为吗!”说到这里,韦清显得异常激动。
继祖不管韦清怎样说,则一定坚持要他拿银两。可是反复劝说后仍不奏效。韦清还是固执地坚持着:“银两俺是绝对不能拿的……”见韦清那个倔劲,继祖则有点按捺不住开始光火了。他冲着韦清忿忿地大声道:“谁叫你是韦清!谁叫咱俩是兄弟呀!如果不是这样,假如咱从来没认识韦清这个人,那今天咱就用不着跟你说这些。那区区银两算得什么……说到底,你根本就是没有把咱放在心里。如果你还把咱当兄弟来看待的话,那就用不着多说,赶快将银两收下……”继祖说完,一脸气呼呼的。
望着继祖这般,韦清登时犯傻了。他极是不忍,那心便开始慢慢软了下来。
的确,相识这么长时间里,韦清从来没见过继祖如此光火过。在他心中,继祖始终是一个柔弱、温和的儒商。逢人作事都是温文尔雅,从不大动肝火的。而一向忠肝义胆的韦清这会儿也为之感动。他有点不敢相信,世上真有如此之好的人。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百感交集。在他身上有一股热流在涌动着,他妥协了,他为之而动容了。
韦清久久说不出话,万般无奈。过了好一会,他才眼含泪光深情地道:“银两俺收下了。恩公待俺恩重如山,俺韦清永世不忘,定将终身相报。明日,俺就要出发泰州,还望恩公多多保重。”说完,韦清心事重重的转身而去了。
这段时间里,继祖其它事情也少管了,一心扑在家里陪着少夫人和孩子,一家子过得乐也融融的。埋藏在他心里深处的不安和无奈,也渐渐被冲淡而远去。
这天晚上,早早用过晚膳的继祖,一家人正在府内的草坪上嬉戏纳凉。天上,明月当空,皎洁光亮。徐徐吹来的凉风,令人无限惬意。
云霞拿来了一壶泡好的“雀舌”一枝春后,便在一旁逗着少爷承宗。继祖则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着这温馨夜色,内心不免叹息道:“多么难得啊!一家子围坐一团,共享天伦……”
少夫人见继祖默不作声,只顾自个儿品茶,便开腔道:“夫君,你猜将来长大后的小承宗,会成为怎样一个人呢:是秀才还是当官的,还是继承祖业,做一个儒商呢?”
继祖随口说:“咱有一个愿望,小承宗将来最好做一个文人,象夫人你一样知书识墨的。绝不要当官,因为当官难当,当一名好官更难当。至于有没有兴趣做生意继承祖业,那就以后由他而定了。”
少夫人觉得继祖说得也在理。但她总是觉得,这孩子长得活灵活现,从脸上那双精灵可爱的眼睛来看,将来必定是活泼好动,是个有出息之人。
这时,云霞将小少爷承宗逗得“格格”在笑。清脆的笑声顿时响彻张府,也给这一家子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和温馨。
夜渐深了。他们全无睡意,依然沉浸在欢乐声中。
忽然间,府中阴风大作,寒阴袭袭,一道冰凉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人为之一颤。而继祖那瘦弱的身躯又怎能抵挡得住呢,顷刻间他只觉寒气入心,马上就变得浑身不适来。于是大家只好回房去睡了。
自此,继祖便一病不起。少夫人非常焦急,于是托人到天恩城请来了一位有名的郎中。郎中为他诊过脉后,对少夫人说,你相公虽然病情不轻,但不外乎是患上风寒之症,小病而矣。请夫人放心,待老夫施药几剂,调教三天后定能康复。那少夫人听了郎中的话后,,遂将焦急之心安了下来。根据郎中吩咐,云霞马上煎药去了。
两天过去了。可吃过郎中开的药后,继祖的病情不但不见好转,反而在加重。这下子,少夫人可慌了,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又马上找来了那位郎中。为慎重起见,郎中再一次为继祖细心探脉辨症,然后对照两天前开出的药方,见并无错漏,心中不禁纳闷,暗暗称奇。当下寻思:不外乎是风寒之症,小病而矣,以老夫行医数十年的经验,此种病症只需服用老夫开出的药一剂,病情便有好转,若服完三剂,则马上痊愈康复了。为何眼下这病人药石不灵,服过二剂后依然如故不见起色,并对药物毫无作用呢?真奇怪罕见呀。郎中心中不免生疑:莫非是邪气犯身?
少夫人一直追问那郎中,问及病情如何,有无大碍。而那郎中却一反常态,一味摇头不语,让少夫人甚为焦急。沉默良久后,那郎中才迫于无奈地摇头叹息道:“老夫已尽心尽力矣。只因此症怪玄,暂无办法将病情扭转。唉,老夫不材,还望夫人另请高明吧。”说完,便不辞而别黯然而去。少夫人望着那郎中离去的背影,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如此有名气的医师,碰到继祖这个病都束手无策,撒手弃医,可见继祖的病非同一般。
有道是:“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
翌日黄昏,张家堡一代商贾富豪就这样仙逝了。
继祖死后,堡中上下为之悲恸。第二天厚葬于张家堡东面的土丘里。
也许是堡里的人平素对这位“张老爷”的尊敬和爱戴,出殡的那天中午,堡里的长街上,两旁人满而立,皆含悲相送,寄托哀思。让人震憾和不解的是:当日,时至黄昏做饭之际,堡里所有的房顶上,一扫昔日青烟缭绕的喧嚣景象,骤变得黯然失色,炊烟难觅,仿佛整个张家堡皆沉浸在一片悲伤之中。
此时的张府大宅,一片萧煞冷清,充满着悲凉,和几天前那种热闹情形大相径庭。府内,少夫人终日以泪洗脸,悲痛欲绝。回想与继祖相处的日子是如此的短暂,更想不到自己年纪轻轻刚过十九,正值风华之年便沦为文君新寡,多么不幸啊!人生漫漫长路,以后的日子怎样过啊!唯一能使她慰藉的是,身边还有小儿承宗和云霞作依伴。
继祖不明不白的突然而去,令张家堡为之震动。很多人都困惑不解,众说纷纭。有人说:“这些都是张家前世祖宗的作孽,令他们后人几代单传,都是父母早亡的……”更有人说:“有一得必有一失!继祖生得蚕蛾命——见子而亡……”而大多数人则这样认为:“苍天无眼。为什么这样一个忠厚善良、好善乐施的好人如此短寿,真是天有不公啊!”然而,不管人们怎样揣测、议论,继祖英年而故乃是不争的事实,可能是一种天意吧。
韦清这次押货也非常顺利。在泰州把事情办完并取回银票后,回来时途经泉州,于是便顺道回家。一路上,他心里在想:阔别多年的老家终于回来了。今天的韦清,已不是过去那个穷困缭倒、欠债累累的韦清了。这次回家,可以说是衣锦还乡扬眉吐气的。回家后,他觉得一切都变得很陌生。见过妻儿,韦清高兴万分。欣喜之余,当他看到妻儿的生活依然跟以前一样清苦,丝毫没有改变时,心里不禁酸楚和难过。但不管怎样,在韦清看来,回到家里与家人团聚就是一件大喜事。
韦清在家里住了两天,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继祖。老道的话就象影子一般怎也驱赶不掉,经常在他脑海里出现。晚上,他遥望南面,静心祈祷,希望“恩公”吉人天相,能逃过此劫。
韦清出现在乡里时,一身长衫马褂一副商人的打扮,十足似个有钱之人,乡人都惊呆了。以为他在外头发了大财,一个个对他都刮目相看。而韦清则象过去一样,见面时总是面带笑容热情称呼,没有一点隔阂疏远的感觉。
一天,韦清忽觉心闷异常,眼跳不止。他预感不妙,于是伧促向妻子交待几句后,便匆匆踏上回张家堡的路途。
当他赶回张家堡时,已是四天后的一个中午。在张府门前,韦清见到,原先悬挂着的大红灯笼不见了,已换上了写着黑色“奠”字的白色灯笼。他已知大事不好,于是心情沉重地忙进了府门,径直朝里面走去。
少夫人见是韦清回来,只淡淡地说:“韦清,你回来啦。”
“是呀!夫人,老爷呢?”韦清急急地问。
“老爷他,他……”少夫人已泣不成声了。
还没等少夫人把话说完,韦清就大步迈进大厅,来不及整衣上香便“扑通”一声跪倒在继祖的灵堂前,呼天抢地的嘶喊起来:“恩公啊!你为什么不等俺韦清回来,就自个儿去啦。你去了丢下俺韦清可咋办呀!老天爷啊,你也太狠心了,恩公要去,你咋不出来拦他一把呀……”说着便嚎嚎大哭来。
听着这男子汉般的嚎哭声,原来是那样悲恸、那样让人揪心。
望着韦清一副伤心悲切的样子,少夫人不忍心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点燃了三炷香,恭敬地插到继祖的灵堂上,并轻声地说:“相公,你的好兄弟,韦清来看你呐……”说完,少夫人再也忍不住,又伤心地抽泣起来。
云霞抱着承宗于一旁,见此情景,也不禁暗自垂泪,偷偷而泣。
顿时,整个大厅里,充满着凄楚悲切的哭泣声,令人伤心断肠。
不知过了多久,韦清才缓过气来。他站起来,走到云霞身边,深情地腑着身子轻轻地亲了一下小少爷承宗,然后转过身对少夫人说:“夫人,你放心好了,无论怎样,只要有俺韦清在,以后你母子俩是不会捱饿,照样可以生活无忧的……”
在少夫人眼里,韦清真正是一个忠肝义胆的人。他做事干练老到是难得的人才。如今,承宗并未成人,且又留下一大摊家族生意无人打理,若然韦清不嫌,那就让他代为掌管,等承宗长大成人后再作打算吧。少夫人是这样想的,毕竟她是妇道人家,不便抛头露面去处理家族生意。最后,她权衡再三后还是决定把张家生意交由韦清掌管。自此,韦清便一心扑在如何掌管好张家的生意上。
还有一件事,一直憋在韦清心里不爽。那就是老道士提及的那“榕树”在韦清眼里,府内那棵榕树太可恶了,若不将它铲除,心里面永远是不痛快的。
一天,韦清特意跟少夫人提及此事。起初少夫人听后有点惊诧,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后来听了韦清说:“那老道长得鹤发童颜,一脸白色长须,说话又如此灵验,极可能是一位得道高人,咱们不可不信呀!”才彻底相信过来。
后来,韦清还将自己铲树的想法说出,并征求少夫人的意见。那知少夫人听后,觉得蛮有道理,便心里寻思:“若然再留下那榕树的话,说不定那一天又会发生其它不幸的事情,到那时就太迟了。”最终她还是同意了韦清的想法。
过了不久,韦清马上叫来了五、六条大汉,没多大工夫,便将那棵百年古榕除掉。
顿时,张府内空间开阔,光亮宜人,充满生机。这下子,韦清乐了。他心想:榕树除掉后,给张家带来了阳光与生机,现在,少夫人她们可安心地生活了,但愿以后不用担心不幸的事再会发生。
其实,张府以后不再发生不幸的事,只不过是韦清的一厢情愿罢了。是不是张府除掉榕树后,从此就相安无事、天下太平呢?咳,那只是未知之数,因为世事难料,天有不测,真正要发生的事是无法阻止的。
诸位可能还记得,张承宗弥月之日是农历的八月初七。无独有偶,刚巧与民间流传的忌日碰上,此日叫“三娘煞”也。按民间说法,凡是此日满月的人则称为“三煞仔”或“三煞女”,那承宗该称为“三煞仔”了。那么“三娘煞”又是什么来呢?相书里说:“上旬初三与初七;中旬十三十八当;下旬廿二和廿七。曰:作事求谋定不昌,迎春嫁娶无男女;孤儿寡妇不成双,架屋未完先架丧;行船定必遭沉溺,上官赴任不还乡。”这么巧合,承宗满月之日刚好是“三娘煞”那么,承宗日后会不会有劫难?张家上下会不会带来厄运?又是不是象《相书》里说的那样可怕呢?诸位只好试目以待。不过,生活本身就象一个多姿多彩的舞台,每个人都会随时随刻、不知不觉地进入到舞台里的每一个角色。的确,日后张家在这个舞台上,上演了一幕石破天惊、让人难以置信的故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