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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凌晨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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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时候开始,分不清是小雨还是小雪,冷飕飕地夹着冰碴子,在门外刷刷下着。谁都说不明白,雨为什么下了那么久。化成的水沿着青石板小街哗哗的聚成了溪流,可是老天还是不肯休息。
吴哲终于醒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眼睛向四周看了看。没看到人,只看见一张床摆在自己旁边,上面搁着个青布枕头,被子却全堆在自己身上。他不知道葛宁已经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赶回山上去了。
他慢慢的坐起来,肚子空空的,却又涨又痛。胳膊,腿,浑身上下还是一片蜡黄色。
他看见了桌子上的几个盐水的空瓶。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把斗笠摘下来甩了甩。又把一个木头牌子搁在门边。
“这是卫生院么?”
那人转头看了看他,一脸笑容。“你醒了。”
吴哲转转身撩开被子,那人走过来把鞋给他放在地上。
脚落在地上,头有点眩晕,但是吴哲还是尝试着走了几小步。
“多亏你来了,一听说传染,大队连批斗会都不敢让我们去了。”
吴哲笑一笑:“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人伸伸懒腰:“我倒是不麻烦,又不是大夫,真麻烦的那个人还没回来呢。对了,我叫袁朗。”
吴哲朝他伸过手去。“我叫吴哲。”
袁朗愣了一愣,过了一小会儿才握住手晃了一晃。“好久不握手了,这里的老乡不时兴握手啊。”
“你也是知青?”
“我是省城来的,写了个剧本被打成毒草了,来这里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袁朗指指那块搁在门边上的牌子,黑墨汁写的资产阶级毒草几个大字,上面再打个红叉叉。
他叉着腰眯着眼睛,嘴边一点微微的笑,带点调侃意味地说:“看看我的字怎么样,齐桓他们还有我自己的的牌子都是我自个儿写的。”
“你再睡会儿吧,齐桓找了队长,把你伙食关系暂时转到这儿来了,你这一阵子跟我们一块吃饭。”
吴哲带点担心地问:“队长能答应么?”
袁朗笑出来:“他恨不得我们三个人都不出门呢,还不赶紧答应。齐桓连门都没进去,站在门口跟他讲的。我在旁边跟着说,要不叫吴哲亲自来跟你汇报,他听了马上说知道了,叫我们赶紧滚蛋。”
吴哲也笑了,这个时候有人进门,摘了斗笠,另外把蓑衣解下来挂在墙上。
他回过头来才看见吴哲。
虽然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像是泡在黄泥汤里的,看起来又憔悴又疲惫,可是眼睛亮亮的带着劲儿。
吴哲记忆里的菜刀一直像是他第一次见到的那样,宽宽的脸,不疤不麻,宽宽的肩膀,手长脚长,个子在南方人里面,算是少有的大个,还有两只体面干净的大手。
“嗨,嗨,老弟,你可算是醒过来了。可吓死我了。”
他就这么嚷嚷着搔搔脑袋,也没理吴哲,齐桓径直奔后院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手里揪着几个红薯。搁搪瓷脸盆洗了一洗,拿菜刀刷刷几下剁成块,扔锅里了。
没多久红薯就熟了,齐桓挑了几块大的,盛在搪瓷缸子里递给吴哲。
“吃吧,天气冷得很!”
袁朗在边上笑眯眯地看着。“没找到船吧?”
齐桓拍了一下桌子。“整个镇子上都知道我这里有个传染病人了,一说借船送人上城里,个个像个缩脑袋耗子!”
袁朗摇摇头。“昨晚上碰一鼻子灰还不死心,早跟你说了,你还出去挨家挨户问。”
齐桓笑笑:“我碰见玉秀了,她说帮我问一声哩。”
“军代表家的船你也敢借,你真有胆子开口?”
“玉秀是我妹子,咋个没胆子开口。”
袁朗拿着碗坐下来。“你还真是实诚人,娃娃亲散了还拜把子兄妹。”
齐桓一踢袁朗的凳子。“文化人,耳朵长,少显摆你知道的多。”转身看看吴哲,不好意思地笑了。“红薯是秋天收窖里的,你要吃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