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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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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画镜为宋锦诺换来了几年阳寿?”岸知枉脸上带着倦意,半垂的睫毛在昏黄的烛光下散下弧形阴影,眼中无喜无悲
“十年不到”潭菩子猛灌了几杯茶有些叹息,想起画镜流泪怀抱宋锦诺的样子不由觉得悲伤起来。
而眼前的人问话的语气如同在问一个从不相识陌生人的事。好歹画镜也陪着她玩闹了好几个月悉心照顾了她好几个月,而她却一点不舍之情都没有,果然她还是那个初次见面时便想将他这个起码于她有恩的人推进忘川喂鬼魂的祖宗
“唔...倒是有点舍不得她,她竟然要三百年才能出来”岸知枉好似看出他心中所想,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冲着他笑得开怀,惊得潭菩子呛了口茶水。
“咳咳...你在打什么坏主意?咳”潭菩子皱眉问道,自然不是真的不舍,她可比狐狸还精明的很。
“阿潭啊~狐妖不就在你的葫芦里吗,唤醒她对我又不是什么难事....你看现在说书先生也死了,狐妖是我现世唯一的玩伴了,你看能不能把她放在我身边,我保证她不会出去做坏事”岸知枉笑得诚恳,转念一想又补充到
“呐,也断然不会让她去找小书生宋锦诺的”
潭菩子看着眼前一身红衣有些晃神,想起狐妖的幻境才顿时明白,他一路便一直奇怪哪里来的幻像能引他出了六尾狐妖的幻境,这一切未免太顺利了些。
潭菩子自嘲的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画镜自有她的选择,她自己宁愿如此您尚自做主,怕是于她于宋锦诺都不妥当”
“呵,真不懂你们凡人啊,你如此画镜也是如此,人间虽好我却参透不得,只觉得你们也是台上的戏角不过各演各的戏份,而我不过是个在台下看戏的”岸知枉颓然的撇撇嘴,拿起潭菩子的葫芦用指尖不停的轻轻敲打着,好似真的舍不得画镜一般
“来人间十年光景,您看事却是比我看得透彻,这便是看戏人的好处。等你拿了沈家公子的心头血怕就不能这么轻松的看待世事了。”潭菩子从她手中取回葫芦生怕她趁他一个不注意便做了些什么,好生将葫芦别在了腰间。
岸知枉瞥了他一眼,潭菩子没事便以您称呼岸知枉,不说这称呼在岸知枉那里受不受用,既是喊了这个称呼却不见得他有些尊敬长辈的模样,倒是她时常对潭菩子言听计从。
“道士你还真是无趣。话说回来,我今天还真碰到了沈家那位小公子了。今年已有十一二岁了吧,生的倒是俊俏不乏英气,真是随了父母的长处。”
潭菩子听不出她说此话时是什么情绪,便也随意敷衍了过去“那不挺好?”
“挺好?人家还是一个孩子我怎下得去手...”
潭菩子汗颜,他说得挺好说得也是将来的事,谁说是现在下手了,再说她要真想下手谁拦得住她。
身边有个能为祸苍生的妖孽自己还不能收服,真是罪过。
“你你你不会真要下手吧?”
“我可是和人家小公子约好了,怎么能食言呢。况且人家小公子对我也是挺中意的,郎有情妾有意不是件好事么?”岸知枉笑得妩媚,一手拍了拍潭菩子的肩“你可不要食了醋味”
“呵呵了啊,您开心便是天大的事,您要辣手摧花骨朵我拦得住吗?您生得闭月羞花哪有世间男子不被你迷住的”潭菩子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是一万个不相信。那沈家小公子又岂是常辈,就算岸知枉生来便是蛊惑众生的美,却不见得会吸引到沈白庭,何况这件事受益的只有岸知枉一人,对沈白庭却很残忍。
上苍原谅我,人在地狱走,不得不低头啊,为虎作伥就此一次。
“你就不曾对我有过类似宋锦诺对画镜的眼神,这世间总有与众不同的存在和一厢情愿的情谊,若是喜欢便是无可代替若是无意便是无所惊奇”岸知枉话说得平淡,却带着几分少有的认真。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倦怠的神情,可以将芸芸众生看做玩物般的存在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意识。
没有感情,最适合做操控万物的主
“你说这话时可想过事成之后会后悔今时所做之事?”潭菩子轻声问道,他一直以来担心着这件事。他在她的身上花了太多心思,明敲暗打的提醒她,答案却始终如一。
“哎呀,潭菩子你捉妖也累了吧,我今日也乏了大家都早些睡下吧”岸知枉站起身捏了捏潭菩子的脸,盯着他腰间的葫芦说道“有些话问多了,我可就没耐心了”
“您不得打狐妖的主意,多无聊都不行”潭菩子作势握紧了葫芦,手臂上传来伤口火辣辣的痛感,嘴上说得玩笑心里却慌得很。
相伴十年,他毕竟是凡胎,怎能做到像她这样只是因为有可利用之处便留在身边。
“那便早些睡吧 。”
岸知枉转身进了里屋,那身红色衣袂随风而起的模样总是让潭菩子晃神
“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故意要捉弄我的”
京城是个好地方,也不算个好地方,好在堂皇富丽坏在暗下里腐烂不堪。沈家大将军沈世尉在前线又打了胜战传回了京城,沈家老爷子高高兴兴请命在京城连放七日的烟花,皇室允了,大把赏赐也是一如既往的扛到沈府。百姓里外称赞这位常胜将军为天降下凡庇佑苍生的神人,朝廷里却人心叵测。
这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位置,保不准哪天就登到皇位上头了。
“夫人,这是厨子给您熬的参汤,趁热喝了吧”丫鬟柳儿端来一个白玉瓷的碗,恭恭敬敬的放在了石桌上退到了一旁。说是厨子辛苦熬的,倒不如说是大将军从外塞用血汗换来的
被称作夫人的女子坐在石凳上轻轻点了点头,清雅纤瘦眉目却很凌厉,素锦的罗裙显得很是优雅动人,沈家将军夫人白敏原是远江一带出了名的美人才女,本是闹得沸沸扬扬说是会被许配给当朝太子,转眼就被赐婚给了当时战绩显赫的沈世尉。人们众说纷纭,想着这年轻的将军抢婚抢到太子头上也是着实目中无人了些,后来宫中出来的女婢们才说是太子为沈世尉求的赐婚。
白敏落得笑柄,入嫁之后,便也不待见这将军。
“这烟花放了得有四日了吧”白敏向来沉静,说话时有些傲气,不太得老太爷欢喜,可自个儿子对这个夫人死心塌地,而唯一的夫人身子羸弱不便多生养,沈世尉又打了死心眼要对白敏一人好不肯纳妾室,家中便只有沈白庭一根独苗。
虽说这孙子很是争气,小小年纪便也是文武双全,可是这性子却随了母亲。老太爷倒不会因为其母不宠这个独孙,只是人老了自是想要儿孙满堂
沈氏独孙被供在心尖上疼爱,也托付了将来一家的期待。
“回夫人是放了四日了”柳儿福了福身,笑着将锦帕递给了白敏,将参汤又往前推了推“夫人快喝吧,参汤凉了就不好了”
将军虽然常年征战在外少在家中,却心心念念这位夫人。少年立功多年以来又颇得皇上重用,不仅家世显贵,相貌更是仪表堂堂是当年京城多少姑娘都想嫁的如意郎君。
而白敏却是唯一那个能让将军一身威武英气变得温柔讨好的人。
“夫人喜静,在京城这几日难免吵闹了些,虽是从远江避暑回来,夫人早已经开始想念了吧?”柳儿得体的笑了笑,将军当年将他从战后的村子里捡了回来留在府中,后来将军娶妻将她放在夫人身边,唯一要她做的就是照顾好夫人,多陪夫人说说话。
她想将军真是一往情深啊
夫人在将军府少言,常常是柳儿自说自的
“远江啊....远江虽然僻静凉爽却也不适合一个人呆着”白敏摇摇头端起瓷碗喝了几口便将碗又推在了一旁,看着平静无波的潭面上日光粼粼的样子觉得甚是无聊
“柳儿,去将棋盘拿来吧,再把白庭唤来”想来正是夫子放课的时间,让白庭来陪自己也挺好。母子二人都喜好下棋,她却常想也许与她太相像了些并不好。
柳儿低头应声顺便端走了剩下的参汤,柳儿看了这么多年将军和夫人心里最是清楚,夫人心里早就没了对将军的怨气,只是想将军多回来陪她,而将军又总觉得夫人不待见他,于是更少回来了。
将军于她有恩,她仍旧记得将军找到她时,突然流泪的样子。那时她便决定这一生都要对这个身披战甲的英雄忠心耿耿。
所以也一直希望夫人和将军能了去那段心结。
“公子,夫人喊您去下棋。夫子刚走么?”柳儿从厨房回来后拿了棋盘便匆匆赶来小公子的书房,不想让夫人等久了。
“夫子刚走,娘把参汤喝完了吗?”少年正整理着书卷,没有抬头看柳儿,手下倒是加快了整理的速度
“夫人还是老样子,只喝了几口便不喝了。”柳儿面色担忧,抱着棋盘的手不由紧了紧。夫人身子近来越发的差了,倒不是什么病症,就这天生的毛病才最让人无从下手。而将军还要二十多日才能和大军队伍从边塞回来。
“嗯,天气有些凉了,把棋盘给我,你去拿件披风来”沈白庭皱了皱好看的眉,脸上有着不同这个年龄的沉静,这个家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少年没有欢乐玩闹的童年,只有书籍和兵器相伴长大。
即使生来便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吃穿用度都是极致的上等品,受尽他人羡慕,可在柳儿眼里,她总觉得小少爷不喜欢这样的日子。
沈白庭从书架前走出门来,接过柳儿手上的棋盘,柳儿福身又匆匆走了。
秋季京城朱瑾开得正好,红色的花朵在秋风中摇曳生姿开得热烈。沈白庭不喜欢这种招摇的花,而这四处可见的朱瑾是老太爷命人所种,老太爷信佛,这花又称佛瑾。
红色的花倒是为深秋萧瑟凋零之意博得几分生机黯然的假态。
“我觉得世间的花长得都差强人意只是少了些味道”
清淡的女声传进沈白庭的耳朵,这声音总是悠然而起,不带感情时便如同灰烬像是地下来的,就同她的容貌。
沈白庭驻足在青石板路上,回头看见正捧花轻嗅的貌美女子,却不觉得惊讶。
红色花瓣和美人如釉的唇刺目的裙,大概是妖孽横生世道不平。
他一凡人,怎拦得住妖孽。那日之后他耳边那句柔媚百态的话终日纠缠着他,他便知晓面前的人拥有极致的美貌,也可为了目的肆无忌惮不择手段极致的恶毒。
“真不是妖?”沈白庭略抬头看了眼正屋房檐上的金色虎形雕塑,仍旧心存怀疑。
岸知枉采下了一朵朱瑾拿在手中把玩,兴致岸然的走到沈白庭面前,看着少年冷冰冰的面色心里起了玩味。
“咦?我不是说了我不是妖吗,我是灵。你府上那只金老虎也很乖我摸摸它的头就让我进来了。”岸知枉作势要摸他的头,倒悄悄将手中的花插在了少年的发冠上
心中暗笑,小公子这般倒是别有一番风姿
沈白庭微愣抓下她的手,隔着衣袖都能感受到女子肌肤的冰冷,而女子脸上的笑容却如同朱瑾花一般热烈。她随心所动,他却生来便按着规则行事,她几次三番都是在触动他的原则。沈白庭微微皱眉将发冠上的花取了下来,有些不耐烦
“并不是说不是妖就能随便进得了沈府,我知晓你在来沈府定有目的,既然你有所需之物情理之中我便给你。”
岸知枉笑“我要的就是你呀,只是在你这不是情理之中,所以我来这是为了将来能理所应当呀”
美人一笑,万花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