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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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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大厅布置得奢华精美,细节到一把汤勺。
灯光明亮得晃眼,童年扶住额头,开始后悔自己定力不够,最终还是给轩微忽悠来了。
理性的攀谈,清脆的碰杯声,女士矜持的笑声……身边充斥的是一个自己完全无法融入与探究的世界,童年有点发懵,十几年前的某个夜晚似乎又摊在了自己面前。
灼人的烟花,温暖的怀抱。一段陈旧的记忆在短短的数天内便接二连三地压迫了大脑,童年突然有点想哭,慌忙躲到了角落里。
厅外,尽管夜色深沉,却有不少人在暧昧的灯光下穿行。热闹得让人没有安全感。
穿着过时却崭新的西装坐在灯光照不清的沙发上,后背惯性地佝偻起来,程度不算严重却足以让人一眼看破。发红粗糙的手指象征性地捏着一杯红酒,端稳地放在不甚平齐的膝盖上。在一群光芒四射的年轻人中,自己是多么格格不入的丑陋存在体,童年心知肚明,温习过往也变得力不从心。他终究是怕被人注视的,无论有过多少次的相同待遇。也或许是,心底隐隐猜到,那人也会出现,以自己更为高不可攀的光彩形象出现。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却如出一辙的拥有美丽与青春。
礼貌而细心的服务生几次把托盘送到面前,童年都会微笑着摆手说谢谢,手里的一杯红酒已经足够捱到生日宴结束了。不是不想喝,是酒量实在差得离奇,他醉不起,从来都是。
还在傻愣愣地盯着杯红酒时,大厅里隐隐散发出了燥动不安的气息,童年心想也许就是主角出现了,就好比那个夜晚。直到大厅里响起数人清声合唱的生日歌时,他才稍微有了点好奇。起身,正好能瞥见小舞台的一角,某份希冀仿佛被这一角点燃,他弃而不舍地伸长脖子,好一会儿才把台上的人完整浏览了一遍。
三个长相堪比那斯索斯的俊美男孩,精致可爱不复却换上了成熟男人气息的明澈,浑身浸染上忧郁色彩就仿佛情难王子的昔涵。以及,站在舞台中间但笑未启口的轩微。
Riddle。童年喃喃自语,不免带上了一丝的失望。说来可笑,他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说他们命定坎坷,以前不是上家的人,今后也不是。潜台词里有种与上家的人老死不相往来的绝决之心,当然,这里并不包括一度要为上家除名的妈妈。记得在那个雨雾弥漫的早晨,他当即立断地实践了自己的话,逃得无影无踪。可事与愿违,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心早与身体背道而驰。
至今,他仍清楚地记得在被大使馆的人送进医院的时候,自己的脑海里空白一片,只是心里难过得发疼,仿佛在悼念一份逝去的执着。之后,他总不时地想起那些温习到微微泛白的画面,甚至一度幻想上丞要找到自己时,他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直到岁月在自己的身上刻下零星的记号,满心沧桑,再也玩不起等待。一晃居然也波澜不惊地走到了现在,只是这几天又有点要回旋到旧境地的趋势。
急匆匆地灌下一大口酒,童年突然又害怕了。
此刻,仿佛老天有心要响应童年的心境,小舞台上出现了一身白色西装的上丞,风度不凡。人群里很明显地出现了骚动,特别在上丞一手牵引着美煞一方的佳人走到台中央时。
童年看呆了,他从不知道冷媚的上丞可以绅士至此,无论他怎么把记忆翻来复去地搜索。轻轻地放下酒杯,童年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大厅。他犯了个弥天大错,他居然忘记了灰姑娘在十二点后会原形毕露,更甚的是,他忘记了自己只是个跳梁小丑,由一而终的。
今晚的风有点大,月光越发地皎洁泛寒。
童年把脑袋紧紧地缩在肩膀里,脚步一拖一拖地走得飞快,刮得地面一片沙啦声,在寂静的林间小道上显得清晰刺耳。
这条林间小道好长,长得让童年不禁错以为今生今世都走不完。来时有轩微派来的人接,这下子不告而别,只得徒步。兴许,这只是对粗人的一种惩罚,可是未免重了点。风那么冷那么大,连脸上的泪都在瑟瑟发抖。他搓着手,粗糙不堪,连手心也是裂痕纵横。有人十几年如一日,年华依然,有人却双鬓斑驳,日日添现老态。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十几年后竟离得愈远,如隔异度空间。
思想一度自我沉溺,无定点无所依,寂寞如浮萍。当身边突然多了辆慢行的车时,童年才勉强从自己的世界中抬起了头,往外观望。
车门猛地打开,伴随着两个字,“上车”,清朗的男音。
鬼使神差般已经迈出左脚的童年慌忙收回,退到一边,“不,不用了。”
明澈冷哼一声,探出身子,隔着副驾驶座就要拽人。毕竟离得远,就算是长臂猴,也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就把人抓到手。明澈明亮的眼睛一眯,直接下车逮人,一边骂咧咧,“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当还有谁能再来救你?涵?丞?还是哪些我不知名的?哼!不过,就凭你现在的姿色,比以前都还掉价,要能对你上眼的那铁定也就一瞎子!!”
“那你不一活生生的典例?”宇文诺惯有的口吻,严厉有加。
明澈松开了手,眼里闪着怒火,回过头,才发现小道上停着三辆轿车,一辆接一辆的。
原来,十几年间还是有些人是不变的。茫然地看着那些车,童年却觉得欣慰,在心底。
看起来成熟,骨子里却仍是幼稚到不行的明澈在人前更是坚决不买宇文诺的账,急吼吼的,“之前是我先看上他的,这回也是。你们谁都不准插手!还有,诺,你还敢说我?!当初是谁说这家伙已经疯了的??疯子不呆在精神病院,跑这里来干吗??”
一直木讷站着的童年听到这句话,恍然想起在飞机上与宇文诺聊天的情形,继而又想到宇文诺一直是为上丞所用。小小的发现,他却变得不知所措起来。或许,他真的疯了。
“啪”!!清脆的巴掌声。
童年回神,讶异地看着开始对峙的两人,明澈、上……丞!
五官好看如初,只是曾经搭拉着的浏海往后梳,余下的几小撮却仍是不服帖地垂在额前。上丞皱眉,低吼,“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里面那么多记者,随便编两句就能上娱乐报的头条!你要不怕死就去啊,别连累组合连累公司!!”
明澈恨恨地剜了一眼上丞,愤愤地嚷嚷,“解约!!我不干了!!”开着车就跑了。
宇文诺跟着皱起眉头,“丞,你这回做过头了。”
上丞揉着太阳穴,烦燥地说,“你处理一下吧!”而后便钻回车里。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看童年一眼。
宇文诺看了看童年,又看了看坐在车里的上丞,沉重地叹了口气,之后也便回到了车上。
隔着块墨色的玻璃,昔涵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童年,转开了头。
轩凌寒紧绷着的脸也随之松卸下来,笑吟吟地盯着昔涵。
轩微的眸里染有怒色,终究忍下,视线却没有离开童年,直到车开远了。
三辆车,数双眼眸的关注,却均以漠然收尾。童年看不到他们的反应,他只知道车一辆辆地开走了,带起的风更大更冷,把自己吹得发僵,心脏都要冻死了。
不知站了多久,泪也被风干了,童年才转身,踏上归途的第一步。
不想,地上有一张封面雪白的CD静卧着。
童年要收脚时,已经来不及,整个前脚掌都踩了上去。捡起它后,他就着月光看了看,还好,只是左角上缺了一小块。
于是,一手捏着残缺的CD,一手扶着发僵的右腿,童年摇摇摆摆地往前走。
渐渐的,秋风又起,月光淡薄如纱。
谧静的小道上,有抹身影飘渺无助,一只连黑猫都不屑下口的幽灵。
一街的霓虹收敛了光彩,路灯凄艾艾地照着垃圾堆里的流浪狗。
童年看得心惊,心思总算转移到了其它事上。比如说自己刚被遣送回国,无依无靠的那段日子,比如说现在,记年会不会又坐在秋千上等自己回家。后者比较严重,所以童年一进小区就眼睛放亮的往秋千那儿张望。见没人后,他松了口气,结果在要上楼时踢到个人,那气又提到了胸口。
童年恨铁不成钢,“告诉我,坐在秋千上跟坐在楼梯口有什么差别?”怎么养了这么个笨小子?!
记年眨巴着大眼睛,没说话。
其实自己也有不对,童年省悟到这一点后,语气放缓放轻,“是爸爸不对。起来,回家吧。”
“嗯。”记年这才妥协,只是仍不起身。
童年纳闷了会儿,恍然大悟,“记年,爸爸今天可背不动你哦。”
记年紧张兮兮地抬起头,“腿怎么了?”声音是嘶哑的。
童年皱起眉,答非所问,“怎么声音哑成这样?”
记年慌了,结结巴巴起来,“没,没。感,感冒了吧。”
童年不禁催促,“那还不快起来回家吃药。”
记年起身,侧开,“爸爸,你先走,我在后面好看着你。”
童年笑笑地摸摸记年的头,这才一高一低地往上走,速度很慢。不曾回头,因此,他并没有发觉养子走路姿势的怪异,就象他,一瘸一拐的。
小阁楼里散发着橙色的光,不甚明亮,却也泛着股淡淡的暖意。
童年掀开矮几上的报纸,饭菜没有动过的痕迹。叹口气,他回头正要开口训斥时,才发现记年的书包还背在身上。他纳闷地凑近,记年却频频地往后退。
到极限了,童年一把抓住记年的手,还没开口问就又发现了新的问题,几乎是颤抖地拉开记年的衣服。
紫红色的吻痕从颈上一路延伸到衣服下面,记年的眼泪再次决堤,“爸爸……爸爸……”紧紧地抱住那副佝偻的身躯。
童年震惊地站在原地,任记年把自己抱得死紧。许久许久,他才听到一个鬼魂般的声音颤栗着问,“谁干的?”
沉默如冰,仍是许久许久的,禁锢了一室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