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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

  •   第三十二章

      夏日的黄昏,夕阳澄黄,颜色越描越浓,渐渐泛起红光,俨然的咸蛋黄。

      童延耀踏着古董式的单车一路“叮铃铃”地滑进小区。按点地上下班,跟之前在上家帮佣时的日子截然不同,繁忙累人却规律自由。

      事实上,那段日子长得似乎已经不能用“帮佣”来形容,不过童延耀自问不象父母那样注定得在上家劳碌一生。他从未打算把自己的一辈子都卖给上家,所以尽管作为上家老佣人的儿子,打小就在上家长大,却仍固执地认为自己只是短期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暂时。

      才打开家门,小不点儿就冲上来抱着自己的大腿,连带着一股焦饭的味道。童延耀一把抱起儿子,刮着他的鼻子,问着所有的爸爸都爱提的问题,“年年今天乖不乖啊?”一边往厨房里走。

      没等走进厨房,妻子就一手挥舞着锅铲,嚷嚷,“出去出去!妨碍我发挥!”整个厨房乌烟瘴气。

      童延耀好笑地摇摇头,转头往客厅走,边偷笑地跟儿子说,“乖儿子,饿不饿?今晚又要迟些开饭哦。”

      6岁多的小朋友皱起微嘟的脸,“不要,妈妈做的好难吃!”

      童延耀忍笑,冲厨房里喊道,“小桐,我带年年下去走走。”

      无暇分心的妻子只是急嚷嚷地回了句,“早点回来!”

      童延耀看了看厨房,唇边的笑意越发的明显。

      暮色依旧,小区里的秋千上却空荡荡的,大家都进屋吃晚饭了。

      童延耀把儿子放在秋千上,小心地摇着。童年很高兴,坐在上面捏捏动,要知道妈妈从来不让自己玩这个的。

      摸摸小小的脑袋,童延耀笑得越发灿烂。

      离开上家也有6年之久了吧。高贵的妻子依然未变,美丽未变天真未变,料理起日常生活的效果也未变,总是一塌糊涂。自己的工作换了好几份,眼下没有更好的,只能继续跑业务,虽然有时月薪低得令人发指。另外,父母勤勤恳恳地服侍了上家一辈子,上个月末也被准许可以回乡贻养天年了。一切都是温馨美好的,只除了妻子与本家僵得快要脱离关系的事。

      虽然体贴温柔的妻子对此只字未提,可他懂其中的煎熬,就象那会儿父母为了逼自己与小桐分手时所要挟的。他摇摇摆摆地挣扎了许久,倒是妻子比他强,简简单单的一句,“我非他不嫁,你们就尽管来吧!”意向明确直接。童延耀那时是彻底被折服,要跟父母摊牌时,他们却率先放弃了。他们只有一个孩子,他们赌不起。

      余晖转淡,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年年,回家喽!”说着话,童延耀抱起了儿子。

      童年可怜巴巴的,“我还没玩够。”

      童延耀正要跟儿子继续谈判,童年便指着不远处叫嚷,“爸爸!漂亮叔叔!”

      “漂亮不是用来形容叔叔的!”疼爱地摸摸儿子的头,童延耀抬头要跟那人道歉。

      那人长得极漂亮,丹凤眼,翘挺的鼻子,淡色的薄唇,无一不是精致的。只是周身散发的冷意,会令人不禁想要退避三舍。这也就是所谓的“冰山美人”。

      童延耀的喉结艰涩地吞了两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人戏谑地开口,答非所问,“你是不是忘了称呼?”

      “……少,少爷。”

      那人冷哼,“错了。”

      童延耀开始冒冷汗,挣扎了许久才涩涩开口,“哥。”又低头看着童年,一手指着那人,“来,年年,叫舅舅。”

      孩子直觉这人不好,童年别扭地扭开头。

      尴尬地冲着那人笑了笑,童延耀佯怒,“年年这样可不乖,要打屁屁的!”

      童年听罢,噙着泪瞅着自己的爸爸,不消会儿就嚎嚎大哭起来,一边嚷嚷,“爸爸坏爸爸坏!!我要找妈妈,妈妈——”

      童延耀再次尴尬地冲着那人笑,“小孩子不懂事,呵呵。嗯,嗯,你吃饭没?”

      “没。”多干脆的啊。

      童延耀小心翼翼地问,“那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吧?”

      “好。”径直往前走。

      童延耀很及时地想起了四个字,“自掘坟墓”,欲哭无泪地看着怀里的儿子。儿子正瞪着他,虎着一张脸,可爱得没救。

      这顿饭吃得成年人们索然无味,气氛微妙,鬼胎各怀。坐在专属的椅子上,童年笨笨地用汤匙碾着饭。排骨汤漾着一堆饭粒,菜叶不见半丝肉沫不见星点儿。最没技术含量的排骨汤最叫童年放心。

      那人吃完饭不止还坐在他们家泡茶,吃了一个童年最爱吃的蛇果。因为是剩下的最后一个,所以童年瞪得狠劲儿,记得忒牢。

      好不容易,那人总算要走了。爸爸礼貌地说送他下去,顺便把自己也给捎上了,别提童年有多怒。

      小区里的灯坏了,暗摸摸的。童年缩在爸爸的怀里警惕地左顾右盼,鬼怪的说法就是用在这种时候的,奏效尤大。

      童延耀安抚意味地摸摸童年的头,在小区门口停下脚步,“到这儿就不送了,你路上小心。”

      那人本是走得好好的,一听这话有了瞬间的僵硬,而后优雅地转过身体,长手一勾,在童延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地吻了上去,幸好被卡在中间的童年不堪挤压奋力反抗,不然这吻绝对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地就给停了下来。

      童延耀如避瘟疫,跳得远远的,然后一脸愤怒地瞪着那人,“年年还在这儿!”

      那人冷媚一笑,“你打的不就是小孩在这儿,我不敢对你怎样的算盘吗?不过我可告诉你,没、用!”而后潇洒地走了。

      童延耀怒色未褪,用着自以为是诱哄的凶狠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刚刚的事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年年要听话了,爸爸这周末就带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屈服于自己老爹的淫威之下,童年飞快地点了点头。

      以为是肯德基奏了效,童延耀满意地抱着孩子回家去了。没敢擦嘴,不然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至此后,那个漂亮的舅舅就总到他们家蹭饭。有一天,童年早早地回家,门正好没锁。推门而进时,童年看到的就是没穿衣服,而蜷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爸爸。

      卧室里,妈妈嘶吼的声音震耳欲聋。童年觉得许多许多东西都变得好陌生,他退出了房子,蹲在门外。老师有说过,当爸爸妈妈不高兴的时候,乖乖的小朋友最好先走开,等妈妈叫吃饭时再回去。童年抱着小熊书包,很认真地实践了老师的话。他一直都想做个好孩子。

      即使关上了门,房子里激烈的争吵声也清晰地传到童年耳边。他想走开,走得再远些,比如那个有秋千的小花园。可是不行,他怕妈妈找不到自己吃饭,他只能蹲着听着。

      “他是你的妹夫!!你怎么可以这样??”妈妈哭喊的声音。

      “是你抢走他的!!我比你更早遇到他!都是你的错!!”好象是舅舅的声音,咆哮得象狮子。

      “哥!!你看清楚啊,延耀他是个男的,跟你一样啊!就算没有我,他照样也不可能是你的!!”

      “他敢!!”

      紧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其间夹杂着爸爸的抽泣声。童年吓得发抖,终究还是偷偷地打开了丝门缝往里瞧。

      舅舅使劲拽着爸爸,无论妈妈怎么打他抓他,舅舅也没不松手。僵持着,爸爸随手抓了个东西就往舅舅的头上砸。随即,舅舅倒在了地上,慢慢的,地上汇出了一滩红红的液体。童年知道那是血,很多很多。

      再之后,他们举家逃离了那个生活了近7年的地方,一切也随之改变了。童年不再拥有漂亮的小床铺好看的衣服好玩的玩具,饭里只在特别的节日里才会出现排骨。他变得爱吃炒蛋,那个至少比炒青菜的味道要好。

      这个地方有成片成片的火红花束,有风吹起时,就象火堆般要把河岸都烧了起来。

      童年不知道从何时起就变得喜欢坐在河岸上,上学前放学后,他总伸长了脖子地往小路上张望。从上个月月初开始吧,爸爸总往城里跑,一开始每隔三两天就会回来。可渐渐的,爸爸每回回来的时间都会越拖越长,为此,童年不禁开始犯急。

      这回等了整整一周,童年终于把爸爸等回来。他还想告诉爸爸下周一有个家长会,一年级的家长会意味着是第一个家长会,童年希望爸爸能够如时赴约。可当见到爸爸孱弱的模样时,童年手里的彼岸花落了一地,任何事都已经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当晚,童年发现了一个秘密,有关男人的胸前也可以戴漂亮钉子的秘密。可是他被吓坏了,忘记了自己是在偷看,便尖叫了出来。之后,爸爸看着年年,惨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他对童年说,“年年,这个是标记哦。不过不好玩,爸爸很快就会把它们去掉的。”

      童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于是,这一夜便安然地过去了。

      这天,童年走进破旧的教室里,就有小朋友迎上前来很得意地说,“我今天看到一个可漂亮的男人。”

      童年笑笑,“我爸说过,漂亮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

      小朋友嘟嘴,“可就是漂亮啊……”然后就开始形容那人的样子。

      童年唇角的笑意凝固,嘴里喃喃,“舅舅……”一路冲回家。

      他跑得飞快,赶得上他们学校的长跑冠军,可终究迟了一步。

      当他跨进家门时,只看到一个人血肉模糊地躺在血泊里,一个满脸满身都是血的男人举着菜刀颤颤巍巍地往自己脖子上抹。

      恍惚间,童年看到一双被鲜血染红的唇瓣轻轻张启,有个细不可闻的声音颤声说,“年年,对不起。”

      随即,还有一个自己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歇斯底里,“爸爸————”

      宇文诺是被童年大幅度的举动吵醒的,转头看着邻座里的人。

      童年的双肩缩起,双唇惨白,目光涣散,不停地喃喃。

      宇文诺看得心惊,小心地贴上去,只听童年哆嗦着声音说,“我有个舅舅叫上家棋,我妈叫上家桐。”

      早知此事的宇文诺不由得心生一股悲凉,为了眼前的人。他拍着他的肩膀,轻声说,“你恢复记忆了?”

      童年惨然一笑,“不对,只是植入的记忆已经不再生效了。过往终究是真实的,谁都抹灭不了。”

      宇文诺不予以评介,只是敬然地说,“你妈为了你,真的是煞费苦心啊。”

      童年虚弱地点了点头,“我妈虽然看起来娇小,却是不容小觑的。她托医生植入的记忆虽苦却不痛,只会令我更加坚强,挫而不败。她不想让我把仇恨背负一生,我明白的。”

      宇文诺赞许地点点头,“那你也不用担心上家老太后还会怎么对付你妈,毕竟血溶于水啊。”

      童年呵呵笑了起来,“我知道。如果我妈没有主动联系我的话,应该就是不希望我想起事情的真相。我想我有张照片就足够了。我妈苦了十几年,竟老成那样,我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惹她伤心。”迟疑了会儿,又问,“她现在怎么样?”

      宇文诺愣了愣才说,“在上家安排的医院里,还没醒。不过,也没有危险。”

      童年笑得难看地点点头,之后想起什么了,又问,“是我舅妈想对我不利,对吗?”

      “嗯。所有的知情者都看得出你们两个在重导你们父辈的经历,没有不心惊的。”

      童年停顿了一下,“包括……我的外婆?”最后两个字的音发得有点别扭。

      宇文诺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童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众目相望,笑得空姐都出动,笑得泪流满面。许久许久,他才在宇文诺怜惜的目光中收住笑声,然后轻描淡画道,“我们命定坎坷,以前不是上家的人,今后也不是。我会惜命的,就算是沿街乞讨。”

      宇文诺听得胡涂,只觉得童年言重了,直到下飞机后不见了童年的踪影才明白过来。

      伦敦的天空雨雾蒙蒙,灰沉灰沉的。

      宇文诺看着朦胧的世界,突然觉得一阵轻松,故事到这里兴许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于上丞于童年,于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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