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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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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鱼肚白的天穹撑开后,薄薄的白气在玻璃窗上趴得满满的,始终不见它化成小水珠,在人们的恍惚间默然消失。
没有太阳的冬天,灰蒙蒙冷冰冰的。坐落在山腰间的大别墅孤零零地屹立在参差不齐的树林间,寂然一片。
这两年来,每每快过年的时候,天总阴沉得厉害。童年心想着今年也一样吧,抬头看着阴霾的天空,这年是快到了吧。
昔涵打开了门,童年警觉地回过头后,紧张兮兮地迎上前,“怎么样?”
昔涵微笑着,拿了件外套给童年披上,“你是问你妈呢,还是上丞?”眼睛微微一眯。
童年脱口而出,“我妈……”迟疑了下,又问,“他也还好吧?”
昔涵低头笑了笑,又抬起头,笑得很温柔,“一路上回来,我都在想。我有什么义务要帮你?你又能给我什么?我还没想明白,你来告诉我吧。”
童年哑口,垂首,许久才闷闷地开口,“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昔涵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打断了童年的话,笑得越发地夸张,到最后居然离谱地捂着肚子,就差没在地上打俩儿滚。
童年木然,甚至是觉得莫名其妙,自己说的话就这么好笑吗?笑点又在哪儿?
很没形象地扒拉了两下头发,昔涵清清嗓门,“我终于知道向来在人前冰冷漠然,甚至在上家老爷死时都没流过一滴泪的上丞为什么一遇上你,就总是处在暴走边缘的原因。”
童年继续木然。
昔涵无奈地笑叹一声,“你肯定又不懂了吧。”似乎不打算解释什么,他优雅地踱到床沿,坐下,“老虎会在某一天与山猫分享食物,那肯定是老虎吃饱了,绝非因为它们长得相象。知道吗?”
童年慢慢消化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比喻,恍然大悟,苦笑,“我又不长记性了。先前是上丞,现在是你,总在我以为与你们是朋友的时候,又被狠狠打醒。老虎与山猫终究是不一样的,我知道。”
昔涵淡然地笑了笑,若有所思,“知道就好。”起身往外走,又停下,“上丞毕竟是上家唯一的继承人,而且还有宇文诺他们担着,铁定没事,真正难办的是怎么救出你妈。我会倾力帮你,但你得想清楚,事成之后你要怎么报答我。”门被轻轻地关上。
童年闭上眼,居然听到了林子里的鸟叫声,婉约清晰,近犹在耳。
华灯初上,小水珠把玻璃片刮花,仿佛还带着骨碌碌往下滚落的声音。
童年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足坐在窗台上,小腿悬空,不时晃荡着。他漫无边际地想着,想想这儿想想那儿,没有连贯的衔接点,零零碎碎的,却总绕在学校那时候。他想起大家初遇那会儿,明澈说的话,“……你已经破坏了游戏规则”、“……你已经伤害了我们……”。这话说得不全,说来说去,撑死了也就只有“你”和“我们”,太不专业了。他当时应该补充一句,“还可能牵扯到彼此的家属,特别是妈妈级别的。”
眼下已经是从儿子间的摔跤发展到了妈妈之间的较量,童年有点担心会不会再进一步升级化,比如说儿子与妈妈之间的拉锯战,这要一没拉好可就完蛋了。
迷迷糊糊地想着些有的没的,时间慢慢打薄磨光了。佣人进来送晚饭时,童年才知道天已经黑了,亏他还坐在窗台上,估计天下刀雨也得被刺中了才知道。
领头的中年男人应试是管家,穿着打扮严谨得接近了古板,神情严肃得接近了死板。石雕都不如他,闪电劈下还能裂。
童年看了他们一眼后,没作声。
管家先生却很严肃地说了句,“人是铁饭是钢,没钢打战慌。”
童年愕然,管家先生仍是正经八百地看着他。
童年这才相信对方不是在讲冷笑话,一边费解这么古化石的人居然可以如此地冷幽默,一边慢吞吞地爬过去吃饭。
一张脸十双眼睛盯着看,童年暗想自己张了几次嘴扒了几粒饭,他们都算清楚了吧。一阵恶寒,他连扒了几口后就放下了碗筷。
管家先生又是一本正经,“您只夹了一筷子的青菜,非常不适合营养的均衡吸收。”
果然!童年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饭,状似无辜实为无奈,“我平常就这么吃的。”
管家先生点点头,撇下一句,“少吃多餐好。”就领着一帮子的佣人出去了。
直到门被轻轻关上的那瞬间,童年都还是搞不清状况,这真是昔家的管家?哪儿弄错了吗?!
依旧坐在窗台,探头就能看到玻璃花房里开得绚烂的黄色蝴蝶花,童年以前从电视上看过这种花,叫“天皇”吧,很昂贵的花。仇富情结也许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地在穷人的心底成形的,童年知道这其实很可笑,却又无可奈何。
古老的摆钟又缓慢沉重地敲摆起来,入夜了。
童年突然觉得害怕,迅速地了爬上床铺,蜷在被窝里。肚子有点饿,脚底发冰的寒意直窜脑袋,孤零零的感觉很象那个晚上。被上丞捡回去的那个晚上。想到上丞,童年的鼻尖微酸,也有那么一个晚上他被上丞扔出了门,凄惨无比。
不是被扔出门就不用去拜托明纯,不拜托明纯就不会……童年摸了摸胸口,东西还在。昔涵一定是看到了,只是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不过他怎么想跟我都无关,倒是上丞坏透了,所以活该被软禁。这样才不能再祸害别人,只是……童年抹去眼角的泪。他想起了两人相安无事一起生活的时候,那样也不错的啊,至少心里不寂寞。
人都这样,放在跟前时,挑肥拣瘦,最好天天火并一场。童年自知没这么夸张,却也有一半的相象了。神经该粗时细得跟头发似的,一句话都能搁应好久;该留留心时又跟缺心眼儿一样,再大的好事都给耽误了。
现在好了,人被撇得远远的时候,心里就开始挂念,连童年都开始整不明白自己对上丞究竟是怨恨多点儿呢,还是眷恋多点儿。或许这还真是人的天性使然,俩字儿概括,犯贱!
叹口气翻个身,童年就看到了张放大式的脸,忙往里滚,“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昔涵好笑地说,“我家要雇你打理,东西被搬空了也是活该。”
童年没兴致跟他贫嘴,急吼吼地问,“事情怎么样了?”
昔涵苦笑一下,又恢复了以往的神色,“还在进行。我很累,再挪进去一点,不然我抱你好了。”
童年委婉地抗议,“你家别墅不小啊。”
昔涵宽衣解皮带,“我知道。”
“那你跟我瞎挤干吗。”很明显,自讨其侃。童年差点蔫了。
果然,昔涵停下手,笑得痞痞的,“你说呢?”顺带飞出一记桃花眼。
童年真的蔫了,但还在垂死挣扎,“两人睡那得多热啊。”你滚回你的房间吧。恭送大驾……
“有空调。”
“多浪费……”还想说什么,童年却发现昔涵笑得几乎要花枝乱颤,差点就回现早上的毁灭性形象。
昔涵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童年,你实在够让人意外的啊。早上明明冷硬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就恢复元气,够活泼开朗的,就差上窜下跳了。我看,杂草都没你强,你比它们乐观。”
经昔涵这么一说,童年才发觉得自己果然怪异了,指不定是给那管家先生传染的,不然就是因为他。想到赏心悦目的事,慢慢咀嚼慢慢研究,有些事即便不是豁然开朗,也必有令人欣喜的收获。童年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但至少现在比之前好些,心里不再死沉得跟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一样难受窒息。
寻思间,灯熄了。陌生的怀抱殷勤送上门,童年惴惴不安,左右乱扭乱拱。头顶的灼热呼吸声,很自然地让童年想到四个字,“仰人鼻息”。不管是不是文不搭题,童年就是不舒服不自在,卯足劲儿地往外爬。
别看童年总一副谦卑实则漠然的神色,显得挺睿智的,可要一涉及到性啊爱啊的就呆头愣脑十足,拿呆头鹅跟他比都是在污辱鹅,好歹人家还知道到期了该找配偶了。昔涵在童年的不懈努力下,浑身燥热,偏偏有人还是不自觉,该怎么着就偏不,背离了要求地发奋图强。
无可奈何了,昔涵翻身压住了童年,“再动我就上了你。”
下流!联想到跟上丞那会儿时,童年不禁面红耳赤,好在没灯,不然……小心翼翼地,童年收了收胳膊,“下去。”
昔涵怔了怔,果真下去了。
童年跟刚逃出虎口的小绵羊似的,骨碌碌滚到床角。静静的,以防又发出什么声响而横祸飞来。
昔涵兴许是真的累了,不大一会儿便发出了粗喘的呼吸声。
童年眼皮搭拉的,慢慢的居然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还未睡醒,童年就在梦里听到了一阵阵杂乱怕脚步声与叫嚷声。向来浅眠的他,揉着眼睛就起身。还来不及把昔涵的腿从自己的大腿上扳下来,门就以十分痛苦的方式打开了,有人给踹的。
童年被吓醒了,目瞠口呆地看着熟悉的身影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
在上丞一把要拽住童年的衣领时,昔涵抓住了他的手腕,“丞,你这样会不会太没礼貌了?”
上丞嗔目欲裂,一拳把昔涵打翻在床头,然后拽住童年,拖着他往外走,力气大得让童年以为自己的手要断了。
童年赤足,走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心都快凉了。可上丞头也没回,跟拖拖把似的把人拖着就往前。
身后传来轩凌寒的惊呼声,“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