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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深秋的夜晚 ...

  •   深秋的夜晚,南方的街道没有扬洒一地的黄叶,只冬青树周旁铺着一层卷曲泛黄的小叶子,秋意最浓。

      童年站在冗长冷清的街道上,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真是别人豢养的喵咪却在一夜之间被主人遗弃了。没有想象中重获自由的久违舒适感,反而还隐隐觉得委屈与无措。

      算算日子,彼此住在一起也近四个月了。如果不是自己不时的回头掐查起时间,童年也不敢相信日子居然过得这样快,而且基本是和谐一路。

      过于和平吧,所以才会常常忘记自己的身份,就像上丞说过的,连带今天也是。要不是刚刚的那一幕,自己或许还会遗失在表像里。以为真正有人爱自己爱得偏执爱得不顾一切,以为彼此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比如血脉承接下的习惯,比如情人许诺下的一生。

      好像后知后觉的人在回味一个冷笑话,童年越往深处想越发觉得搞笑,一种冷得让人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的笑意。

      紧紧围巾,深沉的秋风却仍是蜂拥而进。再望向前方,灰白的路灯把街道修饰得惨淡,一片迷惘。瞬间,童年想起了高中时,自己难得参演过的一部反串式的话剧,《白毛女》。他演的是喜儿。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冻得干涩的薄唇轻启,总是过于柔和平板而显得懦弱的眉眼也鲜活了起来。虽然那时只是因为没有男生愿意反串喜儿而拿了自己顶上,可表演时台下不时响起的掌声还是让自己满足了老长一段时间。

      想到这儿,迷惘处也明朗起来。童年想到可以上哪儿了。这时候,万籁俱寂,众人皆睡,回那所门检尤其严厉的母校最好不过了。

      再次拢紧围巾后,童年就抱着土气的旅行袋朝与方才出来的小区方向相反的方向走去,越离越远。

      学校离得远,但童年知道快捷方式,仅花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走来的路上,童年以为自己是欣喜若狂的,一定会果断的潇洒的翻墙而进。可事实是,他只站在大门前看了会儿有白炽灯灯光映照着的直拔冲天的木棉花,之后便离开了。

      只半个多学期的时间,曾经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居然陌生了好多。新换上的校牌,扩展过的校道,不见了凤凰木的花圃栽种着猜不上名字的花木。那么,以为恒久的东西又能真正留存多久。

      童年转身的时候很果决,之前的潇洒猜想全耗在了这个动作上。

      沿着旧路,童年行走不多久,两个小时之前的迷惘再次袭上心头。于是,半路上转了个方向,去了那个人声沸沸扬扬一时而再不敢光明正大踏入的名校。

      缅怀般,童年从墙上跳下后,就很仔细的在还来不及唱起骊歌就要离开的地方默默行走。

      经过植物园时,寂静的夜里突兀的响起意义不明的人声。细微,陆陆续续,媚然却不甜腻。是两个男人在野媾。

      童年一阵面红耳赤,之前绵延不断而显得矫情的心思统统被埋葬。数秒里,童年都忘了反应,直到有人高潮般,低低的粗吼了一声。

      慌乱的要离开,就像误撞上李猛好事的那一次。依然的凑巧,或者说是倒霉。童年如上回般,又出了意外,被乱弃在一旁的啤酒瓶滑倒。这回可追究不上林群的责任了,童年心下刚抱怨了一句那些总乱扔垃圾的人,手臂就被钳住了。

      微弱的手机屏光照在脸上,童年突然就爆发了,“我对告密没兴趣,犯的着这样吗?”好像连对李猛的那份怨也一起吼了出来,整个人立马舒心许多。

      被吼的人却没了反应,童年正不好意思要再说什么时,那人就迟疑地开口了,“……童年?”

      “……陈,诺?!”童年难以置信的转过身。

      “……嗯。”勉强应道。

      童年一时忘了最后一堂课上陈诺的表现,听出他的勉强,以为是自己打断了人家的好事,忙说,“你忙吧!我就回来看看,马上就走。”话后,真要走。

      陈诺死死拽住童年的手,英气的眼睛在星光黯淡的夜里异常明亮。

      童年疑惑地看着他,眉头微皱。

      许久,抿紧的双唇才轻轻张启,童年听到一个异常陌生的声音诚挚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在‘HKL’会被人刁难,把你的宝贝送到明澈手里,你会毫不知情而撞上李猛的好事,越来越糟的宿舍关系,还有照片的事,都是我挑唆人做的……”

      足足用了十分钟的时间,童年才弄明白自己是如何的演绎成一颗棋子的角色。

      陈诺的哥哥居然是末届的“十三少”之首,之后恶俗的泡沫剧情节紧套着童年一集集演下去,直到以平凡无奇的男主角一身狼藉离去为剧终。这部泡沫剧有唯一的一集续集,其中却没有了童年的登场。上丞运用了与生俱来的优势,财力人力齐齐砸下,揪出为兄出气的好弟弟教训了一顿,很野蛮的手段。微白的天光下,童年看到了陈诺眼角的伤,拉的细长。

      陈诺没有明说,童年自己看的真确,心下也了然陈诺衣服遮掩下的伤痕估计会触目惊心,对他的怨恨一下子转为同情,甚至带了点点的歉意。

      分别前,陈诺请童年喝了杯酒。他说,那些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每个细节以及童年的每个反应。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放手,却又担心少了这些事,彼此的关系会不会单薄脆弱得只剩一般同学间的友情,连恨都不如不够。他终究循着计划走了下去。陈诺还问,童年,你听明白了吗?

      童年放下空酒杯,淡然一笑。陈诺紧紧抱住他时,童年没有挣扎,他在他的耳边轻轻吐出三个字,“不明白。”那是童年第一次暗暗尝试到裁决的爽意。

      陈诺没有再解释什么,带着顿悟般的释然,放开了童年。

      童年望着泛着鱼肚白的天空,低喃,“为什么你们都可以借着爱的名义伤害人?”你是,昔涵是,上丞也是。或者这只是游戏,名为爱情却实为驯服的游戏。

      陈诺没有接话。他不明白童年究竟是不是在问自己,更不明白,就算问的真是自己,他又该怎么回答。他只知道,眼前的人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天空彻底透亮起来,太阳顶着额蛋黄的色彩冉冉升起。

      陈诺捂着胸口,咳嗽了好几声,把身上的大风衣披在了童年身上。

      童年依稀记得,数月前第一次见到的陈诺。他身材高大健硕,标准的体育生,现下虽然仍旧高大,可整个人却透着股病态。不用细想,童年也猜到是为什么。勉强一笑,他接受了陈诺的心意,只当是在维护对方的自尊。陈诺本身就是个骄傲不凡的人啊。

      没有回头,童年为心底突然泛起的感伤不明,要笑时才发现眼角有点干涩。

      都说落叶归根,童年走在往返了近十年的小土路上时,就恍惚觉得自己老了数十岁。不是海归,衣锦还乡,而是狼狈仓惶得像在逃命。追杀者是不时的迷惘,是只身的孤寂,还是什么时候再想起自己又会突然变得穷追不舍的上丞?连童年自己都想不清楚了。

      青蓝的天空,清冷清冷。风吹在脸上刺刺的,已染上了冬的气息。

      童年虔诚地感激起了陈诺的大风衣,一边又加快了脚步。

      大楼里一片静谧,男人们大多出去扛水泥或跑去修东家屋顶西家门,打些诸类的零工,而女人们则在田地里继续着一年的劳作。老人有上街卖菜的,有出去碾谷子的,只除了岁数实在太大的留在家里做些简单的家务。总是打闹成一片的孩童,也大都到了学龄。

      熟悉的清晨,熟悉的景象,熟悉的宁静,把童年空荡荡的心填得充实。一路欢快地穿过荷塘相承的碎石径,杉木杂放的前楼院地。

      太多方面破败得要接近贫困区了。这里的房屋采光都不好,再加上瓦数低得离奇,每当万家灯火齐上的时候,远看这座大楼都让人不禁突然害怕起来。害怕它是腐朽的,大风一刮就塌倒,只留了一地的破碎迎接第二天的朝阳。

      童年也一度这样想过,特别是在之后回到自家屋子里时。墙角里浓稠得抹不净的黑暗,甚至让人疑心有鬼魅潜伏。比如现在。

      推开早就潮朽得毫无必要上锁的木门,童年习惯性的往厨房里张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个微微佝偻的干瘦背影早就不在了。记忆力一下子残败成这样,童年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已经苍老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力不从心的。

      再推开里间的木门时,发锈机械运作般的嘎顿声响起。

      童年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黑得叫人心里发悚的墙角,从开得极高的小木窗里投下薄薄的晨光反而把这份黑暗映衬得生动。

      果然,浓稠得象灌满柏油的墙角里慢慢显出一张脸,冷若冰霜。冷漠带媚的丹凤眼却仿佛蕴养了两只火凤,灼烈得要刺痛人。

      上丞徐徐走进那片薄薄的晨光里,墙角依旧黑黢黢。

      童年愕然,心想那个自小就让自己疑神疑鬼的墙角里果然住了个魔鬼,只是万万未想到这个魔鬼居然好看成这样,就像个天使。他又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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