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选择有权还是有钱》秦妍

3、第二章

　　第二章
　　我决定把自己卖给苏小姐了（1）

　　苏三看着商洛，面上不显，其实是十分紧张的。她从未避讳过她对色相的追求，对于外在皮囊的执念令她做出了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士人与商人的差别，无法填补，所以她只想占有面前这个少年正是迈入士这一阶级前的那一段时间。现在下场中了秀才，虽有功名却没法做官，更何况，这秀才严格意义上不能当作正经功名来看，仅仅是去考举人的前提，并不能算是正式迈入士这一阶层。而举人如果容易考的话，又怎么会如此贵重稀罕。

　　自小优渥的生活，以及掌握家中大权给她的自信，更是让她无法拘泥于普通妇人的生活。虽然苏一早就有给她招婿的想法，但是找个什么样的人她还是有决定权的。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可，她对于商洛是否会同意，一点把握也没有。

　　入赘？商洛不禁失笑，或许对于旁人来说，这是一种侮辱，对读书人的亵渎。他已经管不了着许多，他迫切希望踏入仕途，想快些到北方去看看，看看母亲所生长的地方，查清母亲孤身一人来到南方的原因。苏三提出的条件足够动人，至于之后的和离，他倒是没有多想，有一个商人的妻子也不能说是多坏的事情。

　　商洛添了下唇，拱手作揖：“好极了。在下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在他同意下来之后，苏三的眼睛更亮了，里面像是盛满了云河里的星星。

　　苏三显得格外亢奋，像是谈成了一笔上万的买卖。她更加放肆地盯着商洛：“嗯，那你先回家候着，我挑个近些的良辰吉日，到时派人通知你。婚礼一切事务，我苏三会料理妥当，你不用操心。至于保人，等下我就名人处理这事。”

　　商洛有些恍惚，这短短时间，他就把婚姻大事给定了，实在是不可思议。

　　商洛轻咳一声：“那洛应该如何称呼小姐？总不能一直苏小姐苏小姐地唤着。”商洛的眼型饱满，标准的讨姑娘喜欢的桃花眼，他看着她，令苏三不禁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喜欢上了自己。

　　苏三罕见地低下头：“随意。我姓苏，单名一个三字，一二三四的三。小字咬咬，咬人的咬。”洁白的牙齿微微咬着唇。

　　商洛适应得很快，笑意爬上了眉梢：“夫人的小字很是有趣。”

　　苏三嗔了他一眼，起身，给商洛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

　　商洛望着敞开的门，夫人并没有表面上的镇定，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她心里也很没底。这样的她，意外地可爱。今后，来日方长。

　　苏老爷捂着胸口，靠在他冷着脸的夫人肩上，还有些哆嗦，梨花木的家具被搞得晃晃悠悠。“哎呦！儿大不由娘了。你这不声不响就把自个的婚事给定了，也不想想你可怜的老父亲。”

　　苏夫人听了这话，脸色更黑了：“你说那人答应你的条件了？贪慕功名，唯利是图，怕不是还得加上易被美色迷惑，你这种人也配下场科举？也配有人替他作保？一个读书人当街叫卖吃食，怕不是失了魂？读书人的脸面呢？”

　　苏老爷听完夫人的话，又精神了：“没了功名，又会有几个读书人呢？这倒算不得大问题。听起来倒是不错的人选。这种人倒是可以用利益捆在一起，官商勾结想想就很不错。找个认识的人，总比和那些填不饱的官老爷们好。他若真有那个本事，鲤鱼跳龙门，在官场上，打点什么的也用得着我苏家。而苏家产业也可以因此更上一层楼，即使和离了，益处也不小。他要是椅背考不过，颜色那样好，养着他也费不了几个钱，而且我闺女高兴。成，婚嫁一切事宜，闺女你自己去操办吧，想置办什么新的物件，就去弄，把婚礼弄得热热闹闹的。毕竟是我苏家的女儿。”

　　苏夫人狠狠瞪了苏老爷一眼：“胡闹！你我就这一个女儿，这样快嫁给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不得好好挑上几年？还和离？和离后，咬咬的名声不要了？”

　　苏三挽上苏夫人，软言软语地劝道：“母亲——现在读书人有几个读书不是为了做官？这样无可厚非。至于旁的事情，我能处理好的。明天，娘就陪我去电力好好裁几条新裙子，挑几件首饰呗。”

　　见反对无效，苏三是打定主意了。苏夫人咬着牙，一言不发。

　　苏夫人看着破败的木门，心里了然，攥着袖子，示意丫鬟去叩门。若是个聪明人，怕是没法用钱打发。

　　商洛看着那样一张脸，与苏三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便已明白，正正经经给俗人行了个礼：“小婿见过岳母大人。”这门婚事，木已成舟。苏夫人要么是想来试探看看他这个人，要么是想从自己这边下手拆了这桩婚事。他怎么可能同意？或许刚开始谈条件，他是为了今年下场和官场之后需要打点的金钱，现在，他更多地是为了苏三这个人。

　　苏夫人一向好涵养，当年家道中落，什么样的嘲讽没见过，就算被青梅竹马退了婚，她也没哭没闹，平静地不像是自己的事情。可商洛一句话就把苏夫人给点着了，脸上的微笑也挂不住了：“竖子！尔敢！”这八字还没一撇，就自称小婿了！

　　商洛笑笑：“敝室捡漏，没什么好招待岳母大人的，委屈您了。婚期也定了，小婿也准备好了。”

　　苏夫人气得胸口不住起伏，余光扫过书桌，竟然平静下来：“你作的吻给我看看。”她得再看看这个人。

　　商洛有些惊讶，苏夫人比起苏三身上是多了几分书卷气，但要看一个即将下场的生员的文章，不会是只识得几个字的小门小户。苏夫人这样子令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早已香消玉殒的女人。商洛对她没有什么印象了，只能从她的遗物中想象她的模样。如果她活着应该是苏夫人这样的。

　　商洛双手将文章奉上，突如其来的紧张感令他有些好笑。他到底在想什么，这只是一个商人的妻子。

　　苏夫人抖了抖纸张，一字一句看了起来，越看到后面神色越凝重。她叹了口气：“这婚事还是退了，不是我舍不得女儿，而是我苏家配不上你。嫁过去对你对她都不好，更别提是倒插门了。”

　　商洛舒了口气，还是来了：“岳母别说笑了。”

　　苏夫人打量着商洛：“我没有打趣说笑。你别以为我只是个养在深闺的普通妇人。我父亲是李玄。就是二十年前被抄家的那个李玄。”

　　商洛垂眸，等着苏夫人继续往下说。

　　苏夫人颜色颇有些怀念：“我见过了太多东西。眼见他高楼起，有眼见他高楼落。我十来岁的时候正值家中鼎盛，兄长高中探花。这些官场事情，我比你了解。他中进士时的文章，火候就和你差不多。你现在落魄至此，可是一朝得中，所有的一切就不同了。苏家不过商贾之家，容不下一个进士女婿。而且步入官场，没有一个可以帮衬的岳家，路有多难走，你怕是不懂。而且有个商人出身的妻子，遭受的非议也不是你能想到的。到了那时，苏家便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剐了罢。”

　　商洛沉默了，苏夫人比他想象得厉害，苏家也没他想得简单，李玄的女婿家。李玄是什么人？作为一名生员，他若是不懂，自我了断便是了。不过可以想象出来，将女儿嫁给一个商人，李玄当时会有多窘迫。苏家与李玄的关系因为士商矛盾，自然不会好，但是真的有可以扶持的机会，想来也不会拒绝。

　　商洛一撩长衫，跪在苏夫人面前：“夫人说的，我懂。岳家势力大小与官场之路顺畅与否的关系，我也了解，再加上我这样的光景，岳家可以起到的作用也就更大。可我做出这个决定，是思前想后，各方面都考虑周到后下的。我不愿让势盛的岳家成为掣肘，苏家的地位和长处都很好。至于倒插门，我不是在乎世俗目光
　　的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除了让别人多几句闲话，又有什么用呢？不痛不痒。而且我想当的不是普通官员，我想做孤臣，这或许将来也是其中一个有事。而且您怕是低估李玄这个名字对于读书人的诱惑了。光光为了李部堂，我就会愿意做您的女婿。最重要的是，苏三她很好，比您想的还要好。她是我预期中妻子的样子，比我预期得更好。我需要一个聪明的妻子而非势大的妻子。还望岳母成全小婿。”他已经不愿意放手。至于和离，更加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