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选择有权还是有钱》秦妍

1、第一章 苏三小姐生活实况

　　第一章苏三小姐生活实况
　　苏三坐在镜前，旁边的丫头拿着线，细细给她绞眉。此时，女子以细眉，苏三肖父，浓眉大眼，上妆前便要绞眉，随后用青黛画出细而长，状似柳叶的眉毛。
　　丫头端来一盒新开封的掺了蔷薇露的玉华花粉，给苏三敷面。敷了面，白了一些，丫头取了青黛给苏三描眉。苏三额间发际垂下，由丫头打理一番，形成尖尖的花纹，唤作“美人尖”，再贴上一朵红色小花于眉间。用胭脂点缀两颊，浓者称“酒晕妆”，浅者称“桃花妆”。浅者之上又用花粉罩之，便呼作“飞霞妆”。今天苏三只是去几家总店查账，就上了“飞霞妆”。作为杭州知名富商苏一的独女，苏三用的化妆品自然不一般。上妆的胭脂，是以紫矿染棉制作而成的。
　　点上桃色的口脂，插上一支银质鎏金的钗。本朝之初，太祖定下规矩，不准平民女子戴金钗。但这只银钗的价值怕是几根金钗也不及。银钗是苏三着人请名家设计，上镶了三颗个头不小的猫眼，缀着数颗圆润的珍珠。
　　苏三看了眼窗外，套上大袖衫，出了闺房。沿着长廊，听见江南女子的软调婉转。苏三拢了衣领，只见：花园内的一个小石桌上坐着三位妇人打扮的女子，为首一人正红袄裙，搭着粉色琵琶袖对襟，左边一人浅绿色马面裙，鹅黄色上衣，右边一人蓝色百褶裙，蓝色上袄。三人或是用点心，或是喝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苏三上前，朝三人一拜：“母亲好，二位姨娘好。”得，又把青楼里的歌姬叫到家里来唱曲了。这位歌姬歌声确实不错。红裙妇人颔首：“你自个去查账，注意点，别给累着了。”两位姨娘哪敢接苏三的礼，连忙绽开最动人的微笑，回礼：“大小姐好。”
　　苏三拜别母亲后，没走几步又撞上苏老爷。苏老爷左手拎着一只鸟笼，鸟笼里的雀儿上窜下跳，右手拿着鸟食逗雀儿。苏老爷并非苏杭人士，而是闽越人士，当年独自一人孤身前往苏杭，凭借着过人的眼力与冒险精神，置办下一大份家业。苏老爷名叫苏一，膝下仅有苏三一个女儿。作为一个生意人，不愿意将家产拱手让与关系不好的叔伯兄弟，于是谈生意多半带着苏三，有意把生意事交给苏三。在苏三十四岁足可独当一面的时候，将所有生意一并交付于女儿，自己退居二线，终日逗鸟养花。
　　苏三刚要行礼，便被父亲托住。苏老爷一笑，显得脸更圆更大了：“跟你爹我就别讲什么虚礼了，你娘面前做做样子就行。毕竟你娘她讲究这个，去吧。”苏老爷的妻子，苏三的生母是大儒的女儿，如果不是当年落魄缺钱救命，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商人。就算苏老爷生意做得再大，老丈人也看不上他，更乐意和几个穷酸秀才说话。
　　苏三离了苏府，带了账房先生和一个护卫上了马车。
　　街上的热闹不是马车上的帘子可以遮挡的，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炮谷！刚爆开的糯谷！”“粉果！刚做好的粉果！”“托食！新鲜的托食！”炮谷，相当于爆米花，用烈火爆开，香气扑鼻，很受孩子喜欢。粉果，则是以白梗米粉为皮，茶蘼露，竹胎，肉粒，鹅膏作馅；托食的做法原料各有不同，蕨，葛，菱，甘薯，椰子，芝麻都可作为原料。
　　苏三掀了帘子，支使她的护卫苏五去买点茶素（即点心）路上吃。苏三往外瞧了一眼，眼珠子便挪不开了。茶素摊子上站着一位少年，长身玉立。年纪十三四岁，头戴四方头巾，洗得有些发白，但破损几乎没有，看得出来是个仔细的人，玉色澜衫，外用青边，从衣领至衣衿，皆为青色。只是这玉色已近乎白色了。好一个落魄的年轻生员。生员苏三这些年也见了不少，为了生意好做，苏府也资助了不少生员，待他们高中给予自己方便。但是她真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少年五官极其出色，剑眉星目，眼珠黑且大，活似玉盘内盛着的一双黑珍珠，悬胆鼻，嫣红上翘的唇，不笑也像是在微笑。清瘦身姿，衬上生员衫更觉俊秀；一双手仿佛工艺品，细长而白皙。
　　苏三仍盯着那少年，笑意从嘴角漫至眼角眉梢，是个生员，谦和有礼，缺钱，会在外头叫卖茶素，说明不太在意世俗目光，茶素做得不错，心灵手巧，不错的人选。转头就吩咐苏五去查一下这个少年。
　　即使苏一强势地要把家产交与女儿，族中反对的声音也不曾消散。苏老爷只能当着族老的面上，承诺将让女儿招婿，找人入赘苏府。心中的不快回去便一股脑吐给女儿。当年只身一人，族中什么也没帮衬，路费资金更别提了，说风凉话的更是不少，等到自己家大业大，又如牛蝇般蜂拥而上来吸血。

　　一上午看了大半的总店，只剩下苏老爷当年为了附庸风雅讨好老丈人而开的书店了。苏三自诩是个爱护下属的好老板，大手一挥，一行人便去了城内最大的酒楼。
　　账房先生名叫苏四，跟了苏老爷大半辈子，贼精，苏三也得叫他一声四叔。苏五则是苏老爷从人贩子手里特地挑选出来的人，训练好了，便扔给苏三，保证她的安全。苏十三则是家中的车夫，苏家出行都由他负责。四人落座，苏三便开始点菜。
　　苏三是苏老爷发迹后出生的，自然不会委屈自己。米饭不要本地产的，要广东来的珍珠稻，菜也不能落下，金齑玉鲙，熏咸肉，玉碎羊肉，金坛子鹅，螺蛳青再添上两个素菜并一锅燕窝菜汤。
　　苏三一边吃着中饭，一边回想上午见到的那个少年。好色乃人之本性。苏老爷的三个妻妾年轻时不说国色天香，也足以艳羡城郭。看惯了美人，苏三招婿以外貌为先决条件也不足为奇。
　　苏四看着支头发愣的苏三，小姑娘什么念头已了然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