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燕双飞》南木双

20、第十八章 想你想失眠

　　姜源提前结束工作，开车到公寓换上干净衣服。
　　出门前看到润喉糖，捎带拿上一盒，便匆匆赶回零水。
　　按照农村习俗，灵堂设在大路中间，除下步行，一切车辆都无法通过。
　　姜源把车停在远处，走路过去。
　　时间有点晚，街道上没剩几人。
　　偶尔碰到搓麻将回来的老人和一群正值少年的毛头小子，并不认识。
　　毫无恶意地打量这个迎面走来的帅气的年轻小伙，想着这谁家的女婿，出落得如此好看。
　　接近灵堂，姜源给爸妈和苏渊夏先后打过招呼，才悄悄进去寻找苏微雨。
　　她累极得样子，和苏萌萌头靠着头，歪坐着打盹。
　　他身高一米八几，在满屋子坐着的人里更显的突兀，还有几个醒着的长辈纷纷侧目，互相问着这是哪家孩子，怎么没见过，最后也还是没人知道，便更加好奇。
　　姜源在注视下，走到苏微雨旁边，旁边空出来两个人的位置，他坐下。
　　原来是小孙女的，大家恍然，有些遗憾的继续干各自的事情。
　　姜源看着她。
　　脸色苍白不少，黑眼圈也非常明显，本来就不胖的脸好像更瘦了。
　　才两天不见……
　　苏微雨睡得浅，感觉旁边有人过来，立马就醒了。
　　姜源看她的睫毛轻轻一动，想让她再睡会。
　　“再眯一会。”
　　太长时间没说话，声音更加粗重。
　　苏微雨一是没反应过来，闭着眼，朦胧间回想着声音的主人。
　　姜源。
　　她突然清醒。
　　猛然直起身子。
　　苏萌萌被她吓一跳，但是实在瞌睡，唔唔哝哝问“表姐干什么……”，没等意识回笼，又睡过去。
　　“几点了？”她压低声音问，害怕把肩上的人吵醒。
　　姜源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给她看，嗓子实在难受，不想说，也不想让她听到。
　　11：53。
　　苏微雨朝外面望去，满天繁星，皓月当空。
　　乡下的天空很干净，如果是夏天，会有更多星星。
　　她想听姜源说点什么，但是他一直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
　　他看她一眼，用手指着喉咙，尽量说的清楚些，“疼，说不出来。”
　　苏微雨盯着他看了一会，转身去拿手机，“那打字吧。”
　　开了几次手机仍旧黑屏，她这才想起来，下午手机的电量就已经耗光。只能换一种方式，“用你的手机吧。”
　　姜源把手机解锁递给她。
　　苏微雨找到备忘录，打开。
　　突然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又把手机还回去。
　　“怎么了？”他的嗓子几近要失声，费力地说清楚，让她可以听懂。
　　“你别说话……”她皱着眉。
　　姜源接过手机。
　　不是大问题，别担心。
　　打完后递到她的面前。
　　苏微雨又接过来。
　　姜源掏出口袋里的润喉片，取出一粒放到嘴里。
　　两个人就这样用手机交流。
　　一来二去终于是把苏萌萌吵醒。
　　苏萌萌看到两个人奇怪的交流方式，拿出自己的手机和段山了解后续，全然没注意到已经深夜。
　　段山收到她的消息表示疑惑：你怎么还不睡？
　　苏姐：刚醒。
　　一座段山:？？？
　　一座段山：你什么时候出的国？
　　苏萌萌懒得跟他解释，让他把工作结果发给自己。
　　夜晚很快过去。
　　天刚亮，不断有人来送白布，临近中午，苏奶奶的遗体被拉去火葬场进行火化。
　　在殡仪馆举行过追悼仪式，亲戚邻里纷纷离开，剩下苏氏一大家子人，处理好后续事宜，重新回苏家。
　　这一阶段的工作结束，只等日子到了下葬就行。

　　送走所有人后，只剩下苏家四人以及林依然和姜源。
　　六个人坐在堂屋，一时没话说。
　　苏微雨看着爸妈和哥哥疲惫的样子，提议：“我们明天再走吧，我带着嫂子和姜源，在附近转转。”
　　林依然自觉不当电灯泡，“我这几天也没休息好，你们两个去吧。”
　　吃过午饭，姜源实在不适，苏微雨安排他先在楼上房间休息。

　　苏微雨收拾好，回到自己房间，关掉房间的灯。
　　一片漆黑，只有窗户透来的微弱的月光，安静。
　　心里有点涨涨的，失落感充盈在心房。
　　雨：睡了吗？
　　姜源休息了一会，此刻正和院里视频会议，讨论柳亥一事的后续处理。
　　凌晨四点，柳亥再次来到医院，不过这次倒是没有闹，只是单纯的去病房里看望柳温语，这倒让院方各位发懵，不知道他想搞出什么幺蛾子。
　　手机屏幕亮起，姜源拿起手机输入密码解锁，回复她：在开会。
　　又追加一条：怎么还不睡？
　　苏微雨盯着屏幕，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奶奶突然的去世，让她心里空落落。
　　这个最最亲近的人，突然消失，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再也找不到。
　　也许是因为他的出现，让她总觉得不真实。
　　离开这么多年，突然出现，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铺垫，他们在一起了。
　　也许是因为最近零零碎碎的事情，她还无所适从。
　　雨：你怎么也不睡？
　　姜源输入栏已经打好在开会三个字，正要发送，话锋一转：想你想失眠了。
　　苏微雨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把屏幕打开。
　　他最近好像变得不正经了。
　　雨：我睡了。
　　源：嗯，晚安。
　　苏微雨给手机充上电，盖好被子，闭眼。
　　翻来覆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苏微雨这几天都没休息好，昨晚终于可以稍微放松，睡到快十一点才睁开眼。

　　屋外大堂里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好像是隔壁的大伯。
　　苏微雨又赖了一会才慢吞吞的起床。
　　林依然和苏渊夏早早到集市上买蔬菜面食。
　　出去的时候，姜源正靠着沙发，闭着眼休息。
　　她悄悄地掀开门帘到院子里水池旁洗脸。
　　外面温度不高，她穿着一件开襟毛衣，有点冷。
　　进门的时候苏微雨发现他已经睁开眼。
　　“我爸妈呢？”她走到他前面的桌子上寻找着可以吃的食物，直接用手拿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可能放的时间长了，味道变的不一样，还被冻得有点硬。
　　他回想着早上苏爸走的时候交代的，“东边二叔家。”
　　苏微雨还在一块一块往嘴里送肉。
　　“厨房留有粥，在火上给你温着，别吃凉的了。”嗓子还是不舒服，他微微咳嗽。
　　“嗯。”又放入一粒花生仁，她走向厨房。
　　她从碗橱里拿出碗和筷子，发出清脆的碰击声。
　　“下午带你去河边吧，听说那里新修不少设施，好多隔壁县城的来玩。”
　　隔着一道墙，她的声音不太清楚，大概听得差不多，“行。”

　　一行人吃完晚饭踏上归程。
　　夜路开的慢。
　　到家已是凌晨。
　　苏微雨不急着回校，决赛集训下周才开始。
　　姜源又申请一上午的假，在家休息再回去上班。
　　林依然连夜赶回的剧组，苏渊夏在她入住的酒店歇息一会儿便赶回了公司。

　　姜源到医院后连办公室都没进就被主任叫走。
　　“倒也没什么要紧事，”主任让他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满茶水，“提醒你注意点柳温语。”
　　“嗯，我知道。”姜源把茶杯送到嘴边，小抿一口，“味道不错。”
　　“那是，你爸给我送的应季新茶。”
　　“我爸还和我念叨您许久没去家里坐坐。”
　　“这不是最近事多，跟他说改天一定去。”
　　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姜源便被赶着回去工作了。
　　姜源把桌上的手续都签好字让艾霓染拿去办理，翻着几个病人的近几天的病情登记。
　　下午零零散散的有几个病人看诊，不是什么大问题，很快就结束。
　　临近下班，柳亥进了柳温语的病房。
　　柳亥前脚刚进，艾霓染后脚就进来他的办公室。
　　“柳亥昨天也是这个时间来的，什么也没有做，不到半个小时就离开了。”艾霓染压低声音，做贼一般，“姜医生，我总觉得他憋着坏呢。”
　　“嗯。”
　　姜源才不相信，像柳亥这样的人，可以一夜之间成为好人。
　　姜源换好外衣，拿着车钥匙等电梯。
　　意外地看见柳亥。
　　柳亥显然是有些怕姜源，和他对角线站着。
　　电梯到一楼，柳亥急忙跑下去，险些在刚拖过的地面上摔倒。
　　姜源心里暗嘲，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车刚开出一个十字路口，手机响起来。
　　雨。
　　“吃饭了吗？”
　　刚接起那边便开始说话。
　　“没，刚出医院。”他开的车载蓝牙，呲呲的电流声，那边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
　　“那在你家楼下吃麻辣烫吧。”
　　她不想他再劳力开车去别的地方，又加上一句，“我在公交上，先这样。”
　　“嗯。”
　　电话挂断。
　　电流声戛然而止。
　　电台换上的纯音乐在短暂的停顿后缓缓播放，让车里没那么安静。
　　苏微雨提前到店里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热情的让她点单，她看看菜单点好自己喜欢的，仔细想想实在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等一......”
　　正要让服务员稍等，就看到对面正在脱大衣的人。
　　大衣里面是一件半高领的白色宽松毛衣，腿上是直筒的黑色宽松裤子。
　　苏微雨盯着他许久，真是越看越好看。
　　他把大衣搭在椅子上，对服务员说，“和她的一样就行。”
　　服务员看着漂亮的小情侣也开心，满脸笑意走开。
　　“我脸上有东西。”
　　他笑着看她。
　　她急忙撇开视线，含糊着“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