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路殊途》蔚矜

3、Chapter.3

　　“那么我们再来复习一下这一点……”
　　库洛姆扫过自己摊平在桌面上时根本放不开的大大的地图册。
　　199个国家，27个地区，不计其数的物种，形形色色的人。
　　这么多种选择，甚至可能还会有无数多种世界——既然如此，也许没有什么不可或缺的东西。
　　库洛姆思索了一下，还是把地理书从地图册下抽出来翻开。
　　氧气？水？阳光？
　　果然只有人是可以随便被替代的吧。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双手伸直撑在桌面上小心翼翼地伸了个懒腰，前面的同学好像听见动静般突然挪了挪身子，库洛姆这才捡起方才被自己甩在桌上的笔又趴回了桌边。
　　秋季已经悄然过去了一半，气温也降了不少，屋外开始泛黄的树叶在秋风里瑟缩着，挂在干枯的枝头摇摇欲坠，而学生却好像还没从假期里缓过劲来，在老师单调的语调和粉笔摩擦黑板的沉闷声响里昏昏欲睡。
　　学校换了新的音响设备，同学稀稀拉拉的问候声从四周响起，椅子从地板上拖过发出刺耳的声响，库洛姆直到屋内再没有响动的时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向过道走的时候膝盖不小心撞在了课桌上。
　　屋外的斜阳透过虚掩着的窗帘洒在地面，一只小鸟扑扇着翅膀掠过窗边，在夕阳里闪过一片剪影。
　　——一切本该是这样的。
　　然而色彩凝固，光影消褪，圆滚滚的小鸟半张着喙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动作停在半空，像是随时都会坠落。
　　——每次都是这样啊。
　　库洛姆突然回过神来。
　　原本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扫过的目光不见了。
　　留在自己身上的回忆不见了。
　　连仅存的注视也不见了。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可以了……
　　就这样一直地……
　　库洛姆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在椅子上，她觉得松了口气，颤抖着伸出双手的时候，指尖冰冷的触感落在脸上却令她不由自主地颤栗。
　　其实我根本就……
　　“……库洛姆？”
　　突然出现在身旁的声音伴随着肩膀处的轻拍令少女惊讶地回过头，双眼撞进一双棕色的眼眸里。
　　“啊……还没有走吗？我是因为被留下补习才……”
　　沢田纲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向库洛姆的时候却故意避开了对方已经水汽氤氲的眸子。目光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仍摊平在桌面上的地图册上，他换了种轻快的语气再次开了口。
　　“库洛姆喜欢哪里呢？”
　　她的手指落在地图上，在阿尔卑斯山附近停滞了半晌。
　　“阿尔卑斯山吗……？我倒是一直都很喜欢这里呢。”
　　贝加尔湖？
　　库洛姆顺着对方的指尖看去，有些讶异地抬了抬眸。
　　不管是相隔的地域，还是无法弥补的高度。
　　好像是完全的背道而驰。
　　库洛姆迟疑着，却没有开口。
　　“去那里看看吧，很漂亮的地方。”
　　少女听见楼下男生招呼同伴的声音清晰可闻，窗外的鸟鸣划破了黄昏的沉寂，而对方的声音却好像在渐行渐远。明明就在自己身侧的人却好像海市蜃楼般在一片迷蒙雾气里看不真切，库洛姆想她也没有哭红了眼，使劲揉揉眼睛却还是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笑容。
　　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忽而对着他笑了一下。
　　库洛姆看见沢田纲吉弯了眉眼，朝自己张开了双臂，而她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的时候——
　　一切都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