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苍》极光鸟

6、情报与卖身契 既然没钱，

　　轩北酒楼的店掌柜宇文缙初，一向不是个爱热闹的妖，他清心寡淡，不是个喜欢露面的主，他手下的酒楼，也都交由身边信任的妖打理，自己却不常过问。
　　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栋酒楼也依旧热热闹闹，门庭若市，即使是在节假日，也总有不少的妖怪前来，略微吃点小点心，然后开始发问。这时候就该奇怪了，这栋酒楼，到底有什么秘密？
　　细细说来的话，这栋酒楼，算得上是店掌柜的父亲，留给他的最大的礼物——一个网罗了整个东陆的情报系统总部，虽然边界各国的情报也有不少，但是却不如东陆里的这般精确。这里的规矩就是，点了菜，吃完了再问问题，问完之后再按照所问的问题价值，给出该付的金钱。如果有胆敢闹事，或者不付钱的妖怪，那这情报网里辛辛苦苦打听的妖怪可就不干了，肇事者任凭他们处置，至于后果，那可从来都没人知道，毕竟这规矩在这，轩北楼的名头也在这，没有多少妖怪会为了一点点的消息得罪整个情报网，可是今天，却大不一样。
　　宇文缙初这个掌柜，虽然喜欢偷懒，但是自家酒楼却是常来的，座位自然是顶好的包间，点着清清雅雅的香，自己一个待在里头，品着不比皇城里差多少的茶叶，翻着一本不知是妖界还是人界的书，宁静雅致。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但是今天，自家的包厢门，却是被敲了敲，仅仅三下，敲得恭恭敬敬。
　　缙初也算是个理智而且好脾气的，便放下手中正在看的书，缓缓合上，将食指夹在看过的书页中，当做书签，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进来吧。”
　　结果话音刚落，门就被匆匆忙忙地打开，自家一个情报网里头的小妖怪，揪着一位少女委委屈屈的进来了。
　　少女明显意外且无奈，整张白皙的脸上有一种名叫“懵”的神情，银灰色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但是金色的眼睛却极为好看。
　　这大概是情报上有点经济纠纷。缙初暗自思忖着，却还是等着自己的部下开口说话。
　　“主人！”那小妖本就生的貌美，一哭诉起来更是可怜兮兮，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她买情报不给钱！”
　　缙初转头看向那个被拉过来“不付钱”的小妖怪，却见她伶俐地挑起眉毛，一双金眸熠熠生辉：“这里的情报，是需要买的吗？”
　　缙初险些栽倒在地，他叹了口气，伸手压在嘴角，舒缓了一下自己那止不住抽搐的肌肉，缓缓道：“这位姑娘，这栋酒楼里的所有情报，都是需要买的，你大概是……外乡人吧？”
　　那姑娘抬起了秀气的眉毛，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来，沉吟了半晌，便转头问道：“我那些情报，大概需要多少钱？”
　　那小妖瞥了一眼缙初，掰着指头细细数起来：“先是京都里有断袖之癖的皇亲贵胄（看不明白的去补第四章）；再是那贵胄家里是不是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妖怪被救走了；再是相府那嫡子的传闻密事……”
　　“不用说了……你直接说多少钱吧……”那少女明显有些无奈，嘴角却略含笑意，眼眸明亮。
　　这些事情……和她差不多大的妖怪……再和相府挂上钩……缙初看着那少女的眼中，多了一丝兴味，再者……以她问的这些琐事的数量来看，她八成是不够钱来买情报的，那么……
　　“这么多的吗？”在自家部下得意洋洋地报出一串数字之后，那少女立刻就开口质疑，在自家部下信誓旦旦的确认之后，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而面向他道：
　　“这位先生，我可以暂时欠着吗？”
　　自家部下立刻就不干了，嚷嚷着让自己做主，缙初看着这场闹剧，轻笑了一声，开口却是让自家部下下去了，只留下那位少女无奈地站着，和他大眼瞪小眼。
　　迷之沉默。
　　最后缙初不得不干咳了一声，以缓解这紧张尴尬的气氛，然后先行开口：“其实，欠着也是可以的，不过，看你现在似乎无业的样子，大概是需要在这里卖身工作几年的。”
　　“卖身？”少女轻轻歪了下头，“多少年？”
　　缙初没想到对方会答应的那么干脆，便立刻暴露出了奸商的本质——即使并没有直接经营酒楼也存在的奸商本质——状似无意地开口道：“二十年。”
　　“成交。”没想到少女一口答应，好像生怕自己反悔一样，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缙初有一种自己亏大了的错觉。
　　“主人需要我干些什么？”少女立刻就改了称呼，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银灰的头发上，发出柔和的光亮。

　　南晓的这份工作，来的轻轻松松，而且莫名奇妙，自己仅仅是进了那家酒楼，问了一些问题，然后就被莫名其妙地拖到了楼上，然后见到了一只大约两三百岁的大妖怪，温柔俊美，然后，自己就得到了这份，在东陆最大的情报网二十年份的工作。
　　大概算是，误打误撞？
　　南晓看着自己旁边那个气的嘟起嘴巴的小妖，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所以还是叹了口气，打开了那封由“主人”亲自给她的任务书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东陆祭祀府北家，缺幺女的贴身护卫。

　　在临近出发前，情报网的一位前辈看她是新手，再看看她的任务，在稍稍皱眉之后，便好心地跟她说了有关东陆祭祀的大部分已知情报，让南晓分外的感激。自从在这家“消息绝对正确”的酒楼里知道哥哥已经被不明身份的妖怪救出之后，她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了下去，再加上现在这份二十年期限的工作，她打算等二十年一满，就飞奔去找哥哥，加上这地方本身又是个情报网，也不愁在这二十年期间，了解不到哥哥的行踪和安危。于是这厢的南晓高高兴兴地出发了，可是刚刚那位帮助她的好心前辈，却一溜烟，上了楼上包间。
　　自从南晓来过之后，缙初的包厢门被敲击的次数，就猛然多了起来，被打搅的缙初揉揉眉心，随口应了一声，让属下进来了。
　　意料之外的，是个跟着自己比较久的部下，他还以为又是之前进来吵吵的那个小姑娘呢。
　　“什么事？”缙初问道，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属下意外得知，您把东陆祭祀北家的任务安排给……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妖怪了。”这个备受他信任的下属直言不讳，把对他的疑问说的明明白白。
　　“是啊，的确是来历不明的妖怪，所以才要派她去北家。那边不是少了个护卫吗？我们这群里，谁的身手看不出来是轩北楼的，也只有她，妖力运用的门路看不出来任何受训练的痕迹。”缙初懒懒的答道，伸手掀开了那本看了一半的书。
　　“可是，她也太可疑了……”那属下继续说道，语气略微焦急，“听说她和相府云家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我找人问过了，”缙初不咸不淡地回话，又轻巧地翻过一页纸，“她母亲被那一群邻居当做药，献给了相府的嫡子云苍，他们明显是有仇的，不必想太多，你若是不放心，大可以甩掉现在的任务，跟去祭祀府看看。”
　　那属下立刻磕头请罪，整个身体汗津津地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他怎会听不出来自家主子话里的威胁意味呢……
　　“下去吧，以后这种小事，就别单独和我说了。”缙初这次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就挥挥手把他赶了出去。待属下走后，他才合上书本，从自己那一摞书中，抽出来了一张纸。
　　上面写的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南晓的资料，样貌特征，妖怪种族，包括母亲、哥哥、还有近期发生的大事全部记录在案，他们可以查到她在今天进城，哥哥被一个断袖王爷抓走；可以查到她今天晚些的时候，有从相府的偏门出来。可是他们就是查不到，她的父亲是谁，是什么种类的妖怪，她是什么时候进的相府，她在相府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他都不得而知。
　　有着诸多秘密的妖怪，总会让他有着一探究竟的好奇心，正如同秘密最多的相府，他迟早有一天，会知道里面潜藏的所有秘密，可能这只和相府有着不清不楚关系的小妖怪，可以帮他解开这个谜团。
　　缙初再次扫了一眼纸上对南晓血统的疑问，回想起那闪闪发亮的金眼睛和柔柔顺顺的银灰色头发，确实不像是一般的狼妖所有，而她的母亲仅仅是普通的灰狼……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缙初勾了下嘴角，将这张充满疑问的纸装进了信封，然后塞进了他存放“私密档案”的柜子里，希望不久之后，他就可以将这些信息补充完善，然后和失去乐趣一样随意丢弃。
　　而另一头的南晓，却并不知道自家新上司的心思，只心心念念目的地的北家，希望自己可以出色的完成第一个任务。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