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间疏雨》天的空

8、第 8 章

　　崖下果然都没有摔死，但多数也都摔得起不了身，趴在崖下互相喊着话，或是呻吟。
　　“这姓欧阳的一定要打死他！太可恨了！希望林叔一定杀了他，为所有死去的、受伤的人报仇！”
　　“是！杀了他，报仇！！”
　　“杀了欧阳天！杀了他！！！”
　　底下摔伤的人痛苦中叫嚎着，上面对打的两个人，林家源反而受伤了，一口血吐出来！
　　“哈哈哈，受死吧！”欧阳天口中发出短促笑声，出掌更甚，林家源心知拼不过，便注意寻找他的缺点，他们打着，到了山巅的另一边，林家源注意看他脚步，两人你来我往，林虽然受伤更重，但是看到下面陡坡，心中不动声色，手上更稳，忽然抓了一把乱叶，往他脚上掷去，同时上半身猛然前倾！一枚利叶向着他眼睛而去！
　　欧阳天习武多年凭本能就知道他要伤他眼睛，于是断然身体后翻，躲过这一击！“好狠毒的人……啊！”
　　他的身体落了下去，由于地面不是平的，却斜得厉害，所以他落地后也没能找准重心，一路滚了一会儿，他身体使力，想从地上弹起来，但林家源是什么人，他早已追随而至，两根松针嗖嗖扎过，欧阳天力道尽散，又接着滚了下去。
　　下面有一根断树桩，横着朝前戳来，估计是雷劈断的，他们从这条路上来时还看见了的。
　　欧阳天的招数只防着人，打谁也打不过他，那么就用老天来惩处他！
　　他们就这么一个往下滚落着，一个撵着，前面就是断树桩！
　　林家源眼光一闪，手中松针逼得他不能起身，但又掌握着不能把他逼急了……
　　此时已滚了一些时候，速度也加快了，木桩就在前方！
　　“噗嗤！”
　　欧阳天过去后背半个背都插住了，挂在树杆上不能动弹！
　　“哈哈！”林家源竟学了欧阳天的习惯来，口中笑了两声，跳了起来，一脚猛然将树蹬飞出去！
　　但同时他也被欧阳天一掌击得后飞，重重摔在地上，滑了好一段，才抓住路边草木勉强止住身体。
　　…………
　　……
　　萧青肃从混在武林中人里操纵一切，趁机撞伤李老爷子，到故意在欧阳天面前现身，引得他追到林府去，现在又撑着去往谢忘语竹林的筏子，一路轻快。
　　他们有得打了，他终于有时间，先去看看他！
　　竹林里，谢忘语正在水边浣衣，水搅得哗哗响。
　　“忘语！”忽见一水中青年，招着手向他打招呼，立在竹筏之上，一手还拿着撑杆。
　　竹竿也向他挥着。
　　“……阿肃！”谢忘语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
　　这少年变化实在太大了，才多长时间，竟就已经这么高了，而且面目轮廓也利落起来了！看着像个大孩子了。
　　“忘语！”几个瞬间，高挑少年就已经将船撑到他面前，放下竿，轻盈一跃，就跳下小筏，上到岸上来。
　　“怎么在洗衣服？”少年脱口而出，说完又自觉不合适，摸摸头。
　　“我不洗衣穿什么呀？”谢忘语笑着道，从水边站起来，摆着手上的水，笑望着少年。
　　萧青肃一瞬间只觉天光都更明亮了一些。
　　谢忘语也不洗了，两人共同回去。
　　他非常感慨萧青肃的快速生长，居然这么短时间就蹿起来这么高，面目变化也大，要不是还是往常一样的气质，他几乎认不出来！
　　萧青肃心中微微有些发愁，他一般为了获得人信任，都会见人变性格，当初为了留下来，装作阳光纯真，现在可如何是好？
　　“唉，阿肃有个青年的样子了，长得真快，很快就会变成个小伙子了。”
　　“你也很年轻啊，你也只有二十多一点吧？等等我就可以了。”
　　“等你做什么？”谢忘语忍不住笑，又道，“我哪里二十多一点？再几年就三十了……”他叹了口气，似乎看到所有人都远去的光景，但又笑笑，“不说这个了。”

　　谢忘语实在太高兴了，萧青肃也很兴奋，两人攒在一块儿说了半天话，才缓过来高兴劲儿。
　　谢忘语本来以为是沈新云的原因，他才不再来了，为此骂了沈新云好几次，他每次再来都不搭理他。
　　他忘了沈新云对他说过的话，这个少年不能再接触。
　　阿肃说不是的，他想去做点事，所以去到远处了，目前还没有结果，但是想回来看看他。
　　见他说的含糊，谢忘语便也没有多问，没在上面纠缠，比如说，为什么不打个招呼？
　　“上次本来是来告别的，但……”他看了谢忘语一眼，“那位沈先生……后来我就直接走了，也没能跟你说一声。”
　　“果然是他个王八蛋！”谢忘语一怒，不自觉又骂了起来，过一会儿，又想起是在阿肃面前，便止住了，道，“那你这么长时间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受委屈。”
　　“没有，”少年笑道，“我还给你买了套时下男子喜爱穿的衣裳。”
　　“哎哟！”谢忘语一惊，“你还买什么衣裳，你都是个小孩子，挣点钱不容易，别在我面前胡花！”这么说着，他还是心里高兴。
　　萧青肃过去将背来的包袱拿过，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红绸布包，又将布包拿到谢忘语面前打开。
　　说了阿肃是胡乱花钱，谢忘语还是忍不住伸过头来看。
　　里面是一身暗青微黛的长衫，下面放着的是整齐的雪白内衫，有三套，料子还都不一样，看来是层层套着穿的。
　　没什么花纹，都是净料，颜色纯净……“阿肃啊，我这个年纪……这是像你这样的小公子穿的吧？”
　　“不，就是你穿的。这套就最适合你。”阿肃说，“起来试试。”
　　谢忘语从竹屏后走出来，整个人特别不自在，弯弯腰呀摸摸头。
　　萧青肃笑了起来，“很好看。”
　　忘语穿这身还真是合适，显得柔和又飘逸。像是住在竹林里和善的仙子，很符合他心中对谢忘语的形象设定。
　　其实他本来看中另一套，有着繁复暗纹的华丽白色长衫，同色腰带一系，人一定显得富贵又干练，像是春风得意的武林侠客。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想象，他看到的画像中，轻鸿万里谢忘语也就穿了一身普通长衫，只不过那上面人显得潇洒自如。
　　他来的第一眼，就认出这是“谢忘语”，不过他似乎没什么武功的样子？
　　不过最后选的这身真适合他，就像他的人一样，柔软又赏心悦目。
　　“是、是么？”谢忘语不好意思地摸着头。
　　忽然萧青肃在桌上看见一块玉玦。
　　是沁色极好的上等玉。
　　这是哪里来的，他几乎可以想到，谢忘语不喜欢装饰，这样贵重的东西，也没人舍得随便给，就是沈新云的。
　　“忘语买了块玉？”少年笑道。
　　谢忘语望向桌边，“啊！姓沈的留的，我懒得扔，就留那儿了。”
　　沈新云的玉佩他留着，大概也没有说的那么恨他，心里可能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在一起。萧青肃想。
　　要去摘菜，谢忘语挎着竹篮，萧青肃连忙抢过竹篮，两人一起朝菜地走去。
　　走在竹栈上，谢忘语在他身旁，表情还是喜悦的，一阵风吹来，轻软的衣服飞扬起来，大袖抚在自己手背上，轻轻的，微痒。
　　这一幕应该画下来。萧青肃第一次恼怒几乎已经全能的自己却不擅丹青，强行画出来恐怕也没有神韵，只是僵硬可笑。
　　吃了丰盛的一餐，午后两人又一块乘凉谈天，萧青肃全身都舒展了。
　　“晚上在这里歇吧！明天有没有事？”谢忘语问。
　　晚上，萧青肃睡在隔壁，看样子这真是客房，只不过后来又充当了杂物房。但他也没那么讲究，只是……又没有什么人来，当初盖的时候为什么要多盖一间客房，这是习惯，还是……？
　　谁来住呢？
　　谢忘语睡在他隔壁，可以听得见他翻身。
　　他作息很规律，洗洗就睡了，也不夜谈，也不看书，还很快睡着了。
　　他没有情趣，也没有什么智勇，普通平凡的一个人，平凡得几乎比平常人还要没有光亮。
　　萧青肃这么告诉自己。
　　但……
　　劳作就是他的情趣，他每天要做许多繁琐而无大意义的事情，这已经耗掉了他的耐心，并且他已经没有武功，身体似乎还有些弱，没有谁要求这么一个隐居在竹林里的人有什么通天能耐，大智大勇。
　　如果说这个人做自己手下的话，除了做饭，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他有太多的选择……
　　可是和他在一起很开心是真的。直到现在，还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那么其他有能耐的人来做他手下好了，他不需要，他只要和自己在一起就好了。
　　沈新云……
　　在竹林与谢忘语过了两天田园生活，萧青肃就要再次离开了。虽然两人都很不舍，但依依惜别后，萧青肃还是果断上路了。
　　江湖上他离开时的纷乱情况，现在已经有了结果。
　　欧阳天又伤又疯，已经不见了，林家当家人林公子身受重伤，但还是在努力不懈寻找坏蛋欧阳天的下落！
　　武林一时无压得住场的人。沈家沈新云武功倒是不错，但那人并不爱称头拿主意，是个爱玩的性子。
　　萧青肃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