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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挂号 暗恋的开始 ...


  •   童柔,27岁,东北某个城市电视台的出镜记者,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陷入一场看不到未来的暗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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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学一年级,同桌男生将一整瓶五颜六色的星星交给童柔,另附纸条一张,嘱咐她:“回家再看”。放学之后,童爸童妈在客厅,看着电影频道的《泰坦尼克号》,童柔回到卧室,打开纸条:一颗星代表我爱你,两颗星代表我爱你我爱你……20年来,这张纸条的内容始终印在童柔头脑中,当然,也包括男生递纸条时的眼神和手指的冰凉。

      后来,《蓝色生死恋》和《薰衣草》恰巧碰上了初中生情窦初开的黄金时期,童柔的地理课本中夹住的两封粉色信纸被童妈发现。这位文艺的母亲并未直接举着早恋预防针朝向女儿,而是写了一封600字的小作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优秀女孩的自爱自尊开头,以‘长大后,会有更多优秀男孩等着你’收尾。

      这一收尾,至大学毕业,童柔也没能在略微广阔的森林中,接纳一株可以拥抱的树木。眼见着童柔在电视台工作了四五年,只谈了一段六个月零三天的恋爱,所有亲戚都给童柔盖上了章:见识得多,眼光太高!当然,后一句就是:会挑花眼的,再挑下去,好的都被挑走了。
      每每这时,童妈都会应上一句:缘分未到。然后看着女儿说:“就是缘分嘛,我自己的女儿,关他们屁事!”
      当然,还有娇惯女儿的童爸常说的“不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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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11月27日,中雪。
      下午五点,国考笔试结束。童妈并不打算像去年一样,陪女儿在省城逛街一天,再回到童柔工作的城市—关宁,因为她有事情,是时候告诉女儿了。

      好不容易打到车,坐最晚一班高铁回到关宁。
      折腾到11点多,童柔忍着头疼在卫生间洗漱,童妈轻轻靠在门框,双眼微红,“童童,妈和你说个事儿,你听了,要冷静。”
      童柔刚打出洗面奶泡沫的双手,僵住了,呆呆的眼睛盯在镜子上,“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童妈走近女儿,脸胀得通红,眼泪滴了下来,“你爸,十月份单位体检嘛……”童妈看着女儿僵住的表情,擦了眼泪,“脑袋里面长了个瘤!要手术的,不过省城的医生说了,这个垂体瘤90%都是良性的,做完手术就好了,就是可怜我们童童,这么小要经历这些事情……”
      童柔一时懵掉,打开水龙头冲掉手上的洗面奶,但眼泪丝毫不受控制地不断滴下来。她想冷静的将妈妈说的话一一分解,提炼出重点:肿瘤,大多是良性,省城医院确诊……这说明从十月份开始爸妈就已经瞒着自己看病确诊,但是她每天和爸妈发微信,没有任何察觉。
      手机响了,童柔两只手揉了眼睛,眼泪在脸颊断掉,看着屏幕上‘爸爸’两字,她深呼吸。
      “爸…”她强装平日向父亲撒娇的声音,可是哭过的重重鼻音还是能透过手机传到童爸耳朵里。
      “哎呀,别哭,没事儿,这手术二十多年前就有人做了,那时候还是开颅呢,现在不需要……”童爸轻轻咳嗽一声,他最怕看到、听到女儿哭,他知道,如果女儿听出爸爸声音的变化,那女儿的眼泪,这一晚都止不住了。“现在不需要开颅,微创就可以的,没事儿,没事儿。”
      童柔听到这些平日接触不到的词,眼泪静静地流着,她不去拿纸巾,因为自己知道,这眼泪,止不住的。
      “爸,嘿嘿,你也调整好心态,咱们尽快去做手术,我陪着你的。”
      “对呀,当然要告诉你了才能做手术,你可是爸爸最最重要的人。就是啊,这些年,也没帮到你什么忙,还总让你担心我们了”,童爸哽咽,“太晚了,你们快收拾睡觉吧,考试也累,行了,不说了啊……”童爸挂断了电话,去洗了脸。

      这一边,童妈铺好了床,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和纸巾擦破了皮的鼻尖,只能安慰,“我们就你这一个女儿,怎么能不告诉你就去手术呢,爸妈在省医院的同学,推荐了一个申江的专家,就是挂号很难,唉,排手术可能至少要排上半年,我们同学也在帮忙联系……”
      童柔停止在小客厅的徘徊,坐到床上,“半年?!肿瘤能等那么长时间吗?”
      童妈看着女儿披散着头发和红肿的眼睛,自己又留下泪,“这个垂体瘤,长得非常慢,再说,这不也正联系着,希望能快一点……再说咱们要做手术,肯定要找最好的专家,你爸自己也好放心进手术室。”

      第二天一早,童柔在妈妈小心翼翼做早饭的碎步声中醒来,眼睛肿胀得难受,一照镜子,双眼皮没了一丁点儿痕迹。
      “妈,一会儿我去台里请假,咱们下午回家吧。”
      “好,妈妈也是这个想法,你爸也想你的,看见你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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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一周,童柔一滴眼泪没流过,童妈宽心不少;但省医院的老同学还没有任何消息,三个人都急。饭桌上讨论起来,除了体谅老同学要跨地域联系难,就是申江是大都市,全国看病都奔向那儿,更难。
      又过几天,亲戚朋友的不断‘关心追问’下,童妈还是给老同学打了电话,结果就是—也在等申江医院的消息,全国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每个月只出诊两个下午,60个号。
      从联系老同学到现在,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肿瘤长得再慢,也是一天一天的变化着,童家父母多少着急了。
      童柔也看遍了网上的帖子,决定在网上挂号一试。
      12月的号,显示灰色的‘号满’,1月的号要四天后放号,还是要等。童柔意识到,号真的难挂,还要排期手术,她叹了口气,自己终于体会到看病的焦躁了,她甚至想自己先飞去申江,去医院门口从黄牛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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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童柔将手机扔到沙发上,用从小都大最喜欢的舞蹈动作,向楼上闻声走出卧室的父母亮了个相:运气好,挂到号了,手心出汗呀,好像按‘挂号’两字的瞬间,就显示灰色的‘号满’了。
      “挂到就好!能挂上就不容易了!”童爸童妈齐声回应,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童柔看在眼里,眼睛湿热。爸妈走下楼梯的时候,童柔又拿起手机,看了下确认短信,像漏气的气球音量渐弱,“就是……就是12天后的号,也,挺久呢。”
      “挂上申江医院神经外科的刘教授就行啊,多久都去,他可是全国做垂体瘤手术最早的人,每年几百台手术啊,国内外公认的垂体瘤手术第一人!”童爸眼神发光,像收到战争捷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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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个小时的飞机,落地申江。
      从小到大,童柔去过无数次首都,并在大学毕业那年确定,首都是压抑的,既然能在地市台做记者,还是不拼京城了,这也符合爸妈对她的期盼—离家近、体制内。
      从零下20度的东北来到申江,同样的冬天,这里的风是柔的,空气湿润,当然,又是一个能治好爸爸病的地方,申江,真好。

      下午1:30,取号、缴费;3:30终于进入刘教授诊室。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助理迅速从童爸众多片子中,拿出日期最近的增强核磁那一张,夹在观片灯上,刘教授看了一分钟,“要手术的,你大概是左眼神经受到压迫”,然后看了眼病历本,“从东北来,那很远”,转向助手问,“到四点钟了吗?”所有人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刘教授立刻嘱咐助手安排童爸入住申江医院的分院,然后对童家人耐心说道:“分院那里有我的病房,你们远道而来,下周做手术,现在快点下楼做四点钟的班车去分院办住院,那边有我的助手何医生。
      童家听到下周手术几个字兴奋起来,一路询问坐上了去往分院的班车。
      “老童啊,真是太顺利了,我还以为要排很久呢。”童妈激动,拍拍童爸的手。
      童柔也一扫沉重,医院上上下下跑了一整天,也开始放松下来,看起沿路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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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院风景如画,位置稍偏,也格外安静。大厅装饰犹如五星级酒店,引导员一路带领童柔办过住院手续、缴费,在电梯门前与之分别。
      66病区在四楼,出了电梯左拐,就是病房所在。童柔拉开门,让爸妈先进去,自己提着行李箱踉跄跟进。
      护士台一侧的走廊出来一位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朝着童家人走来,然后对着童柔急匆匆地问:“我是刘教授在分院的助手何斯钦,你是病人?”
      童柔以为,按照刘教授团队在国内的地位,以及见过的门诊助手年龄推算,何医生应该在四五十岁,万万没想到,他有点儿……年轻,还有点帅气,皱着眉头分外严肃,但语气不太好。童爸上前:“哎,何医生哈,我是病人,我是。”
      何斯钦退回一步,看着童柔略有尴尬,然后拿出眼镜戴上,“那个,片子拿出来我看一下。”
      童爸在护士台向何斯钦陈述病情,护士带着童妈和童柔熟悉病区环境。和大厅装修风格一致,病房干净整洁,电视、冰箱一应俱全,病床一张,陪护病床也足够童家母女同住。
      童家人收拾行李时,何斯钦走了进来,“家属跟我来一下。”
      童柔跟着何斯钦来到护士台,何斯钦半抬眼睛问童柔家里是否有人献过血,童柔摇头,何斯钦顺手从护士台取了两张纸过来递到童柔面前,“这是用血证明,手术之前要去总院办妥,以防万一吧,如果手术中大出血要用。”然后,何斯钦便转身回去办公室。
      经过这两回合,童柔感觉这个何斯钦比教授还要傲慢,气鼓鼓的回到病房,何斯钦又跟了进来。
      “对了,刘教授和你们说哪天手术了吗?”
      “就说下周手术了,具体的没讲。”童柔面无表情的回应着。
      “啊,那我知道了,可能就是前半周。”
      童妈趁着何斯钦还没走出病房,马上追问:“医生,能不能尽早呀,这边的气候和吃饭,我们都不太习惯。”
      何斯钦转过身,严肃的说:“手术时间我们是有科学合理安排的,吃的不习惯,医院附近有东北菜馆。”然后按着自动笔,扬长而去。

      童柔真是讨厌何斯钦的态度和语气,但是她没预料到,出院之后,她会反复回忆与何斯钦初见的这一天,想要记得更清楚,最好永远不忘,因为,何斯钦成了她的秘密,这秘密开始的时刻是她至亲痛苦的时刻,她只能藏在心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挂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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