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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间关莺语花底滑 ...

  •   傅少衡眉目中已隐隐然有了愠色,“他们二人看中了你的美貌?”

      何柳氏开始哭哭啼啼道:“起初奴家也不知情,奴家途中前去方便,方家侄少爷借机跟去,在四下无人处调笑几句。他见奴家不肯从他,也是无甚趣味,并未多做纠缠。奴家原以为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只是过分顽笑了些,只得早早地找借口回了家。结果奴家回去了,奴家的夫婿便再也没有回来了。”

      薛瑾见何柳氏梨花带雨的一张脸,递上手帕为她拭泪,“难道他们竟敢对你丈夫痛下杀手?”

      何柳氏颜色稍缓,“倒没有马上下了杀手。据我家邻居说,相公当夜与他们分别后本来已经走到宅院巷口了,谁成想被巡城的门子抓住,说他里通外敌、与倭寇有染。”

      傅少衡挑眉,“通倭可是诛杀全家的重罪,实在是歹毒。”

      “奴家相公一个老童生,这辈子连秀才都没有中过、都不够格去广府参加会试见见世面,哪里有胆量勾结外敌、私通倭寇海贼!夫家一听相公又入锒铛,皆是不明所以。唯有奴家心中敞亮,奴不敢让长辈担忧,找了族中读过书的小叔叔帮忙,想去求见知州大人陈情。”

      何柳氏说到此处,“只怪奴家太傻,还以为方老大人能约束族中子弟,谁想到来的根本不是知州大人,而是那两个禽兽!他二人欲行不轨,幸亏有小叔相救,才能不至于落入虎口遭人凌辱,还连累小叔叔受伤休养了月余。”

      薛瑾听得怒火中烧,“管州衙门如此草菅人命,你们为何不直接去广府的越王王庭陈情?”

      林怀集忍不住插嘴道:“四殿……公子,你没听小娘子先前说过橙家可是因为送了几个女儿给先越王当小老婆、和越王攀上姻亲才敢在管州城中一手遮天嘛。”

      薛瑾愤恨难平,“朝廷置外藩亲王与封疆大吏,本来是想他们互相牵制彼此制衡,谁想他们平时在朝堂上争得不可开交、每一边都叫嚷着自己是为国为民一颗忠心,背地里却早已暗度陈仓狼狈为奸一同危害百姓有负江山社稷。”

      傅少衡望着薛瑾,在一阵漫长停顿后缓缓道出一句,“看不出四……公子虽然年轻,却时刻心怀百姓不忘社稷,胸中已有大人气魄。”

      何柳氏听他们所言,更加确认来人身份不凡,“奴家见几位公子看着像忠义之士,才敢诉说自己的冤屈。当年奴家想为相公讨个公道,本想跟随小叔一路走到广府去陈情告状,结果半路上遇到了一群小哥哥,看不出他们一个个那般年轻俊俏却都是管着州府衙门的大官,他们听完奴家陈情,便答应为奴家伸冤,让奴不必远走广府,回家照料翁姑,安心等丈夫回家团聚。”

      “年轻俊俏……”傅少衡略一思索,便报出一个名字,“可是江南行署所辖南越巡检司的兵马?”

      何柳氏作恍然大悟状,“对对对,正是那什么巡检使大人。他们倒是言而有信,相公没有几日便从大狱里放了出来,州府衙门说相公运气极好,遇到了巡查衙门三年一度的全境检查,巡检司的老爷们说相公通倭一事证据不足无法定罪,让州府衙门放归相公回家,还告诫州府衙门以后切勿再犯胡乱抓人之事,否则就上告朝廷说州府衙门枉法渎职。奴家见相公平安归来,自是欢天喜地,以为苦尽甘来、终于又能过回原先举案齐眉的日子。谁曾想,相公回来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听得风言风语,以为我与两位何公子之间有过不可告人的苟且之事。

      “奴家百般申辩,相公原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没有为难奴家,可奴还是感到夫妻间疏远了许多。而且相公自入狱后便被公门除名,没了生计来源只得在家中铺面里帮忙管账,绝了仕途后相公开始借酒消愁,又不知怎么与市井中一些声名狼藉的小人玩乐在一起,沾染上赌博的恶习。奴家知晓后心急如焚,翁翁姑姑却以为小赌怡情、能慰藉相公当时的不顺遂,便也没有反对。”

      “这可不妙……”傅少衡温柔细心地为何柳氏拭泪,此景落在薛瑾眼中令他十分不自在,“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夫人沦落至此,恐怕已经不是小赌。”

      “大人明察。”何柳氏擦拭一番眼泪,看傅少衡时的眼神已是含情脉脉,令薛瑾更加不自在了,“相公与奴家生分后便时常夜不归宿,奴则恪守妇道,在家孝敬翁姑勤劳纺织,再加上方家公子曾对奴欲行不轨,奴便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守在一室之内,等知晓相公在外欠下赌债,已经是债主前来家里索债之时了。

      “此番确实是相公理亏,翁翁姑姑只想息事宁人,便不得不开始变卖家中商铺田地。”

      林怀集在旁咋舌,“你相公到底是欠了多少钱?居然要变卖家中产业?”

      何柳氏回顾往事又是一番垂泪,“所有赌债原本只有二十金,但是因为利滚利,半年之后赌坊便上门来索要一百二十金!”

      此言一出,连一直沉静如水的傅少衡都面色大变,“半年之内就翻六倍,这利钱可真是霸道……”

      何柳氏叹息道:“夫家当初也被这利钱吓住、以为有诈,可是白纸黑字上有相公的签字画押,数目也能对的上,翁翁姑姑向来明事理,虽然恨铁不成钢,也只能无奈认账。翁翁气得一病不起,姑姑做主卖了家中两间铺子和二十亩良田、还有阖家一直居住的城中宅院,方才凑够一百二十金。没想到一夜之间,原本还算富庶的何家就此败落了。”何柳氏说道此处泣不成声、已是不能言语。

      林怀集疑惑道:“这利钱如此夸张恐怕有诈,小娘子为何不再去巡检司衙门喊冤告状。”

      “回秉郎君,此回却是我相公无理在先,何况何家原来也是殷实的体面人家,这回出了家丑,哪里敢多与公府衙门纠缠,再闹得满城风雨。”

      薛瑾听得气愤填膺,正欲和傅少衡一起劝慰何柳氏时却发现傅少衡正捏着手指在空中动作。

      薛瑾愣生生地看着沉思中的傅少衡,不明所以。

      只见傅少衡一双纤长之手一番上下动作,末了,摇头道:“这利钱着实可怕,在下记得户部度支例文里规定民间借贷年利最高不过三成,以半年之期为记、期满之后不过区区二十三金。你家相公签借据时年利已经有十二倍,便是对方告去州府衙门你家都理直气壮赖掉多余利钱。恐是他半年中又惹下其他债务拆东墙补西墙,几次三番利滚利后才有这惊天数目。若是如此,你们即便是去州府衙门告状也是无用,对方的钱契拿出来,一字一句皆合我朝律法。

      傅少衡叹息道:“恐怕对方在诱你相公沉迷赌博的时候,就已经对你家的殷实家业有所图谋了。”

      何柳氏双眸一黯,“郎君所言极是,夫家筹款时还曾找过州中的讼师,想私下找些门路解决此事,结果对方也是如此说道。”

      薛瑾十分惊讶,“傅先生居然还会算账?还懂得银钱借贷之事?”

      难得见傅少衡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不瞒四公子,以前曾为生计所迫略懂一些市井交易之经济手段,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雕虫小技。”

      何柳氏继续诉苦,“自此之后夫家全家搬到城郊的田产附近,乡下清净,本是期盼相公能痛改前非,即便在乡下耕读清苦度日,一家和乐也是极满足。谁料天不遂人愿,接连二年间都是大旱荒年,夫家的田地里颗粒无收,起初依靠库中余粮支撑了半年、半年后便难以为继,只能四处寻求接济,正好夫家有个族兄想去南淮寻些布匹交易的营生,不忍心见奴家相公潦倒,便将他一同捎上前往南淮另谋生计。”

      傅少衡点头称是,“南淮一带物产丰饶生活富庶,而且权贵豪强无数、彼此倾轧,断不会一人独大,比之管州那般无法无天的偏远之地确实是个上佳之选。”

      “夫婿一去两年多时间,自此杳无音信。奴家留在家中日夜耕作纺织,再兼受着族中接济,勉强养活翁姑。谁想到去年南江口改道决堤,彻底绝了奴一家的生路。”

      何柳氏风韵成熟妆容艳丽,兼之此时梨花一枝春带雨,又增添几分纤纤弱质的风流态度,若不是薛瑾从头到尾只顾着看傅少衡,难保不会动心一二。

      而何柳氏一双横波目脉脉含情,也一心只在傅少衡身上,薛瑾注意到此处,脑中又是一顿胡思乱想,心中的不自在又多了三分。

      傅少衡全然不知自己正在漩涡中心,他好心安慰何柳氏,“去年南江口改道确实是意料之外的天灾,听户部和工部呈报当时情况凶险万分,差点就淹没了管州全城、危及到南越王庭。”

      谁知何柳氏听闻此言后骤起怒骂道:“南江口改道哪里是天灾!明明是州府衙门精心炮制的人祸!”

      薛、傅二人对望一眼,心中所想皆是:今夜这趟风月之游,恐怕将别有风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间关莺语花底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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