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木与繁花》朵拉图的日出

83、第五十三章

　　我们在一起，你问我为什么一开始总是那样的冷淡。
　　我回答，因为在一开始我不相信你会喜欢我，即使在展会上的那一眼，那种直觉是那么的强烈，强烈到我的心脏会颤动，让我忍不住逃离，可我依旧不相信这样的喜欢是相互的。
　　所以，纵使你给了我那么多暗示，我总以为那是错觉，因为这一辈子，没有谁可以像你这样，给予我那么多的在意。
　　你知道吗，最初，我只希望两个人可以偶尔见见面，说说话就够了，简单的就像朋友，我不涉足你的生活，你也发现不了我的秘密。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初衷就跑偏了。我发现你是喜欢和我待在一起的，即使安安静静地坐在不说一句话。和我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你都是开心的模样，即使很多时候你都过于的迁就我。偶尔你也会流露出患得患失的神情，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可我还是看出了你的失落，沉默和担心，我不知道这些神情是否都是关于我的，或许是我的钝感，也或许是因为我愚蠢的笃定，我在捕捉到这些一闪而过的不开心时，我从来都不会去细想，细想你为什么会这样。
　　那一次醉酒，你把我扶去浴室，跪在我的面前捧着我的脸抬头看我，我已经不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但我永远忘不了你看我的眼神，我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人可以这样看我，那样急迫而炙热，像成堆燃烧着火焰的冰块从头一贯浇下，让我每一个神经都在为之颤抖，我不得不把你推开，我害怕再晚一些你就会发现我喜欢你。
　　可是啊，我发现你也是喜欢我的。
　　当你冲进来一把将我拽入怀里，你的手抓着我的胳膊，力道大的让人生疼，你的眼神是那样的赤裸而决绝，我知道你在想我表达什么，已经如此明显了，可如同笨蛋的我依旧不确定，直到你报复性地低下头亲吻我，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克制到极致后的宣泄会这样的不顾一切，你用力的激吻，像是把我吞进你的身体里。长时间的颤栗让我虚脱无法站立，可你似乎不给我任何环抱你的机会，我只能缩在你的怀里，死死地抓着你的衣领，试图去回应你。
　　你所有克制的温柔和激烈的放肆让我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感受到我是一个女人，从来没有谁能够给予我这样的感受，不仅仅只是占有，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呵护，保护，凝视，那些害怕失去的神态，让我知道原来被一个人喜欢可以到如此的程度。
　　可是，我们都好傻，你不断的试探，我总是不相信。
　　你亲吻我，而我的眼泪却止不住流下，你慌张得抹去，想要把大颗的泪珠吻尽，我不知道如何告诉你我的哽咽是因为发现了原来，真的你也喜欢我，是我无法想象的那种喜欢，我的惊愕多于欢喜，惶恐大于雀跃，这让我显得是那么的被动，我想要回馈你什么，告诉你我其实也暗暗的喜欢你，可到头来，我居然做不到像你一样热烈，就连抬起头试图去回应你也耗费了我所有的勇气，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颤抖什么，不安什么，好像前面所有的铺垫都是形同虚设的，我亲吻你，还是那么的拘谨，克制，只是浅浅的触碰。我的被动与颤巍已经让你丧失了所有的耐心，你的亲吻如同狂风骤雨般落在我身上，所有的举动混乱得没有章法，可我的身体太过于诚实，仅仅只是被你触碰便会浑身颤栗，我不得不克制自己的声音，才不会让你发现我隐忍的高潮。
　　第一次，你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去取悦另一个女人，可仅仅是你的亲吻和抚摸就已经让我近乎虚脱。当你轻吻我泪痕遍布的脸庞，拥我入睡的时候，那个时刻，我改变了以往的想法，我想下辈子，我还想做一个女人。
　　我没有懊恼你与我相遇时间的不巧，年轻的时候太早，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相逢的时候又太晚，让两个孤单许久的人彼此之间都有误会。可最后，我们还是走到一起了，即使我长久的缺爱，我的内心深处的冷漠，我的不自信不相信几度将你推开，但你还是愿意留下来，陪伴我这一个满身都是缺陷的人。
　　你还记得那天清晨吗，你赤着脚满楼地找我，整个楼道都是你着急喊我的名字的声音，可是我没有回应你，一个人躲在画室的露台上沉默而呆滞，你知道为什么吗，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入卧室，我在混沌中睁开眼睛看见身旁你熟睡的模样，你是那么真实的存在在我的面前，那么近，近到我可以见你脸蛋上细而红的血管看得清楚，莫名的恐惧在清醒中在我的体内蔓延开来，我不得不立即起身逃离。
　　大概没有谁会像我如此莫名其妙了，明明你那么安详，安稳的在我身旁熟睡，我得到了你，我可以想象以后的每一天，我醒来后身边都会有你的存在，正如当下，可就是这样清晰的认知让我害怕了，这种害怕是莫名的。
　　我在害怕什么？我是那么喜欢你，可我又害怕我没有能力去爱你，我害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害怕你不是真的喜欢我，毕竟我们都喝了酒，毕竟我也并不好，我的身体与灵魂都是残缺的，又如何值得被人去爱？
　　我有太多的恐惧，以至于还未开始我就又一次缩回自己的胆怯的躯壳里。
　　因为害怕，我逃离现场，这种害怕让我无法再与你亲近，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我不知道自己的冷漠与无情到底有多么残酷，当我看到你那一瞬间的失魂落魄的神情，听见你语无伦次的强装淡定。
　　居然，你和我说抱歉，你的那声对不起把我的心狠狠地捏碎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我这一辈子都会记得。
　　明明是我不好啊，是我懦弱胆怯，可你为什么要哭着与我道歉！
　　伤心至极的你，急促地想要逃离，而平生第一次，我尝试去挽留一个人，曾经的莉莉，我喜欢她，可她走时，我连一句试图挽留的语句，甚至是拉住她动作都没有，可你，当你泪流满面的转身，我拼命地冲上去拉住你，呐喊着，不许你走。
　　原来，我以为这个世界没什么人与事是我害怕失去的，可当你转身的那个瞬间，我知道我害怕失去你。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表达我的害怕，我所有的呐喊，颤抖，语无伦次都是证据，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这些还是不够，我想要让你知道我在害怕，想让你知道我所有的胆怯懦弱都是因为你，可这些情绪，我该如何宣泄出来，表达出来？我好像都做不到，除了无语伦次的言语，我连坚定的，勇敢的去面对你的勇气也没有，就连拉住你，亲吻你，我都怕你会拒绝我。
　　那一瞬间，我清楚的意识到原来你是这一辈子唯一一人能让我喜欢到害怕去接近的人。
　　你知道吗，当我终于承认了我们的喜欢是相互的，我浑身的毛孔都在扩张，我的身体发凉，冰冷，那是一种被惊愕的怵感。你看，我是多么不自信的一个人，因为从来不相信自己可以被爱，所以很多时候，在有意无意中，都把你的感情抗拒了。而对于这样满身缺陷的我，你还是愿意留下来陪我。
　　当然，我也知道你的害怕，你总说我像桩木头，不近冷暖，有那么多事物与情感在我身边经过，可到头来留不下多少痕迹，时间过去，余留的痕印也会被消磨，变得平整光滑，就不再能称之为痕迹了。
　　或许，你也在害怕将来某一天，我不能将你记起，或者记忆也并没有那么的深刻，因为真的，我从来不是一个会念旧的人，记忆会衰退，离开的人，经历过的事，这些属于过去的东西过去就过去了，可能是与现在的关联缺失便失去了价值，我不会怀念，也不知道如何存放，任凭它在时间的风雨里褪色变得模糊。
　　对于你，我无法消除你的害怕，我的心是缺少温度的，这一点我无法改变，但我知道，现在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也希望陪着你很久很久，这就够了。
　　庆幸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地点，我们遇见了彼此，相互喜欢，感情不算轰烈，很平也很淡，余生还很长，我无法预知你和我是否能够一直这样走下去，但现在的每一天，是我将近三十年来最幸福的日子。
　　芍药，谢谢你一直在，也愿意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