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
-
从听见颜夫人三个字开始,聂风心绪就难以平静。等到听绝天说自己的名字和那位颜夫人失散多年的儿子一样,他心中几乎就确定了颜夫人的身份。
娘……
小时候他的家里有沉默高大的父亲,温柔美丽的母亲。他家里虽然不是很富裕,可也从来不愁吃穿。父亲常常上山打猎砍柴,家里就只有幼小的母子俩,娘会给他讲故事,会唱童谣,会做好吃的饭菜,会温柔亲吻他的脸。
可是这个女人抛弃了她的丈夫和孩子,毫无征兆,那么决绝的抛弃了她的家,接着在他还没来及决定是否要恨她的时候落入奔腾江水中,被浪涛卷走,尸骨无存。
那一年,父亲被那头可怕的怪兽卷入凌云窟,他成了孤儿。
母亲两个字成了他心中说不出的禁忌。
原来她还活着……
“是呀,她被人从救了起来,她还活着。”
听见绝天的回答,聂风才发现自己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聂风似喜似悲,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毫无心理准备的他茫然无措。一时是对母亲依恋的天性,一时是被抛弃的悲伤和怨恨。
绝天忽然觉得此刻的聂风像是受伤的小动物,凄凄惨惨的缩在角落里,想逃出猎人的追杀,却害怕离开这短暂的避身之所。
脆弱又惹人怜爱。
瞬间他决定谎言说到底。“她侥幸被救起来后就生病了,病了很久,所以才没办法去找你。等到病好,已经辗转流落到东瀛。可是她一好起来,就立刻想办法打听你的消息。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些年也吃了很多苦头,过去的恩怨和伤害,她也付出了代价。”
聂人王号称北饮狂刀,当年也是响当当的的人物。凌云窟那一战,也是江湖流传已久的传说之一。和作为雄霸三弟子的聂风一起,成为许多孩童的床头故事。
聂风并没有奇怪绝天知道他的身世,却奇怪另一点。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她是谁,不言而喻。
江湖中人最多知道聂风的父亲被一头怪兽卷入凌云窟,母亲掉入岷江。可不会知道颜盈抛夫弃子的丑陋详情。雄霸没兴趣宣扬这桩八卦,聂风也没对任何人讲过。就连和他关系亲近的断浪、霜师兄和云师兄都不知道,那绝天口中的“恩怨和伤害”又是因何而来?
“呃,我不是说了吗,我小时候在东瀛住过一段时间,被颜夫人照顾过。”完全是实话,所以绝天用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表情面对聂风的审视。
不愧是主角,位面之子,这么震惊的状态下,明明自己还心乱如麻,竟然可以问出这么犀利的问题。
简直一针见血!
“仅仅如此?”聂风半信半疑。他的母亲会对毫无关系的小孩讲述自己毫无光彩的过去?
绝天诚恳的点头。
能发现那点疑点已经是聂风仅剩的警惕心在起作用。正如绝天所见,颜盈的消息和无神绝宫探子的“真相”来得太突然,冲击太大。聂风的心神已经乱得不能再乱,问出这个问题后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他需要的是安静,静静的清理自己的思绪,平复自己的心情。
绝天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待下文,只等到聂风神游天外,索性蹑手蹑脚的离开,顺便还轻轻的给聂风带上了门。
“聂风找你什么事?”
绝天疲惫的摊在床上。“唉,他怀疑我是别的门派安插进来的奸细。”
断浪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问到一个如此惊人的答案,顿时瞪大了眼睛。
绝天却没有科普上下文的意思,只是一双眼睛瞪着棚顶长吁短叹。
断浪只好自己问:“然后呢?”
“我又不是奸细,说清楚,然后我就回来啦。”回答简洁明了。
断浪两道英气的眉毛又拧了起来,看了看绝天犹如没骨头的懒散样,哼道:“就你懒样,哪个门派找你做内应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绝天不乐意:“我没那么差吧。”
“武艺稀松平常,有没有恒星,人又懒!”断浪嘴巴不留情。“也难怪你要叹气,毕竟这辈子你也不会又什么大出息,不叹气还能怎么样呢!”
绝天上半身坐起:“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话越来越多了?而且很多都很难听!”
断浪撇开头,继续擦自己的剑。
绝天看他擦剑跟抚摸情人一样的表情,不管看了几遍仍然摆脱不了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忍不住打断他。“我回来的时候听说管事的找你,还以为你这会儿不在呢。他找你什么事?”
“无双城的人快来了,说到时候安排给我个新活。”
“什么活?”绝天好奇。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废话也很多,有时间说这么多话,还不如抓紧时间练功!”断浪炸毛。
于是绝天知道安排的活不是什么好活,大概也是打杂一类。
“我说,你不会还在期待帮主给你好处吧?”绝天重新躺下,单手撑头,侧身向着断浪的方向。
他已经听断浪说过,比武输给步惊云是因为雄霸的命令。断浪以为他既然听了雄霸的命令放弃堂主之位,好歹雄霸会记得他这点功劳,不说提拔他,至少不会继续让他做杂役。所以一直期待着雄霸派人来给他安排新工作。
从断浪现在的心情看来,新工作是安排了,恐怕和断浪的期望相差甚远。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帮主不仅不用你,还这么打压你,为什么你还愿意留在天下会?”断浪和他不一样,以断浪的性格,竟然能在天下会做那么多年的杂役,整天伺候马不说,还要忍受那些低级弟子的欺负。
断浪终于施舍给绝天一个眼神,诧异的。“现在我开始觉得聂风的怀疑有道理了。”怎么听怎么像绝天在挑唆他离开天下会。
绝天嘟嚷:“我只是好奇问问而已。”
断浪继续擦剑,一边说:“以前年纪太小,功夫也没练到家,离开天下会只会居无定所颠沛流离,没准儿就无声无息的死在哪里的路边了。”
江湖从来都不是温情脉脉,尤其对孤儿而言。
“后来长大了,武功也一天比一天,天下会已经成为天下第一的势力,我为什么要离开?”
绝天明悟。
对断浪来说,虽然天下会的日子称不上愉快,可是放眼天下,所能看见的最大的势力就是他待的天下会,要出人头地,就没有比天下会更好的选择。
打个比方,毕业生找工作,是选择自己实习时被老人欺负过的全国五百强,还是选择一个自己可以轻轻松松胜任的普通乡镇企业?
大部分的人都会选前者吧。
而且在江湖的世界里,不管天下会如何对待断浪,只要他离开天下会,就会被天下人视为叛徒,舆论里他是站不住脚的,甚天下会的门徒就算天涯海角也会追杀他。
所以,除非有一个同样强大的势力庇护他,否则他一旦离开天下会,要么隐姓埋名退出江湖,要么就得面对天下会无止境的追杀。
不是不想离开,而是无法离开。
“收起你那恶心的表情。”断浪嫌恶的说。
一时忘了断浪最讨厌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他,绝天忙换了一副表情。“这样不恶心了吧?”
断浪用类似牙疼的表情回复他。
“我这是心疼好不好!”绝天不满。“算了,本少爷大人不计小人过,懒得跟你计较。”
“大人未必,懒倒是真的。”断浪吐槽。
绝天的确懒得理。
他重新恢复大字型躺在床上,脑海里一会儿闪过聂风茫然的样子,一会儿闪过颜盈绝美的面庞;一会儿想象聂风和颜盈抱头痛哭(绝对不会出现),一会儿想象断浪被天下会追杀,浑身是血,然后自己从天而降,英雄救、额、英雄……想象力之丰富,脑洞之大,已经替聂风和断浪模拟了一辈子的人生。
脑补完后又再三回味,断浪已经把剑收好,耍了一套拳法,然后拎着木叉去给马儿们添草料。
带着一身马匹的味道回到屋子里,就听见绝天提议:“要不,你也调去神风堂吧!”
断浪一下子变了脸色,冷道:“你既然嫌我这马棚,就自己走吧。”早就知道你会受不了这里腌臜味儿,哼,要走自己走吧。
“我刚发现一个惊恐的事实:在你这里待了几天,我竟然都习惯马厩的味道了。”绝天难以接受这样的自己。
断浪一愣。
“古人说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我现在就是睡骏马之厩久而不闻其臭。你想呀,我都习惯这种味道了,以后可能我自己根本就闻不到这种味道,以为自己很干净很好闻,结果走出去,路人纷纷掩鼻,躲避三舍,还大声嚷嚷‘好臭好臭’——这样的话日子还怎么过!”
绝天的描述太具体太形象,断浪脑海里不由得出现十分生动的想象。
真的有点难以接受。
断浪甚至忍不住把袖子和衣襟拉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好像有股马臭味,又好像没有。
绝天一脸‘被我说中了’:“你看,你是不是已经闻不出来马臭味儿了?”
断浪把自己代入绝天的描述中:断浪一出门,人人掩鼻而走,口呼‘好臭好臭’。
断浪的心脏狠跳了两下。
“所以,我们还是换个工作环境吧。”绝天下了决定。“我知道你不想跟着风堂主做事,我懂,你们毕竟是朋友,如果成了上下级以后反而不好相处。可是我们俩肯定要在一块儿的,如果不走风堂主的关系,你只能随便文总管分配,咱们怎么能在一起呢。所以,还是走走风堂主的关系吧。”
绝天那么理所当然的说他们要在一块儿,断浪心情有点复杂。
虽然他后面又说自己只能随便文丑丑分配让自己有点不舒服,可是,突然觉得在聂风收下做事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唯一可虑的是,当初是雄霸安排他做的杂役,现在聂风能随便把自己要过去吗?
至此,两人一致忽略了聂风的意愿,一厢情愿的认为只要自己提出来,聂风一定欢欢喜喜的同意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