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三碗鸡汤 九宫移魂术 ...
-
沈青出桑海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山上树林茂密，几不透光，有些山径平日里人迹罕至，此刻便杂草丛生，简直看不出有路，平常人白日都难走的地方，沈青却不以为意，一是因为前方谍翅领路，鸟类在山中夜晚的识路能力非人类可比，二来行走江湖的人也几乎都惯于山野行走。
走了一个多时辰，谍翅将她引到一个小小村落便不再前进。沈青也不靠近，就近藏身于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向村中张望，只见大部分人家已经熄了灯歇下，村口却有两个人守着篝火，应该是今夜值守的人。
很显然，在碰上白凤之后，墨家就对鸟羽符进行了大清扫，所以她只能跟踪到外围的地方，茫茫大山，要不动声色地从一个小村落摸出他们最隐秘的据点可不容易。
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是故意留了一根两根的鸟羽符，布下陷阱诱她前来。
进村打探？绕开村落再搜寻？直接打道回府？她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保险一点来说，自然是先回去再从长计议，但是人都到门口了，不进去探探虚实又不太甘心。
况且她还另有打算。
流沙这几年虽然情报网已经四通八达，但是比起那些存在了几世几代的老牌组织来说，根基还是太浅。就像墨家，巫医乐师百工，什么人都有，许多上了年纪的人博闻广识，无所不知，还有盖聂，师出名门不说，上一份工作是离帝国权力中心最近的，其见识也不一般。
所以既然白凤不让她直接去找阴阳家，她又刚好站在了这里，倒不如试试从这里挖点消息。
说到白凤，有一件事她刚刚才回过味来，他说要去搞清楚李斯那群人做什么小动作，四舍五入不就是要顺带去探探阴阳家？
哦，她说要去就不让，自己却跑得积极，这是什么道理？
沈青正不忿，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道：“喂，你是不是迷路了？这一带我熟，你想去哪里？”
沈青一惊，心想方才上树时身后明明没有人，而来不及多想，已经有什么东西飞旋而来，电光火石之间她立刻用脚勾住树枝，整个人往下荡去，倒吊在树枝上，借着微弱的光，她模糊辨出来的是盗跖——这也难怪她方才没有察觉。
刚到桑海城，就碰到流沙的人，墨家不得不多一个心眼，启程去山中据点时，仔细搜检了所有物品，果然翻出来一堆鸟羽符，是以特意加强了巡逻，可以说是专程等着她呢。
沈青一翻身，稳稳站回树枝上，一语不发，匕首出鞘，提身攻去。
“现在的女孩子怎么都喜欢打打杀杀的？”
他话间有惋惜之意，下手却不留情，招招式式都是冲着要害去的，沈青视若无睹，毫不回避，看起来像是横冲直撞，硬是把轻巧的路子走得激烈起来，眼看树枝很快就要承受不了两人的分量，发出快要断裂的“嚓嚓”声。
冒然进攻原本不是沈青的风格，不过刚刚她灵光一闪，倒想出了个办法——反正她找不到路，跟盗跖和其他墨家高手动起手来也占不到好处，倒不如束手就擒，让他把自己带进他们的据点，再想办法打探消息和脱身。
于是沈青找准机会，在树枝彻底断开时卖了个破绽，而后顺着盗跖的攻势，假作躲闪不及的样子，踩着断枝直直摔了下去。
这一摔可要小心，角度掌握得不好的话，轻则手骨粉碎，重则脊柱断裂，可若是掌握得太好，对方又难免起疑，必须要像在触地之前变换姿势，及时挽救，才能化重伤为擦伤，在安全落地的同时，让对方乘胜而来的武器卡在离自己一两寸远的地方，寒光一闪，映出沈青微微勾起的嘴角。
盗跖亦飞身而下，劈手夺过她的匕首，制服了她，笑嘻嘻道：“你们不是说对我们的行踪不感兴趣吗？”
沈青假意挣扎了两下，而后侧着头瞟了眼盗跖，终于开口问道：“你要杀了我吗？”
“一般来说，我是不会对漂亮女孩子做这种事的。”盗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段绳子，将她的手腕缚了起来。
“不过其他人是不是这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他幽默轻松的语气森然一变，“毕竟，血债血偿，你说是不是？”
他的本意或是恐吓或是威胁，沈青静静听完，却知道他此刻不会立刻给她来一刀，于是消除了所有顾虑。
她忽然道：“诶，端木姑娘的伤好了吗？”
盗跖的动作僵了一僵。
***
李斯在桑海城的临时办公处是借用了的本地的官衙，因为住了李斯等人，巡逻的守卫比平日更添几倍，只是这些人还拦不住白凤，他从巡逻换队的间隙通过，有人觉得眼前白影一闪，定睛看去却是风平浪静，空无一物，更多的人什么也没察觉。
这里是富庶之地，衙门和寓所也都修得很不错，不仅能让浩浩荡荡一众人全都住进去，而且雕梁画栋，曲径通幽，一般些的大户人家也难以比拟。
白凤一间间厢房查看过去，正位的房间是空着的，李斯也只是在耳房办公，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人物要来，而能让相国屈之一侧的，恐怕就只有王公贵族了。
李斯伏首案前，房内灯火通明，厚重的竹简和卷轴从桌上堆到地上，看来他将度过一个不眠之夜，白凤不欲打草惊蛇，也不急着去翻他的公务，确认了位置后继续往府宅深处走。
越往里，周遭越幽静，白凤也越发不敢大意，一直走到一个花园，遥遥闻得人声，他便不再走近，立刻于草木间寻了个藏匿之所。
来的是星魂和大司命，两人一前一后，走的是上下级的关系，白凤凝神去听他们谈话。
“……九宫移魂术被列为禁术已有百年，听说最近一次施展此术的阴阳师亦遭其反噬，不得善终？”
“是的，星魂大人，九宫移魂术到最高一层即是逆天改命之术，不过此次施术的目的不在移魂转魄，依东皇大人所言，似乎颇有把握。”
“哼，逆天改命？天下又有几人承担得起逆天改命的代价？”
“星魂大人所言极是，若是此路不通，也就只好启动阴阳血叶……什么人？！”
移魂转魄、逆天改命，这两个词与沈青先前所言几乎一致，白凤的心猛地狂跳起来，一不留神竟泻了气息，被大司命感知到了，好在他们离得不近，她刚转头，白凤已运起轻功离开，前后脚的功夫，他方才藏匿的地方就被气刃夷为平地，草木东倒西斜，几只麻雀被击落下来，五脏俱全地流了一地。
大司命上前来查看，扫了一眼道：“星魂大人，是几只麻雀。”
星魂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不甚在意道：“过几日蜃楼便要启航，一切事物不可有差池。”
“是，属下这就安排加强城中守卫。”
***
白凤离开了官衙，慢慢向约定的地点走去，心里消化着方才听到的信息。
先是九宫移魂术，闻所未闻的阴阳家禁术之一，这倒也没什么，这两年动不动就是六魂恐咒什么的，“阴阳禁术”这四个字早就不值钱了，这九宫移魂术不过是更玄乎一点罢了，值得在意的是星魂说“最近一次施展此术”，最近一次是哪一次？是不是和沈青有关？为什么是沈青？为什么后来的十来年他们都没有找过沈青直到她随韩非入秦？
最重要的是，现在找她安的又是什么心？
第二是阴阳血叶，似乎是九宫移魂术的备选方案，极有可能与沈青现在手臂上的伤口有关，但是同样，他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今夜虽然不算毫无收获，但是更大的谜团也接踵而至。
不过还好，今日总算拦住沈青没让她来，不然真成了自己送上门去，还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但是等他到了目的地，才发现事情未必那么简单，戌时将尽，亥时还差一刻，按理来说沈青从城外直接来此比他更近，此时却是众人都在，唯独缺她。
“李斯目前在官衙里偏住耳房，桑海或许另有大人物要来，阴阳家的人提到了九宫移魂术。还有，蜃楼不日就要启程。”白凤按捺下忧虑，一桩桩向卫庄汇报他在城中所闻。
赤练道：“能让李斯等在一边，又能对桑海事务有实权管控的，来的或许是嬴政的长子。”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扶苏这个长子向来得嬴政信任，蜃楼事关重大，派他前来也是情理之中，倒是阴阳家苦心筹划多年，蜃楼启航期近，想必会对很多事做一个了断。”
卫庄意有所指，如今墨家机关城被毁，燕国血脉流入阴阳家，他们必定又要拿苍龙七宿之类的事大做文章，只是不知道九宫移魂术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赤练扫视一圈，问道：“沈青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她话音刚落，就见沈青就从远处急急跑了过来，显然是看时间晚了才不得不一路狂奔。
“墨家据点找到了。”她一口气说出这句话，然后重重喘了几口气，接着有些懊恼道，“不过他们发现我了，估计正在转移。”
她跑得这样急促，又是一幅与人动过手的样子，卫庄不疑有他，微微颔首道：“墨家的事你继续查。”
与墨家的恩怨毕竟不在这一时，况且只要有踪迹线索，要找到他们就不是难事，最多费些时日罢了，这样的工作扔给沈青最为合适，而现在最关键的还是流沙本身的去向。
“罗网虽然还未渗透入桑海，但难免有些尾巴跟在后面。”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下属，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这是杀意在酝酿，“你们行事不可疏忽。”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三碗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