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三碗鸡汤 你是什么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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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聂让沈青等他消息，一等就从盛夏等到了隆冬，燕国使团进城那天，荆轲刺秦前夕。
她想过很多种偷小孩的方式，比如盖聂作为大内第一高手，或许可以扛起麻袋就跑而不被发现，再比如把他打扮成普通宫人混出来，或者玩得大一点，来出假死。
万万没想到的是，盖聂竟然让她去垃圾站接应。
对，垃圾站。秦国法律严苛，路上扔个垃圾被抓住就要墨刑，所有的垃圾都要收集起来，由专人统一处理，王宫也不例外。好在这会儿的垃圾大自然还对付得来，一般拉去郊外埋了就完事了。
可是请问，小孩子算什么垃圾？干垃圾还是湿垃圾？猪到底是能吃还是不能吃？
垃圾车每日清晨运出，沈青提前一晚就出了城，除了观察环境，还要提前找地方把马车停好，方便跑路。马车停的地方不算近，又是大冬天，气味倒还好，她窝在里面歇了一晚上，不等天亮，就又赶回去埋伏好。
卯时，天还是黑的，云层后已经有了淡淡的光，万籁俱寂之中只有晨鸟叽叽喳喳，沈青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百无聊赖，在霜露渐渐侵袭衣服的时候，听到远处车轱辘滚滚而来。
十几辆板车，上面各自放着个木桶，别说是个小孩子，成人钻进去都绰绰有余。赶车的是几个粗使宫人，他们停下后，就在不远处开始挖坑。
荆天明就藏在最后一个木桶里，桶太高，虽然是个好掩护，但是把个孩子弄出来动静太大，沈青目测了一下距离，捡起两块石头，瞄准了车轮和木桶先后打出去，车轮被打歪了，车身一垮，木桶在上面晃了两下，终于滚落下来，散了一地的枯枝败叶。
有人“唉哟”一声，要去收拾，被同伴叫住：“都是些树叶子，扔那里得了，还是先把坑挖好。”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埋头接着挖。
沈青猫下腰，几乎贴着地溜过去，从木桶口往里看，果然有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已经换上了寻常人家的衣服，躺在里面正呼呼大睡。
这都没醒，沈青不由怀疑送出来之前是不是给他下了过量安眠药。
不醒也有不醒的好处，小孩子没什么分量，沈青轻手轻脚把他从桶里弄出来后，转头看了一眼仍在辛勤劳动的宫人，一把拎起荆天明，借着轻功几个起落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荆天明是晚上醒的，沈青原本想开夜车多赶点路，好争取时间，但是既然小孩醒了，也就停下来，生个火，吃点东西休整一下。
小朋友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阿姨，你是谁啊？”
理智点讲，按年纪，成家早的在她这个年纪或许是有一两个小孩了，按辈分，王宫里也有不少妙龄少女当他阿姨，但是阿！姨！
……靠！
沈青没好气，说：“与你无关。”
荆天明呆呆看着她，又望了望四周，不太确定地说：“这里好像不是我平时待的地方。”
沈青觉出些不对来，心想这小孩不会真被药傻了，于是试探问道：“你平时住什么地方？”
他很努力地想了想，几乎要翻出白眼来了，而后手一摊，说：“我不记得了。”
哦，不记得了，那她现在就是带着个失忆的小孩跑路……盖聂不会是碰瓷她吧？
沈青闭上眼，觉得自己离心梗不远了，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温柔地问道：“那你还记得什么？”
荆天明眼睛滴溜溜地转，“呃”了半天没个所以然，沈青明了，叹了口气，说：“你叫荆天明，我要送你去个地方，路上会有点辛苦。”
“哦。”他挠挠头，显出一种不好意思的神色来，“那我爸爸妈妈呢？”
虽然失忆，但是基本常识还在，沈青在心里判断，然后斟酌着说：“你爸爸妈妈……”
他父亲荆轲，此刻已经在咸阳城内，为明日的刺杀做准备，他母亲或许正在为他们彻夜祈祷，而等到明天这个时候，他就没有父母了。
“你的爸爸妈妈，怎么来问我？”她心中忽然升起怜悯，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你以后自己去找吧。”
他以后或许会知道真相，作出自己的选择，但是现在不行，现在他要努力当一个小孩子，她也不应该在他还没有自己的判断力的时候去描述所谓的真相。
小朋友很失落，低下头不说话，沈青考虑着要不要再说两句安慰的话，就听他小心翼翼地说：“阿姨，我想吃鸡腿。”
沈青觉得他在想桃子吃，并且给了他一块粗粮饼。
盖聂说他们至少有一天时间，事实上当沈青完成她那一段的任务，把荆天明交给另一个人的时候，还没有碰到追查上来的。
大概喜当爹得来的儿子跑了这事儿也实在说不出口……
到分别那天，沈青还是掏钱买了只烤鸡让荆天明带着路上吃，路边的小摊小贩，色香味俱全谈不上，但是油亮亮的，看着就舒服，让人食欲大增。
可能是被烤鸡收买，临走的时候他竟然还挺舍不得，问她：“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沈青在兜帽的阴影下微笑，很肯定地告诉他：“我们不会再见。”
荆天明身份复杂，她说这话是真心实意希望别再见了，就算再碰面，应当也是谁也认不出谁了。
然而没过几年，她就接到了去找荆天明的委托。
所谓没过几年，其实也发生了不少事，最重要的一桩就是秦国终于统一了六国，现在已经是秦朝了。
秦朝还是秦国对于划水选手沈青来讲区别不大，但是对于六国流亡贵族而言则大不相同，一时间朝堂江湖暗潮涌动。
直到不久之前，盖聂同嬴政决裂，叛逃而出，据最新可靠消息，他带着个小孩在残月谷大败三百秦军。
盖聂这几年给嬴政做事，明里暗里几乎把各派势力都得罪了一遍，如今他一落单，大家都蠢蠢欲动，来向流沙打听价格的人也不少。然后李斯就找上门来了。
李斯并不单为盖聂而来，更重要的是为了荆天明，又或者是荆天明和盖聂这个组合更令人不安。
“你想见卫庄？”沈青眯起了眼睛，“呵，胆子挺大。”
卫庄跟秦国有亡国之仇不说，明面上李斯还是杀死他昔日好友韩非的凶手——就算没有真的下毒，也少不了推波助澜，更何况卫庄蛰伏多年，所求绝非仅仅一个流沙，李斯作为相国贸然去找卫庄，实在有点羊入虎口的味道
李斯面上波澜不惊，道：“听闻只要出得起价钱，流沙可以完成任何行动。”
“不错。而且定金不退。”
他们搞什么阴谋阳谋都无所谓，她就是个业务联络员，只要款项清晰，要求明确就完事了。
这样的事情，她带个路或者给他们指个路原本也没什么区别，可是她亲自跑一趟的话就能见到白凤，倘若是个大行动，他们一起参与，就有更多时间相处，也能更好掌握时事动向。
想到这里，沈青连带着假笑也殷勤两分，对李斯说：“你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李斯挺识相，定了三天后出发，给了沈青通气报信的时间，他也不摆什么相国架子，自动自觉地轻装简行，只带了五六个侍从。
这事有得谈，人多人少无所谓，没得谈，人带多了非但没有，或许还会惹人不快，毕竟流沙不算什么合法组织，你带个军队去，还当你是来剿匪的。
流沙转型后自然不方便堂而皇之地留在新政，在组织了一起小型叛乱后甚至没法待在有外人的地方，所以卫庄带着他们隐居在深山老林之中。
话是这么说，但是沈青总怀疑是因为深山老林更适合开野生动物园，比如白凤的鸟，赤练的蛇，苍狼的狼，隐蝠的蝙蝠，墨玉麒麟……应该没有麒麟，都对生活环境有那么一点要求。老实讲，沈青常常因为不够喜欢动物而感到同他们格格不入，这也是她选择待在咸阳的原因之一。
辗转多日，沈青带着李斯等人进了山林，这里她来得也少，除了地形不熟悉外，卫庄还布置了几个小阵法，不长的路程他们走了快一上午，后面跟着的人难免有些不耐烦，她却不甚在意，因为心里正想着别的事。
虽然提前传了消息过来，但是行程总是有快有慢，哪一天到是说不准的，白凤当然也不可能天天蹲路口等她，一会儿还得自己去找。要不要先收拾收拾呢？就她这两年和白凤碰头的情形来说，他是一年比一年精致，每每让沈青自叹弗如。
这几天跟着公款吃喝，算不上风餐露宿，但是总免不了风尘仆仆。换套衣服吗？但是她的衣服都是深色的，活脱脱一个古代“极简风”，再换也换不出花来。化妆吗？别说她现在手头没装备，就是有，铅粉也涂不出仙女来。想来想去，似乎最多也就再去掬捧水洗个脸，还好她这两天睡得早，昨天也洗了头，精神面貌不差，应该还撑得起场面。
走着走着，天空忽然有巨大阴影掠过，众人都惊疑地抬头，沈青却很清楚那是什么，雀跃的心情快要达到某个峰值，她努力绷住，平静地说：“沿着这条路再走一会儿就到了，我先不送了。”
说罢，她转身投入密林之中，几步便在丛林掩映里消失。李斯等人疑虑更甚，但此处树木高耸，灌木杂草更是密密麻麻，除却眼前一条极窄的小路，再无其他路径可走，也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
树叶枝桠擦过沈青，招惹上更多尘土，但是也顾不得了，她一路向前，直到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白凤站在一棵树下等着她，蓝紫的头发不时随风飘起，无端柔和了剑眉星目中的锐气，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她一点点放慢脚步，极为矜持地走过去，到他面前，一抬下巴，说：“好巧。”
她一开始是觉得挺巧的，按原先设想，她还得在这个大树林子里绕几圈才能找到他，没想到走进来没两步就碰上了。
但是白凤听了她的话笑笑，然后一伸手，一只蓝羽小雀就从树梢飞下，停住了他的腕上。
是谍翅鸟，从他们小时候开始百鸟就在研究用这种鸟传递情报，到现在已经完全驯化成熟，又隐蔽又快捷。这也就意味着沈青一进入这片森林，白凤就已经知道了。
什么好巧，沈青终于绷不下去，忍不住笑起来，牵起他另一只手，晃了晃，说：“我饿啦。”
白凤顺势同她十指交扣，拉着她往前走，问道：“你想吃什么？”
这里白凤比她熟，她也不问去哪里，专心致志想了一会儿吃什么，想到刚才那只小鸟，于是说：“烤乳鸽，清蒸鸽子，鸽子炖汤，我都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三碗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