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碗鸡汤 这就是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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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诛韩王室？那就得不少人呢。要杀白亦非，雪衣堡的私兵也不是吃素的，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沈青咀嚼了两遍焰灵姬的话，心想这就是战争了，血海深仇，不死不休。她开玩笑说：“那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韩王室和白亦非都死了，韩国也就亡了。”
话音一落，她自己都意识到了，这不是句玩笑话，他们不是要这么做，而是已经这么做了。
焰灵姬但笑不语。
沉默了一会儿，沈青轻声问道：“百越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毕竟去国离乡多年了，焰灵姬想了一会儿，拿根筷子戳了戳山芋试生熟，才说：“对你们中原人来说，自然不是好地方。”
她故意说得危险，眼神却温柔得如同一汪春水，毫无疑问，她的言下之意是对他们来说，这世上再没有比故乡更好的地方了。
吃过晚饭，微微养神，待到月黑风高之时，他们出发，沈青最后检视白凤上下，确认没什么纰漏后，同他挥挥手，然后目送他们的身形一个一个融进黑夜里。
冬天室外很冷，风吹得沈青有时候不自觉发抖，可她没心思进去安生坐着，就在院子里来回地走，渐渐有些暖和，便估算着他们的进程。
禁军化整为零，同将军府的人手潜伏在城内各处，他们一路往前，也一路集结。夜晚第一个会遇上的是城内的巡逻军，不过这不足为惧，因为他们大半是在新政城中摸黑惯了的，要避开巡逻队是很容易的事。这时队伍应该已经庞大起来，再深入走一定会引人注目，他们或许会被喊停，会被问话，争斗一触即发，又或许他们会先声夺人，冲破这一层之后就是天牢了。
狱卒似乎更不堪一击，可是要小心，在天牢外面必须留够人手，否则就是瓮中捉鳖了。他们会很顺利地救出卫庄，这一点沈青毫不怀疑，可是之后他们到底会如何处理呢？这么一番动作不说损兵折将，元气大伤，也不会毫发无伤，更何况卫庄是去坐牢不是去做客，就这样去逼宫吗？
沈青吸吸鼻子，抬头看看天色，还是暗得深沉，几乎不见光亮，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这院落却是没有半点人气的样子，她在脑子里模拟他们的路线并不复杂，可是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她还有得等。好在白凤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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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和沈青预料得大差不差。白凤和天泽等人带着人马很顺利地攻入了天牢，只是在撤退时遇到了远超意料的重兵拦截，源源不断地有雪衣堡私兵赶来——白亦非也并非全无准备。
巷战就此爆发，两队人马厮杀在一起，场面很混乱，而卫庄伤得又太重，所以支撑了一阵之后，他们放弃了原本的计划，转而掩护着向紫兰山庄的方向撤退。
紫兰山庄的地理优势终于凸显，这里依山而建，想要围剿并不容易，另一方面它又卡住了城内外的咽喉。他们在人数上没什么优势，这样一来，倒有些占山为王的意思。
城里到处有官兵举着火把搜查叛逆分子，似乎是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藏入紫兰山庄，沈青小心翼翼避开搜查，等赶到紫兰山庄的时候已将近天明。
卫庄正上药包扎，一盆盆清水送进房间，换出来的却是血水，看得沈青胆战心惊，从昨天白日到现在还不满一昼夜的时间，能把卫庄伤成这样，不难想象白亦非下过特殊关照的指令。
沈青没有进去，她一点也不想触发PTSD之类的毛病，而且白凤正走出来，她对着屋子扬扬下巴，意思是问他情况如何了。
白凤奔波一夜，脸色不好，说话也模棱两可，只让“等等看”。
沈青看着心疼，连忙推他去休息，说：“你还有什么要做的？我先帮你做了。”
他也不逞强，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根，说：“没什么要做的了，你盯着点就是了。”
沈青应下，确认他立刻就去休息后，转身就去清点人手，四处布防。紫兰山庄原本的歌舞伎和仆役都要安置好，瞭望的，巡逻的，什么地方，怎么换岗，也要一件件一桩桩布置下去，更不用说还在城内的一些人手和九义堂，好在白凤已经把禁军安排好了，将军府的又有游隼看着，她到处穿来穿去，还是通风报信的用处大一点。
忙了一上午，她才发现百越人不在了
“他们走了。”白凤自然是早就知道的，沈青问起的时候他答得波澜不惊。
“兵荒马乱的，他们走去哪里？”
紫兰山庄还能正常开伙，一荤一素搭配均匀，沈青捧着饭碗，倒也不是太关心他们的去向，只当是下饭的谈资了。
白凤比了个方向，意味深长地说：“往更兵荒马乱的地方去了。”
懂了，这是把新政留给他们，先去找白亦非报仇了，免得耽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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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会耽搁太久，卫庄恢复力惊人，而且心里恐怕憋了一股子气，休养了两天就满血复活了。这两天他们也没闲着，组织了很多小规模的袭击，秉持着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朴实战术，一点点消耗着城内的兵力。
韩王如果记得百越人夜闯王宫的教训，就该把花在华贵装饰上的力气匀一点在加固宫防上。可是他没有，所以在夜色的掩护下，卫庄长驱直入，砍下了他的脑袋。
深宫寂静如往昔，好一会儿才有人发现韩王在睡梦中身首分离，对于这样一个软弱的人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个太坏的结局。宫里一下子混乱起来，到处有人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有人手忙脚乱地敲响了丧钟，韩宇半夜惊醒时，应当欣慰多年王子终于熬成王。
在这一片混乱当中，卫庄还遇到了另一个行凶者。
红莲。
她当然不是去弑父的，她杀的是明珠夫人。多日来她终于想通一件事情，潮女妖再怎么妖精也就是肉体凡胎的人罢了，有功夫和她宫斗，不如直接让她死，她一死，没人整天对着父王吹枕边风，父王自然会知道卫庄大将军是不应当被关起来的。
可是卫庄大将军杀了韩王，她的父亲。他还纵容百越人去刺杀白亦非，韩国的主将。再过几日，他还会让秦国铁骑踏上新政，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他心意坚决，如同韩国的颓败一样不可扭转。
红莲有些惊奇地发觉她竟然并不恐惧，她只是兴奋，这不可逆转的一切，似乎是要把她人生中的所有事都彻底颠覆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将拥有一个崭新的人生，一个不再被公主、王位和国家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所束缚的人生？
她会给这段人生命名为赤练，就像她碗间此刻盘绕的那条蛇一样，此刻有鲜血从蛇的齿间滑落，流到她手上，干涸成深色的印记，蜿蜒如红莲。
他们互相凝望，谁也没有说话。
几天后，秦军终于攻破了几乎不设防的新政，刚上任不久的韩王戚戚然投降，张相国老泪纵横地殉了国，年关跑出来打仗的秦军肆无忌惮地烧杀抢掠，火光升腾而起，新政亮如白昼。
新政城外的悬崖上，沈青和白凤并肩而立，远眺城内景象。
“我们好久没来这里啦。”
此处视野开阔，他们过去常来这里，不过那时看的是万家灯火——墨鸦也葬在这里。现在城内自然是乱作一团，可是没有关系，日子总是要继续过下去的，当韩国子民还是秦国子民，对大多数老百姓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再过一段时间，那里就会慢慢恢复往昔的秩序。
悬崖边唯一的缺点就是风太大，一开口灌了满嘴冷气，白凤不动声色往她面前站了一步，帮她挡了大半的风。
火光冲天，不时有秦军的烟火在天空上五颜六色地绽放，沈青“啊”了一声，很兴奋地指给白凤看，她以前生活的城市禁放烟花爆竹很多年了，这些东西现在又极其少见，仅仅用于军事，今天陡然看到，她快活得像个孩子。
白凤也看到了，那代表着秦军大获全胜，韩国彻底灭亡的烟火升起，他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悲痛万分肯定谈不上，但那毕竟曾是他的国家，现在他们是彻底的无家无国的人了。他转头看看沈青被火光映红的脸，微微有些惊讶，问道：“这么开心？”
沈青重重地点点头。
她和白凤幼年流浪，要怪这个腐朽的国家，少年入歧途，要怪这个腐朽的国家，今天这个腐朽的国家终于被它的子民送葬，她不仅仅是感到开心，甚至还觉出一种怪异的关于毁灭的浪漫来。
她回望白凤，忽然往前一步扑向他，抬头吻在他唇上。
那实在也算不上一个吻，只是轻轻擦过而已，白凤怔了一下，察觉她正要退开，极快地伸手搂住她的腰，低头，是继续，也是重新开始。
她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有更绚烂的烟花在脑海中炸开，她感觉自己像是一艘漂流了太久的小船终于回到港湾。
时间失去意义，白凤慢慢放松时，沈青依偎在他怀里轻轻喘息，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他，半晌才瓮声瓮气道：“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什么事？”白凤摩挲着她的头发，揣测着她要问什么。
沈青从他怀里站直，伸手向他身后不轻不重打了一记，只听“啾”一声，一只白鸟扑棱着翅膀从他身后飞出，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委屈。
“这只鸟怎么老跟着你啊，而且还天天越长越大？”
不错，当初被白凤从猎鹰爪下救出的小白鸟，如今已经同那只猎鹰一般大了，而且有继续生长的迹象。
然而白凤都预备好了回答她一些情情爱爱的肉麻问题，冷不防被提问鸟类知识，当下无言以对。
沈青当然也不是真要他回答，看他有些茫然的样子，不禁伏在他肩头咯咯咯笑起来，笑完了，又轻声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可爱就可爱吧，白凤回神，再次抱紧她，在心中叹气，无家无国算什么呢？对于翱翔在天空中的生灵来说，最重要的是路上看到的风景，和身边陪伴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碗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