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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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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美好的东西也会让人害怕
比如回忆
比如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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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白感觉有些恍惚,烟花爆开的尖锐响声不绝于耳,他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变得飞快,心脏像要炸开一般。
缤纷的“花”在他面前升空,然后分散成一颗颗星,黯淡着落到地面。
论谁都觉得美。
但卓白无法认同。置身这样的场景,他只感觉四肢百骸都冻住了,大脑僵硬,无法思考。只有那天的情景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在脑中播放,就像一个轮子,咕噜咕噜顺着他的理智滚下山坡。
那天的事,他永远不愿再想起。
“卓白……”
“卓白……”
“……”
……
似乎有谁在喊他……声音很小,却仿佛声嘶力竭。
耳畔最清晰的是血流的轰隆声,眼前的景象好像失焦了的老式照相机,光影明灭,混沌不清。
这是怎么了?
那个人……是谁?
卓白强迫自己去思考,太阳穴像被人狠狠锤了一榔头,痛得无法忍受。他胃里也莫名一阵翻江倒海,还伴随着烧灼般的痛。
那个人……
卓白。
卓白。
卓白。
卓白……
……
那个人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他是谁?
好像……是个变丨态?对,是了,还是腿很长,长得有点帅的那种。
那人貌似很喜欢调戏别人。是吗?是“喜欢调戏别人”,还是只对某一个人?
他笑起来有点撩人,他的怀抱有点温暖,他的动作有点暧昧……他在乎一个社会底层的可怜虫,他救了一只走丢的小企鹅,他……
他好像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的形象在卓白脑中时隐时现,最终定格在一个瞬间——
一个富有成熟魅力的男人,像个孩子,对面前的枫糖蛋糕“评头论足”。
是了,就是他了。
卓白在心里,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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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停了。
再也没有迷幻的光在四周闪烁,岚凡双手搭在卓白的肩上,再次尝试着叫他的名字。
岚凡从没遇到过别人这样的情况,但他可以肯定,对方一定是想起了什么刺激性的事,才会如此反常。
这种时候,贸然介入反而不好。但他始终没法淡定,即便知道是徒劳,还是一遍遍叫着那个他并不喜欢的名字。
卓白,浊白。
这个香草冰淇淋一样的男人,应该是白瓷样的颜色,不带污浊,不染纷杂。
他从开始的歇斯底里、不知所措,到现在莫名的恐惧。看着卓白眼中的深渊,他有些心疼。
这个男人,到底想到了什么?
“卓白……”
“嗯。”
终于,呼唤有了回应。卓白抬眼看着他,身体有些发抖,呼吸声极轻,却不住地打着颤。
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岚凡一把抱住失魂落魄的卓白,在他耳边低声道:“欢迎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听到这这句话,卓白不知何故感到鼻头有点酸,但又有些偷摸丨摸的高兴。然而这一切他不会表现出来。
“那么接下来,去哪呢?”岚凡放开他,依旧是温柔的微笑。
卓白不禁有点感激他,看见那样奇怪的自己,还能视若无睹地微笑。
其他人,从不会对自己这样温柔。
“不知道。”他摇头,声音还是有些发抖。
岚凡伸出手,摸了摸丨他的头道:“那就去看看卓然吧,他该醒了。”
卓白先是一愣,半晌回了句:“好。”
驱车路上,卓白看着红绿灯,对身边的岚凡说:“刚刚……谢谢你叫我回来。”
谢谢你曾抱住我,
谢谢你避而不谈,
谢谢你善解人意。
但他只能说出这一句,显得有些苍白。
岚凡看了他一眼,笑着叹了口气,接着语气戏谑地来了句:
“久病成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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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医院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走廊里没什么人走动,显得有些阴森。
走进卓然的房间,两人看见躺在床丨上的卓然。白床单在仪器发出的灯光下有些泛红,本该是腿的地方成了一个突兀的凹陷,那份残缺仿佛在用鲜血反抗。
卓白走到床边,看见仍紧丨闭着眼的弟弟,抿起了嘴。
护士说卓然已经醒过一回,对自己失去腿的事实有些无法接受,虽然情绪没有那么激烈,但还是打了一支镇定剂,以免挣脱伤口。所以他现在还在睡。
卓然躺着一动不动,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嘴角平平地,没有任何弧度,看不出到底是不是悲伤。他睡得很安详,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觉醒来,又能撒泼打滚,像个没心没肺的傻丨子一样在球场上恣意奔跑。
但这已经不可能了。
发生了的事就已经过去了,没有任何余地——
等他醒来,他还是会发现,一切都回不到当初。就像那条腿,即使安上假肢,也只是空洞的躯壳。
无法操纵,无法契合。
那他未来的生活会怎样呢?
想到这,卓白有些发抖。
“没事的。”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轻轻按了按。
卓白回过头,看见岚凡的笑。
那个笑和平日不同,没有调戏的味道,带着的只有温柔。他嘴角勾起的弧度,似乎是一记灵药,能轻柔地抚平伤者心中的褶皱。
“你弟弟会没事的,”岚凡凑到卓白耳边道,声音让人很安心,“你只需要等他醒过来,然后,又会是新的一天。”
听到这句话,卓白莫名有些感动。温暖湿丨润的气息落在他的耳廓上,好像一种无声的承诺。他此刻竟有种错觉,好像岚凡不是恩人,而是作为爱人,在他耳边细语。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透过衣料感受到那双手的温度,他几乎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真正愿意对自己好的人。
他就像一株熬过寒冬的野草,施舍一点阳光,就能自作多情地枝繁叶茂。
他回头看向身后微笑的男人,眨了眨眼。
这样也好——
在盛夏葳蕤,也好过在寒冬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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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白还是跟岚凡回了家。
虽然对卓然还是有些担心,但不知为何,听了岚凡的话,心里竟不似那样紧绷。
洗完澡回到卧室,看到站在床边的岚凡,卓白不禁一愣。
岚凡回过头,冲面无表情的卓白笑了一下,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显得有些迷离。他举了举手中的高脚杯,道:“喝吗?”
卓白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竟然真的走了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
红酒在玻璃杯中轻轻晃荡,杯壁上留下淡淡的酒红色痕迹。卓白小小地抿了一口,月光透过杯中的液体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红色倒影,看上去就像一片红晕。
很苦,很涩。但两者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滋味,形容不出,只觉得凉凉的,在口中打转。
卓白之前只喝过一次葡萄酒,还是卓然教他的。那时他只觉得,这玩意儿实在是难喝。咖啡都还有怡人的香气,而红酒,只有涩口的滋味。
但现在,他却有了新的感觉。随着口中的液体滑过味蕾,每一滴酒都带着新鲜的滋味。
“怎样?”岚凡笑着问。
卓白自然是不会品酒的,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
岚凡看着他,心中有些不易察觉的骚丨动。这个月色中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无比美好,白璧无瑕。
他含了一口酒在口中,然后凑近了卓白。
两瓣温热的唇还没来得及闭紧,似乎毫无防备地成全了他的入侵。口中的红酒流入卓白口中,岚凡看见他错愕眼神,不禁想笑。
岚凡伸出舌头,肆无忌惮地在卓白口中翻云覆雨。红酒的冰凉缓解着炽丨热的欲望,深入味蕾的苦涩给了这个吻别样的滋味。
卓白从没被人这样吻过,只觉得岚凡的每个动作都带来一阵触电般的酥丨麻。从口腔直到四肢,他双丨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那口酒被他咽下时已经变得温热。等到岚凡终于心满意足地放开他,他的脸早已红成了一片。
眼中漾着迷蒙的水汽,纤长的睫毛颤动着。他的嘴微张着,透明的津丨液顺着嘴角,留下一道暧昧的痕迹。他喘着气,再也没法维持那种淡漠的表情。
岚凡自认为定力是男人中非常好的了,虽比不上柳下惠,但也是个中佼佼者。但此刻他竟有些难耐地咽了咽口水,看着这张脸,他险些控制不住。
现在还只是“险些”,要是再呆下去,估计就要“擦枪走火”了。
他尽量保持着平和的微笑,道:“那我先去客厅了,晚安。”
可他还没走出几步,突然被人拽住了袖口。
是卓白。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除了脸上褪不去的红晕无情地出卖了他。
“你……”他开口了,却表情迷茫地不知该说什么。
“我怎么?”岚凡笑了。
卓白吞了吞口水,仿佛说出这句话对他来说十分艰难:“你……不想陪我吗?”
岚凡有些愕然,他感觉今天自己真是中了头彩,这个人居然主动要求自己留下来。这样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求之不得。”说罢,他把卓白打横一抱,放到床丨上。自己则在旁边躺下。
卓白缩进被子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懈,似乎在防备着岚凡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来。
岚凡看着他猫一样的表情,心头滋生出无限的怜爱,伸出手,将他揽进了怀里。
窗帘半开着,月光洒在床丨上,让这场景有些旖旎——
像是海市蜃楼。
过了老久,怀中的卓白才轻轻说道:“岚凡,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吗?”
岚凡一边拨丨弄着卓白头上丨翘丨起的乱发,一边道:“不知道呢,但我很好学。”
他看向怀中的人,声音低沉:“把你的一切,都告诉我吧。”
他不知道,正是在这个时候,这个性子凉薄男人决定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