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细腻》淤止

4、03

　　抖落过长的烟灰，让残骸落进尘埃。

　　依旧灼热的火星，也能点燃无边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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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推门离去的岚凡，宋舟南啧了一声，抽了口烟狠狠地说：“装什么装，到时候玩腻了，看你还不是像我一样把他甩掉。”

　　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铃声是卓然唱的，还算好听，但他现在只觉得听着烦躁。

　　“喂！”他冲电话那头吼道，“什么事？……哦，是你啊，去我家，我马上回来……没事，他车祸住院……嗯挂了。”

　　收好电话，他轻声对自己说：“看到没？少个卓然又不会怎样，尤丨物多得是，不缺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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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着了？”岚凡走到正趴在床边的卓白身边，试探着摸了摸丨他的头。

　　只是稍微碰了一下，卓白便受惊一样弹了起来，有些戒备地注视着岚凡。

　　“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干什么。”岚凡随便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以后打算怎么办？”

　　卓白看了病床丨上的人一眼，摇了摇头。

　　岚凡莫名的有些心疼，不禁又想伸手摸丨他的头，可却被飞快地躲开。他的手尴尬的悬在空中，半天才讪讪收回。他干脆开门见山地问道：“关于你弟弟……他叫卓然对吧？他的医药费，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付清。”卓白眨了眨眼，没什么大动作，却和面前的男人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岚凡真的觉得他的自信有点好笑。从穿着不难看出，卓白并不富裕，甚至有点寒酸，这笔钱估计他半辈子都付不起。他保持着亲和的微笑建议道：“现在医院急着要钱，一时半会很难凑齐。你看要不这样，我先帮你垫付，你帮我做些事，就当是还钱给我，怎样？”

　　卓白抿紧了嘴唇，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听。

　　“后期复健的费用我也会暂时顶上，我知道康复对你弟弟很重要，毕竟……那是一条腿。”岚凡说得很真诚，实际上他也的确很认真。他伸出手，虚握住卓白搭在双膝上有些发抖的手。

　　卓白垂下眼帘看着地板，手上传来的热度让他有种安全的错觉。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说的话都是事实。而且他很清楚，卓然需要这笔钱，不然，这个太阳一样的少年可能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最终，他抬眼看向岚凡，点了点头，并补充道：“钱我一定会还清。”

　　岚凡好像很激动，听到他搭话居然猛地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卓白被抱在怀里，有点不知所措，他本应该推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变丨态，但却没有动——

　　毕竟有求于人；二来，他其实也很享受这种感觉，久违的、被人拥抱的温暖。

　　过了很久岚凡才松手，重新坐正的卓白没什么表情，脸上却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红晕。

　　“你今天晚上怎么办？”岚凡问道。

　　“住……”卓白本想回答说他自己租了房子，但回想起来，他因为这档子事错过了打工时间，被炒了鱿鱼，剩下的的那点工资根本不够交房租。

　　岚凡表面上很担心，实际上心里简直是炸起了烟花。他道：“要不就住我家？家里很大，就我一个人，你去了正好有个人能照应我。”

　　卓白出于本能想要拒绝，谁知岚凡抢在他开口之前，凑过来就吻上了他的唇，温暖的舌头长丨驱丨直丨入，恶劣地舔过上颚。这个吻只持续了不到三秒，等他反应过来岚凡做了什么时，“罪魁祸首”早已全身而退，微笑着看向他。

　　“你干什么？”卓白很惊讶，自己竟然没想象中那么生气。那个吻带来的酥丨麻感依旧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感到有些眩晕。

　　“只是阻止你接下来要说的蠢话。”岚凡像个小孩一样眨了下眼，“那作为还债，从今天起你就要呆在我身边，没问题吧？”

　　怎么看都有问题吧？？卓白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鲜有负面行为的三好学生，直觉告诉他要拒绝。

　　“没问题吧？”岚凡又重复了一遍，说话间身体前倾，两人的唇只差几毫米就又能贴在一起。

　　“没……”卓白几乎是下意识回答，等他反悔，这句话已经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了。

　　这根本就是作弊吧？靠这么近，让人怎么思考？？

　　但卓白并没有任何这类想法，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答应时，便默认了——就和面对他的世界一样，不参与、不改变，如老子箴言：顺其自然。就像一团雪，四周骄阳烈烈，却始终不化。

　　也曾有不少人说过他性子太凉薄，没人能走进他心里。其实他们不知道，他并非一直是这样。

　　不是暖阳晒不化初雪，而是雪化后他便失去了保护。

　　在生活中摸爬滚打，卓白很早以前就开始觉得，其实想那么多、做那么多，根本没法改变什么。与其拼死拼活做无用功，倒不如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看，当一个雪娃娃，与世界处在不同的季节。

　　就像这样，散发着置身事外的冷漠，也许就不会再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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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顺理成章地，卓白住到了岚凡家里。

　　那不应该叫“房子”，而应该称作“宫殿”。连卓白看到时都微微瞪大了眼，神情带了点吃惊的味道。

　　然而岚凡家虽然这么大，偏偏“不巧”，只有一间房可以住。

　　岚凡还特别“真诚”地解释什么太久没打扫很脏啊，放着不能给外人看的东西啊之类的。卓白就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就像在看智障。

　　当他们走到岚凡卧房门口时，卓白才说:“脏的房间我会收拾干净，今天还是麻烦给我一间房。”

　　岚凡从房间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眼神复杂地看了卓白老久，直到卓白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的时候他终于说:“我刚才说，有些房间里有‘不能给外人看的东西’，你听到了吗？”

　　卓白迟疑地点点头，感觉这个语气有些危险。

　　果然，岚凡笑着走近他，越来越近，直到两人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

　　看着这个逼近的变丨态，他不是不想跑，而是有点怕岚凡突然一瓶子砸过来——谁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发神经？

　　可岚凡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有些小小的色情:“难道你就这么急着，做我的‘内人’？”

　　卓白自知一不小心又被占了嘴上便宜，但他心里有数，要是真和这个人同床共枕，估计就不只是嘴上占点便宜了。

　　两人就这样干瞪眼，一个眼神又冷又空，还有点小小的戒备;一个眼神里藏着挑逗，带着点点炽丨热。

　　对峙良久，终于岚凡让步了。

　　“逗你玩儿的，你一个人睡这吧，我睡客厅。”他退开，刚才危险的样子荡然无存。

　　“喝吗？”他举起红酒问还没反应过来的卓白。

　　半天，卓白才摇了摇头，然后站在原地目送他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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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白静静躺在床丨上，蜷曲着侧卧。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这不真实，毕竟这样的“奇遇”本就像天方夜谭。但再荒唐，他也习惯了被动接受，即便他也有点不安——担心那个男人会做出什么。

　　窗帘没有拉紧，从窄窄的缝隙里能看见窗外的树冠和天空。空中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星，似乎是其他的都忘了出门，躲进了家里。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和那个人一起坐在山坡上看星星，满天的星辰那么耀眼，甚至点亮了他无光的眼睛。

　　那个人说，天上的星星里总有一颗是属于你我的。

　　他笑着，但却总觉得，天上的星星都是会动的，就像地上的人们，行色匆匆，也许明天，看着同一片天，那颗所谓属于你我的星就再也不见了。

　　想着想着，他逐渐被困意缠缚，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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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卓白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本就浅眠，一下就醒了过来，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选择躺着装睡。

　　来人只可能是岚凡。

　　但他来干什么？

　　岚凡站在床边，借着微弱的月色，他看着床丨上熟睡的男人。闭上眼睛显得他的睫毛更长，没有抿起的嘴暴露了他的安详，睡眠中毫无戒备的样子比起平日有些可爱。

　　站了良久，岚凡俯下丨身，轻轻吻了吻卓白的额头。卓白感受到那转瞬即逝的温暖，差点睁开了眼。

　　但接下来，他就有点没法淡定装睡了。

　　岚凡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来，紧贴着卓白躺下了。

　　卓白能感受到背后的男人喷出的气息，温热的、细细的，弄得他的脖子有点痒痒的。

　　两人就这样躺着，明明贴得如此之近，呼吸的频率却不一样。一个舒缓而平静，一个炽丨热而澎湃。

　　终于，岚凡伸出手，想要把卓白拥进怀里。一个人的胸膛贴着另一个的后背，两颗心脏的距离如此之近。

　　但这个拥抱并不完满。

　　卓白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一下，就像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可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就是拒绝。这段距离，也许永远跨不过。

　　卓白听见背后传来轻轻的叹气声，然后那个人就走了。

　　双人床又变得空荡荡的，那个微微微微下陷的地方，还残存着余温。

　　他再也无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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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凡从沙发上醒过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说实话，他睡沙发的次数少到几乎为零，一觉起来浑身有点不自在。他昨晚也根本没怎么睡着，而“罪魁祸首”就是睡着楼上的那个人。

　　他站起身来穿好衣服，突然听见一个语调平稳，听起来很舒服的声音:“醒了。”

　　果然是卓白。

　　他站在厨房的方向里，扭过头看着刚起床的岚凡，一手握着锅柄。

　　岚凡莫名感觉这场景有些虚幻——就好像他们已经结了婚，过着老夫老妻的惬意生活。但这也只是“好像”，即使隔得很远，他还是能看见卓白毫无表情的脸，打破他所有幻想。

　　他走过去，走到正在厨房忙碌的人身后。

　　说是实话，他一直觉得庖丁之术是美人的专利——不管是美好的男子还是女子——他们站在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换上围裙，备好食材，等出来时就能让那些苦涩干瘪的东西吧变成丨人间美味。

　　不过说到围裙……卓白好像并没有穿。

　　“怎么不换围裙？”岚凡下意识地问了出来，几乎是凑在卓白耳边说的。

　　卓白的手难以察觉地抖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穿。”虽然有“为什么”几个字，但听起来完全不像询问，而是简单粗暴的拒绝。

　　“我想看。”

　　“……你是想看光着穿吧。”

　　这句话声音特别小，几乎淹没在做饭的声音里。

　　但岚凡还是听见了，并且几乎惊得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他问。

　　卓白摇摇头，好像真的什么也没说。

　　岚凡不再深究，心里却暗道，来日方长，光着穿围裙你可是逃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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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很简单，就是普通的煎蛋加培根。咸淡熟度恰到好处，吃起来很平常，却有种萦绕舌尖的温馨。

　　岚凡早吃完了自己那份，撑着下巴盯着还在细嚼慢咽卓白。

　　卓白吃饭也是那副样子，好像是在异度空间吃着煎蛋，完全屏蔽了射在他身上的炽丨热目光。他的动作不温吞，却有一股迷一样的优雅。不像岚凡平日见到的那些训练有素的富家贵爵，而是一股与生俱来的气质。

　　“卓白。”岚凡终于叫了他一声。

　　卓白放下筷子抬起头，还轻轻丨舔丨了舔嘴唇上沾着的蛋液。只是一个普通的动作，却显得格外不可描述。

　　岚凡吞了口口水，接着说:“今天陪着我出去走走，怎样？”

　　他本以为这个“不近人情”的男人会拒绝，可卓白只是沉默了几秒，就回了话:“嗯。地方你选。”

　　然后低下头继续和早餐缠丨绵。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