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
一
还有三天才是元宵灯会，可这洛阳城内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刚到华灯初上之时，城内已是人山人海。今天也算是赵府的大日子，赵祺峰宴请了很多达官贵人，今天来的宾客全都是洛阳城内商业或者官场的名人，个个都大有来头，下人们自然不敢怠慢，全都里里外外得忙个不停。
赵家是书香门第，世代为官，祖上更是有赵祥瑞赵老太爷曾官至尚书，门楣光耀。赵祺峰也曾任澧县的县太爷，官至四品。却因为应酬时乘着酒劲言语戏弄了一个烟花女子，从此埋下了祸根。
后来，这个女子被当朝宰相张毅安相中，纳为了小妾，虽没有名分，一时间却甚是得宠。这女子一直对赵祺峰当日对她的羞辱耿耿于怀，就在枕边对张宰相哭诉，张宰相见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曾被别人如此奚落，当然不肯善罢甘休。于是派人暗中查探赵祺峰的把柄，赵老爷的为官之道一向只要牵扯到人情，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免会犯下错来。于是，便让张宰相轻轻松松得找到一大堆，然后从容得在其中筛选出了一桩一家三十四口一夜间被人灭了门的官司奏禀了皇上。结果龙颜大怒，摘去了赵祺峰的乌纱帽，这还是看在赵家世代忠良的份上才留下了他这条性命。
赵老爷自知罪责难逃，可赵家世代为官，怎么能在他这断了官运啊。眼瞅着老皇上驾崩了，小皇上又快亲政了，便想托人去说说，看能不能再谋个一官半职的，就算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也总比当个平头老百姓强啊。可都这许多年了，能托的能求的都找了个遍，官职之事仍旧一点动静都没有，赵祺峰知道肯定是张宰相在从中作梗。不过，吉人自有天相，最近连张宰相也告老还乡了，赵祺峰觉得自己回归仕途的绝佳机会到了。于是举家迁到了天子脚下，并不惜血本得办了一个宴会，希望能借此机会一鼓作气重回仕途。
洛阳城的这些达官贵人们对赵家的名声也是如雷贯耳，这可不是因为赵祺峰，而是因为赵祺峰的夫人秦莲。她可是商界泰斗秦家秦老爷的独生女儿，现在全国各地的银号商铺客栈大大小小少说也不下百家。（所以，这刚在洛阳城落脚的人家能请动这么多达官贵人也就不足为奇了。）后来秦家的老爷夫人相继过世，祖上的产业全都交予了秦莲打理，秦莲自小陪同先父一同打理生意，自己独自经营竟也操持得井然有序，令许多男子都自叹不如。一个家谁拥有经济大权，谁就拥有了在这个家呼风唤雨的权利，赵家就算是在赵祺峰任澧县县太爷的时候，那家里的收入也几乎来自秦莲，更可况现在赵老爷已罢官在家分文不入，秦莲现在在赵家的地位可谓是难以撼动。
赵祺峰还有一个独生女儿，叫赵沐歌。赵夫人对她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因为这孩子像足了年轻时的自己，性子泼辣，从不愿在房里乖乖得学什么针织女红的，总爱同府里一些男孩子玩骑马打仗的游戏，秦莲当年也是因为不爱摆弄那些女儿家的东西才跟父亲学起了经商，又碰巧自己和母亲一样膝下只有一女，便想着今后也要让沐歌接手家业，这才任由着沐歌的性子，让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时，赵沐歌正和她的奶娘在房里忙活着什么。
“小祖宗，今天来的可都是些贵宾啊，老爷亲自吩咐要你一定要好生装扮一番，现在都怎么时辰了，你怎么还一身男装打扮啊，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成何体统啊。” 此时奶娘正小声催促着沐歌。
“哼！”沐歌倒满不在乎得哼了哼，“看到了又如何，这是在我自己的房里，我爱怎么穿怎么穿，别人管不着。”沐歌嘴里虽是牢骚不断但手上已经开始准备换衣服了。
倩姨见状连忙上前帮起手来，这小祖宗的脾气现在是越发乖张了。“小祖宗你轻点，千万不能让人知道倩姨在背地里教你武功知道吗？”倩姨还真以为没人知道啊，这事父亲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有理会罢了。不过这话沐歌并没说出口，要是让倩姨听到了她断然不会再教自己剑法了，沐歌这可是兴趣正浓呢。
倩姨算是一个奇怪的下人吧，她对府上任何人都不怎么搭理，包括沐歌的母亲秦莲，可就对赵祺峰的话奉若圣旨。或许是因为父亲在九年前收留了她吧。沐歌回想起九年前自己第一次在父亲的书房外见到倩姨的情景，那时倩姨还不是“倩姨”，而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玉罗刹”，浑身都散发着摄人的杀气，时间真的那么可怕吗？九年的光阴居然能将那样一位劫富济贫惩奸除恶的女侠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妈子。
“好了，都装扮好了，快去前厅吧，老爷和客人们都等着呢。”说完，倩姨用手在沐歌的背上轻轻得推了一把。
沐歌见倩姨没有要跟来的意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倩姨不跟着沐歌吗？”
倩姨见这孩子满眼的不舍顿时满心的安慰，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啊。“今天可是府上的大日子，哪有我们这些老婆子呆的地方啊，洛阳城那可是天子脚下，不比咱们以前呆的澧县，什么都得按照规矩来。”倩姨用手轻轻得抚了抚沐歌的脸，“让巧怜跟着你去就行了，等宴会结束了倩姨就去偏厅接你。”
沐歌顺从得点了点头，一步一回头得被巧怜搀着走了。
今天来的都是些显赫和商贾鱼龙混杂的，指不定其中就有谁能认出她来，她还是“玉罗刹”的时候手上可是有不少的命债，虽说死在她玉罗刹手上的都是些贪官污吏，死一百个也不嫌多，但朝廷可不这么想。所以，自己还是乖乖得呆在后院，别去冒这个险了，免得给老爷带来麻烦。
沐歌刚到前厅便被眼前的阵势吓呆了，诺大的前厅内排满了几案，这里全都是给达官贵人们，和一些全国排得上名号的富商贾贵，这些商人多数都是和赵家有生意上的来往。整个大厅满满当当的全是人，赵家虽是大户人家，可一直被养在深闺的沐歌哪见过这阵势啊，跟着沐歌来的丫头巧怜也瞪大了眼珠子。
赵老爷在今天这个日子把他的宝贝女儿叫出来肯定不会是随意为之，指不定今天就有哪位王孙公子看上了她呢，要是能和今天哪位达官贵人攀上了姻亲的话，那自己下半生的仕途之路就不愁了。
“老爷，小姐来了。”
身旁的小厮小声提醒着赵老爷，赵祺峰这才发现沐歌正站在前厅门口发呆呢，忙招呼小厮去把小姐迎进来。小厮快步走上前去，毕恭毕敬地将沐歌请了进来，在赵祺峰的身旁落下座。
今天的头等贵宾新上任的林如梦林宰相也跟着出现了，赵祺峰把人从大门口一直迎到前厅，再送到上座，这才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去。这下人才算全部到齐，宴会也就开始了。席间，歌舞升平美酒佳肴好不热闹，那些大人们一直聊着什么国家政治之类的，把沐歌给闷得都快发疯了，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溜出去呢，正巧赵祺峰开始向众人介绍她了，这下暂时是脱不开身了。
“我原以为这位是赵老爷新迎的妾室呢，还在盘算着这赵老爷从哪……”这户部的王大人话刚说到一半，旁边的孙大人就扯了扯他的袖口，暗示他别再讲下去了。谁不知道赵老爷家有位“贤内助”啊，那可是赵家的经济支柱，所以，就算这位赵夫人只生了一个女儿，赵老爷也不敢立偏房。赵家这些年在官运上虽不太顺遂，可在商界的地位却正如日中天呢，这天子脚下的官员们谁不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伸长了耳朵听着啊。
“令夫人今日怎的未曾露面呢？”
赵老爷的脸上仍旧带着一丝的尴尬，“内人今日偶感风寒，在内堂休息不能出来拜见各位大人们，还请各位大人不要怪罪才是。”
“这是哪里的话呀，赵夫人要是身体不适还望多多保重才是。”
这话一出，堂下全都是一片迎合之语。沐歌暗自觉得好笑，母亲哪是什么偶感风寒啊，不过是不喜欢听这些读书人说什么之乎者也，躲着不愿出来罢了。其实沐歌也不喜欢这些说话文驺驺的书生，要不是父亲逼着她一定要她出席，她早就和奶娘躲得远远得练剑去了，才懒得在这应酬他们呢。渐渐得话题又回到了“眼下国家太平，形势一片大好”上去了，沐歌又重新开始寻找机会溜走了，刚好乐师们演奏完毕，该舞姬上来献舞了，大厅里短时间内人来人往的，此时不正是溜走的绝佳机会。
终于离开了那个嘈杂的环境了，沐歌深深得吸了一口气，却嗅到了一股熏香，沐歌正要找寻这奇怪香味的源头，一抬头却发现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正望着自己。沐歌轻轻得皱了皱眉，这谁家的公子，竟如此轻佻，一直直勾勾得盯着自己看，太没礼貌了。那公子身旁的随从也觉察到了自己主子的失礼，在一旁偷偷地拉了拉主子宽大的衣袖，那位公子这才回过神来，欠身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去了。
这人真奇怪，不进去和那些大人们饮酒却跑来这里闲逛。他也是父亲今天要邀请的人吗？这么年轻？！是商贾还是大官？
“姑奶奶，你怎么跑出来了，老爷派人到处去找你，我就知道你跑这闲逛来了，快跟我回去。”
糟了，都怪那个莫名其妙的人，要不是他拖住了我的脚步，我也不会被倩姨逮个正着了。沐歌一边翻着白眼一边被倩姨拖着手回到了大厅，看来今天是要被闷死在那无聊的大厅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