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王DM】生者之歌》竹取辉夜

59、chapter59

　　小王子因为身份和身体原因，在最开始百日祭典上出席之后就没有再出席任何非重大祭典，就算是自己的生日也只是宫内举办宴会而没有带他去见证现在埃及的繁荣，所以小孩子对现在自己生活以及以后要治理的国土是很好奇的。这次跟着母妃前往孟菲斯神殿静养的路上，小王子恨不得下轿辇跟着神官他们一起在辽阔的天地奔驰。结果每次都被母妃的眼神劝退。
　　王子还真是可怜呢。看着小王子缩在王妃怀里不甘的身影，跟着小王子的见习神官马哈德无奈地笑了笑。
　　一只毛色泛光的鹰隼长啸一声落在了最前面的人手臂上，那人从隼的爪下取出一根小小的莎草纸卷。“阿克那丁大人。”见没人特别注意自己，那人驱马赶上了队伍的领头者。
　　在听完他的耳语之后阿克那丁的眼神变了变。
　　他的瞳孔定在不远处的地平线，不知道是因为日光还是其他的原因收缩了一下。
　　吃完了午饭，得到巴库拉允许的苏苏第一次能在村子外围转悠。之前巴库拉为了避免她跑掉，除了当时扣下那几个小女奴以外，简直恨不得把她腿打断锁在屋子里天天算账。要不是后来发现有些货物她不过去看也没法现场估价，巴库拉早就下狠手了。
　　但是就算这种情况，苏苏每次离开和回来这个地方，都会被蒙着眼睛像货物一样带出去。
　　不过就算不蒙眼睛也没有用啊，她方向感本来就不太好，更别提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找方位了。所以导致现在，她除了知道这个小村子的确很偏远以外，什么都不知道。加上她之前也不被允许在他们那个边缘的小集聚地以外的地方走着，所以她简直两眼抓瞎。
　　走着走着，苏苏看到了几个小孩子，他们在注意到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两个眼睛的苏苏之后跑了过来。
　　“呐呐，你是异乡人吗？和我们一起玩好吗？”
　　“你不热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河边玩？”
　　小孩子们拽着苏苏的衣角说着，大概是因为没见过她，觉得很稀奇吧。感受到后面监视自己的人没有动作，苏苏点了点头。
　　有个小孩子拽住了她的手，轻轻将白皙的指尖扯出了斗篷的遮蔽。
　　苏苏觉得孩子们愣了愣。
　　一声几乎要撕裂她耳膜的惨叫之后，孩子们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原地的苏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苏。”身后监视她的普卡普出声，“你不快走的话，要出事了。”
　　苏苏疑惑地看着他，普卡普见她没有动作，最后只是退到了角落里：“你再不走，真的会后悔的。”
　　苏苏还是没搞懂，现在走也不是待着也不是，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巴库拉要来收拾她了。
　　什么东西飞过来的破空声传来，苏苏下意识看了过去，一道灰色的影子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迟来的刺痛让苏苏愣了愣，石头一角微微的红色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魔女！”
　　“不被阿蒙神眷顾的妖怪！滚出去！”
　　“我们不欢迎白皮肤的妖怪！滚出我们的村子！”
　　“你这种人只配死在阿努比斯神也不会眷顾的荒漠！休想在我们的土地上逗留！”
　　石子打在身上很痛，苏苏尽力躲着宛如过街老鼠，但是不熟悉路况的她只能像无头苍蝇被驱赶着跑向她不知道的地方。
　　“白皮肤的妖怪！打死你——”
　　【好痛啊……普卡普说的后悔就是这件事吗？】
　　“滚出我们的村子！这里不欢迎你！”
　　【所以巴库拉放心我跑出来，甚至让脑子不太好的普卡普监视我就够了吗……】
　　噗通一声，大概是绊到了什么，苏苏摔倒在地上。后面的村民追了上来将她围住，成年男子使出了自己的拳头和脚，妇女和孩子扔出了石头。
　　【爸爸妈妈……我好痛啊……我想回家。】
　　【谁来帮帮我……】
　　【谁来帮帮我……】
　　【普卡普也好普雅也好巴库拉也好——】
　　【谁来救救我。】
　　纳芙蒂蒂发现儿子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看向了外面，疑惑地朝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但是除了地平线以外什么都看不见。“我儿，你在看什么？”她摸了摸小王子的头，小王子回过神，王妃惊恐地看着孩子流下了泪水。
　　“母妃，她疼。”

　　苏苏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眼皮肿得厉害，她看了一眼周围，发现自己回到了住的小房间。有脚步声传来，她费力地看过去，脸色很难看的普雅端着一个碗过来。后面是脸色更难看的巴库拉。
　　所以干嘛要给她脸色啊，被揍的又不是他们。
　　苏苏这么想着，然后被普雅扶起来，捏着鼻子灌进去了那碗黑不拉几的药水。喝完之后苏苏呛了几下，然后看着留下的巴库拉往里缩了缩：“干嘛？你还要打我吗？”
　　“哼。打你？早知道你会给我闯这么大的乱子，我早就该打断你的腿了。”巴库拉冷笑着，“还敢跑了吗？”
　　苏苏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巴库拉面色不善地揉了揉她的头：“好好待着，等你好一些我们就要走了。”
　　“是因为我，所以才待不下去了吗？”
　　“你没那么重要。我们也是时候换据点了，有大人物到这附近了，保护伞自己都危险更别说我们，很快我们就会被盯上了。”巴库拉说完之后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摸了摸苏苏的头。
　　“你放心，本大爷不会被抓住的。”
　　苏苏：不我并没有在担心你我只是担心我自己。
　　想了想，苏苏看着巴库拉：“巴库拉，在这里不是褐色的皮肤就是怪物吗？”
　　她一直接受的教育告诉她人人平等，不能因为肤色不同就欺负别人。但这里不是，她经历了人口.贩.卖，早就应该习惯这里不是她所在的平权世界。
　　但是在今天这一出之后，她真的怕了。
　　巴库拉虽然平时说着要收拾她，但是从来没下死手。那些村民不一样，是真的要杀了她。小姑娘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苏苏甚至开始考虑自己把皮肤涂黑会不会好一点。
　　巴库拉冷笑一声：“不是说不是褐色皮肤就是怪物。”
　　“只要你不是他们的人，你就是怪物。”
　　巴库拉和那些村民不同，他见过奴隶市场上形形色色的肤色的人，也知道白色肤色的人不是怪物，只是更稀有而且不怎么受平民待见。只不过他自己都没想过，在这个信息极度缺乏的地方，对苏苏这种人简直持有杀心。
　　普卡普告诉他苏苏被盯上的时候他还不觉得怎样，最多小姑娘被驱逐，然后只能回到他身边。
　　但是没想到她差点连回来都没能做到。
　　赛特神在上，他知道苏苏快被打死的时候一瞬间是懵的。
　　【为什么要下死手？驱逐她不就好了吗？】
　　脚下的土地有点凹凸不平，心神不宁的少年甚至差点摔倒。
　　【她什么都没有做不是吗？甚至有对你们下手的是我啊。】
　　眼前有点模糊，他其实看不太清前面的人群，不知道是不是日头太烈。
　　【还是说……因为我你们才要她死呢？】
　　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怎样，但是从那个失去了半只手的男人惊恐的神情可以看出，他现在的眼神的确不太好。地上失去意识的小姑娘的血渗入土地，一瞬间让他回想起那间漆黑的地下神殿里蔓延的红黑色。
　　普卡普驱散了人群，巴库拉把苏苏背起来，她额头上的血顺着他的脖子一路向下，带来有些心惊的凉意。“老大，那些人怎么处理？”普卡普虽然是个傻大个，但是和苏苏的关系不是特别差，而且他也看得出自家老大对这个说是奴隶的小姑娘有些超出常理的上心，就顺口问了一句。
　　巴库拉笑笑。
　　“穷乡僻壤的村子，没有什么粮食，但是不妨碍他们被沙匪盯上。”
　　几天之后，在附近的神殿稍事休整的阿克那丁听闻之前有个村子被沙匪剿灭并未在意，但是他更在意的是那个再次消失的据说是那个“神使”的小姑娘。
　　要是再找不到，时间一过，“神使”就不再是他们一方的人。他只能选择暗地处理掉这个不安定因素，重新召唤一位“神使”。但是代价太大小王子也可能等不起，所以他更愿意赶紧把这个“神使”带回来。但是如果真的带不回来，只能杀了她。
　　小王子最近心情很差，绯红色的瞳孔经常有一丝丝哀伤，这让他的母亲纳芙蒂蒂王妃非常担心。趁着儿子午睡，她叫来了儿子的伴读马哈德。
　　“恕属下无能，实在是不知道王子最近到底因为什么心情不佳……”马哈德羞愧地低下头，王妃叹了一口气：“最近我儿也不怎么说话，也不和我这个母妃谈心了。马哈德，你说，会不会和那天他莫名其妙哭起来有关系？”
　　马哈德想了想，抬起了头：“王妃殿下，属下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你说。”
　　马哈德想了想：“我曾经听阿克那丁大人无意间提过，神使和王子之间有他们无法解释的联系，属下个人认为是那些怨灵因为神使的出现开始慢慢转移到神使身上，导致他们之间出现了联系。所以小王子现在的状况，会不会是因为神使出了什么事？”
　　纳芙蒂蒂无意识地咬着精致的指甲：“有道理……阿克那丁他们还没找到神使是吗？”
　　“是的，据说之前有类似的消息，但是追查下去的时候线索莫名其妙断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等会儿问问我儿。”
　　马哈德退下没多久，睡醒的小王子就哒哒哒跑过来，扑在了母妃怀里：“母妃，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纳芙蒂蒂摸了摸儿子的头：“我们很快就到孟菲斯了，到时候让谢普特大人他们帮你之后找找神使，你就能见到那个人了。”
　　小王子抬头：“可是母妃……我怕，她好像很快就不会见我了。”
　　纳芙蒂蒂心里一惊：“我儿，你在说什么？”
　　小王子挠挠头：“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做梦有一个女孩子在哭，我看不清她的脸，因为有人遮住她了。我总觉得，等她不哭了就会跟着那个人走，不会让我看见她了。”
　　纳芙蒂蒂咬咬牙：“你乖，那个小姑娘一定会见你的。你先出去跟马哈德玩吧，母妃有点事情要和阿克那丁大人他们商量。”
　　当晚，跟随王妃等人的精锐部队中最顶尖的人趁着夜色出了城，誓死要找到“神使”。
　　普雅看着又看着窗外发呆的苏苏，敲了敲她的头：“你别真的当时被那群人打傻了吧？”“你才傻呢……”苏苏不甘心地回嘴，然后看了她一眼：“普雅，我不太舒服。”
　　“我们不养病人的啊，你要是要死了就赶紧滚。”
　　“巴库拉在那之前肯定会先榨干我最后的劳动价值的。说起来你们是不是又要出门？”苏苏说着，然后看到巴库拉走了进来：“普雅，该收拾一下走了。”普雅点点头：“那我们走了，你别想跑啊。”
　　“你每次都这么说，烦不烦啊。”苏苏瘪瘪嘴，然后又得到了一个轻轻的拳头。
　　心里不知道什么情绪，在巴库拉和普雅出去之前，苏苏张了张嘴。
　　“巴库拉，我等你回来。”
　　巴库拉的背影滞了滞，好像回应了一声，但是苏苏没有听见。
　　“你确定就是这里吗？”卫兵长询问手下的士兵，那个小兵点点头：“属下确定，这就是那个盗贼头子的据点。”他们最近听说过去在下埃及的一个盗贼头子转移到了孟菲斯附近，而刚好王妃殿下和小王子也在这附近落脚，要是惊扰到了他们，别说卫兵长，整个孟菲斯都会被降罪。所以今晚一定要竭尽全力剿灭这些害虫。
　　看了看时机差不多了，卫兵长挥挥手。
　　“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苏苏是被浓烟呛醒的，她爬起来看出去，火焰烧着了周边的帐篷。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帐篷在最深处，只能听见外面夹杂着惨叫和刀剑撞在一起的声音。
　　帐篷被掀开，浑身是血的普卡普带着刀走进来：“苏苏，士兵，你快跑。去找巴库拉和普雅，他们在孟菲斯。”苏苏脑子蒙了：“发生了什么？”
　　“士兵来了，其他人快支撑不住了。你快跑，你不能死。”他傻，但是不妨碍他知道这个小姑娘是真的好孩子，也不妨碍他知道巴库拉看重这个孩子。他们可以死，但是苏苏不行。
　　感觉有人逼近，他咬咬牙，将脚上的匕首硬塞在苏苏手里：“你跟巴库拉说了等他回来的，你不能死。”
　　他记得巴库拉当时听到的时候，眼里是微微的温柔，是一直跟着巴库拉的他从未见过的。
　　苏苏不能死。
　　苏苏被推出帐篷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在发现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见到她，举着刀过来的时候瞬间反应过来了。
　　要是她会站在原地等着对方来砍就太蠢了！
　　将手里的匕首扎在大腿上一下，让自己发软的腿动起来，苏苏立马转头狂奔。后面的脚步声慢慢多了起来，她不敢回头，仿佛自己回到了那天被村民围攻的那天，她除了跑没有其他办法。
　　熟睡的小王子突然睁眼，悄悄躲过侍卫之后找到了房间里看书的马哈德。
　　“马哈德，我们去接她。”
　　苏苏觉得自己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心脏简直要爆炸了，但是她不敢停。背后的脚步声宛如催命符，她虽然想过可能自己死了就能回家，但不想这样死。
　　【跑快点——】
　　【再跑快点——】
　　原来的衣服里的东西被她藏在现在贴身衣服里，有些沉重，她咬咬牙，始终没有想过将它们扔掉。
　　【求求你们了，给我力量，让我能逃掉——】
　　对面好像有一队人马过来，苏苏心里凉了半截。脚步慢慢慢下来，她跌坐在地上，接受了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
　　“嗖——”
　　一支箭破空而过，射穿了苏苏背后即将砍掉她头颅的人的手。最前面的见习神官收起弓箭：“手下留人。”看清楚的士兵们单膝跪下：“可……可是，她是白皮肤……”
　　这种被诅咒的肤色，还有她不同所有人的长相。
　　怎么能留下？
　　苏苏抖了抖，然后爬起来准备往旁边跑，被人拦下。
　　小马驹上的男孩看着她：“就是你。”
　　什么就是她？受诅咒的人吗？
　　苏苏退后几步，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小男孩在别人的惊呼声里下马走了过来，苏苏开始盘算要是劫持这个人会不会自己能跑掉。
　　不过可能还没碰到这个孩子就被刚刚那个大哥哥一箭射穿脑袋吧。
　　小男孩好像看出她异常地警惕，笑了笑：“你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你骗人。”苏苏开口，又后退好几步。虽然这个孩子让她有些没来由的安心，但是她也没忘她这个肤色在这里不是能被轻易接受的，现在没被打死算她命大。
　　男孩苦恼地挠挠头：“这样啊……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他走过去，在苏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握住了她握着匕首的手：“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来接你回家。”
　　苏苏愣住了。
　　回家？
　　她有多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她看了看小男孩，再看了看他身后虽然警惕望着她但是也压制着想杀了她的士兵们的那个大哥哥，突然鼻头一酸。
　　“你真的能让我回家吗？”
　　“是的，我就是来接你的。我们回家吧。”
　　“我不会被杀掉吗？”
　　“我会保护你的。”小男孩心疼地摸了摸她没好的伤，“有我在，你就不会被杀掉。你会很安全的。”
　　“我不会被卖掉吗？也再也不会被打吗？”
　　马哈德的眼神闪了闪。
　　小男孩抽走苏苏手里的匕首，抱住她像是安抚受伤的幼兽一样轻轻抚摸：“你以后会有安全的生活环境，我活着你就不会被卖掉也不会被打。我活着你就活着，要是我死了，你也能活着。”
　　“我来接你回家。”
　　苏苏忍不住，死死拽着他的衣服大哭起来。她太累了，在这里生活的这段时间从来没有人这么温柔对她，巴库拉没有普雅没有普卡普也没有，他们对她的温柔都是建立在她有利用价值上。而这个孩子不是，他纯粹对她温柔。
　　小男孩抱着哭得大声简直像泣血嘶吼的孩子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马哈德看着王子周身一直围绕他的雾气好像在微微变浅。他松了口气，这个女孩不会对王子产生威胁，她就是“神使”。
　　“以神圣的‘阿图姆’之名，你将与我同在，你的名字将与我的同等高贵。你我同生共死，我的生命，即是你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