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桂花树 ...
-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话用在赵小仙身上正合适。
真说起来，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过十平乡了，因为一住在家里的破草房里，她就会想起自己那个短命鬼丈夫。
谁没有过年少的时候呢？
相亲回去的路上，在绿杨荫里偶然看到了那个书生气的男人，不顾一切的嫁给了他，结果呢？
当年他种下桂花树都已经一个院子那么大了，他们家里的人却从来没有闻到过桂花香。
桂花树种下十年才会开花，他没能等到，她拒绝等待。
树尤如此。
赵小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她已经和从前做姑娘、做妻子的时侯完全不一样了，平常并不觉得，一回到这老宅，一切的一切都像大山一样压迫着她。
不仅是屋子里的儿子，还有很多的冤孽，还有她自己。
所以，她把头埋的低低的，仿佛要低到尘埃里，早就忘了自己也曾经开出过花来。
梁辰和王前对赵小仙的第一印象不错，这个女人低着头坐在一株桂花树下，衣服干净整洁，低着头，一副安静知礼的模样。
看着开到院子里的两个陌生人，赵小仙皱着眉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个独属于她的安乐窝，在岁月的侵蚀下蠹了门户、倒了院墙，早已经拦不住外人的白眼和谩骂。
“赵大嫂，您好啊，我们是市里来的调查员，想和您聊一聊……”
经过讨论，王前和梁辰一致决定，由梁辰初面和赵小仙谈一谈，毕竟梁辰的长相和年纪搁在那儿，寻常女子很难对他产生恶感。
但是赵小仙是谁啊，她可不是一般人，从看到这个一身书卷气的青年人开始，她心里就不太舒服。
“啊呀呀，原来是市里来的大人物，你看我们家这条件，连扇门都没有，真是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赵小仙站都没站起来，坐在凳子上笑的风情万种。
虽然赵小仙笑起来还还有几分年轻时候村花的遗韵，并不讨人厌，但是梁辰和王前还是被刺了一下。
这不是明摆着说他们不请自来、擅闯民宅吗？
虽然……虽然也是事实就对了。
“咳咳……”梁辰充分发挥自己一不怕苦二不怕难的精神（厚脸皮），没有接这个话茬，继续说：“赵大嫂，最近家里光景怎么样啊？家里人都还好吧？”
赵小仙斜了梁辰一眼：“家里光景？你说呢？我儿子前几天刚出了车祸，人能好吗？”
梁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拉着王前蹲下，平视赵小仙：“哎呀，那真是抱歉，作为赔礼，有什么我们能帮的上忙的，您尽管说。”
赵小仙本来就不甚美好的心情瞬间阴云密布，她理也不理梁辰，站起身“哼”了一声就进屋关上了门。
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尽管说，呵。
梁辰和王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眼神交流着离开了赵小仙的失乐园。
只是，梁辰想，这位大嫂的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呢？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梅璟就坐在狭窄的窗户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头顶的蛛网上，蜘蛛和飞虫之间生与死的博弈。
陌生人的来去与他无关，他的母亲的来去也与他无关。
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小仙偷偷地观察着儿子的神色，见他还是那副样子，无奈摇了摇头。
命苦的女人，苦命的孩子。
离开赵小仙家的时候，是上午八点多，梁辰和王前之后的工作都很顺利，不到十一点，他们就已经收集齐了所有的资料。
看着笔记本上工工整整的关于土豆的种植区域，种植条件，亩产量，储存方法，平均单个质量等等等等的记录，梁辰的脑袋都大了。
原始材料的收集，原来是一件如此复杂的事情。
梁辰有一种迫切的辞掉工作的欲望，虽说现在的工作安稳又体面，可是他自己并不是一个安稳体面的人。
所以说，梁辰有时候也是能够发现自己的不足的，比如不体面。
事情都做完了，看看时间，其实也差不多该出发了，但是王前却还惦记着一间草房四面漏风的赵小仙。
“小梁啊，我们要不去村头买点儿鸡蛋啥的再去一趟赵小仙家吧，事情还是说清楚的好。”
梁辰捶捶腿，确认自己还可以坚持到回去，想也不想就说：“好啊，走吧。”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别担心，没有发生什么，只是这一次，坐在桂花树下的不再是赵小仙了，而是一个少年。
梁辰和王前冒着再一次被扣上私闯民宅罪名的风险，提着礼物一往无前。
这一次，顾虑着梁辰的外表赵小仙的名声，负责搭话的人变成了王前。
“梅同学，你好啊，我们是市里的人，来看望你和你妈妈。”
梅同学。
恰巧刚退了学的梅璟抬起他尊贵的眼皮夹了王前一眼睛，什么都没有说。
王前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触到梅璟的痛点了，他还以为这一家人对人都是爱搭不理的呢。
“你妈妈去哪里了？我们有点儿事儿想要和她谈一谈。”
王前能继续平平静静地说话，梁辰却是愣住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赵小仙的声音熟悉了，眼前这个少年，不正是几天以前他吃完馄饨以后碰到的出车祸的那个吗。
刚才的那个眼神什么情绪都不带，这种异样的平静和那一天过于浓烈的感情，给人的感受惊人的相似。
母子，碰瓷，消遣。
梁辰想起自己用一根烟换来的信息，一个围观者的话并不一定会是真的，但是也不一定会是假的。
王前已经没招儿了，他已经说了四五句话了，可是这孩子就是不搭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没听周书记说梅家的孩子是个傻子啊。
眼前这孩子十四五，在农村，已经是可以撑起门户的年纪了，这怪脾气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梁辰拉了拉王前的衣角，示意他换自己来，然后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梅璟。
“第二次见面，介绍一下，我是梁德金，很高兴认识你。”
知识水平还停留在小学阶段的梅璟不清楚良辰美景的说法；不知道梅璟名字的梁辰不知道名字与名字之间还可以有这么奇妙的缘分，所以良辰美景最开始并不是合在一起的，而是各自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枯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桂花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