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陌》陌上青桑zyx

14、14

　　这件事最后以向辰允向卫淤陌道歉，被罚面壁一个月，抄写殿规一百遍而结束，同时为了安抚向鹤，明廾真人收向辰允为正式弟子。
　　从头到尾，卫淤陌除了那句“我没有欺负他。”再不曾多说一个字，向辰允被向鹤揪着耳朵提走了，卫淤陌拱拱手，转身出了大殿，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师弟，等一下。”
　　卫淤陌停了下来，给了纪濯之一个孤傲的背影，纪濯之也不介意，转到卫淤陌面前，牵起他的手，“你的脸得擦药，我带你去找柳师姑，柳师姑的药最灵了。”
　　“不用了。”
　　“怎么不用，这么俊的一张脸可说得上是归墟的门面啦，门面要是倒了，你让师傅的脸往哪儿隔啊？”
　　长安殿位于归墟山的山腰，占地面积极大，整座归墟山常年被浓雾笼盖，莫说旁人，便是殿中弟子，三不五时也是要迷路一次的。
　　柳若阳是个异类，她常年独居在归墟山顶的望雨峰，甚少与别人来往，殿中之事更是从来不过问，只是每个月一次给门下的弟子授课，同时将一些必须的灵丹妙药送来，平时殿中弟子的就医问诊统统交给了她的大弟子上官兑。
　　 纪濯之手里捻着一朵“雾隐”，雾隐所到之处，烟消雾散，前方的山路逐渐清晰起来。
　　“纪师兄，你摘了攸师叔的花，他会找你麻烦的。”
　　“没关系，反正殿内弟子出行，都是要靠雾隐指路的，这个月的份例还没发下来，就当提前取了。”
　　“去找上官师兄也是一样的吧。”卫淤陌十分不解，何必如此辛苦的跑到山顶。
　　“阿兑最近在闭关炼制归灵丸，还没断气的话，他是不会管的，而且，我下山多时，许久不曾见过柳师姑了。”
　　望雨峰已近在眼前，眨眼间到了一道篱笆门前。
　　“师姑，濯之来拜访师姑。”纪濯之用手肘捅捅卫淤陌。
　　“弟子卫淤陌见过惟芳真人。”
　　“进来吧。”一道空灵的女声回荡在山壁之间。
　　轻轻推开篱笆门，几只小鸡仔正在院中低头啄米，院子的一侧辟了一亩三分地，种着一些时令的瓜果蔬菜，另一侧是一口水井和一架纺车。
　　整个院落看上去不像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倒有一种别样的乡间风情，烟火气息十足。
　　正对篱笆门的是一间茅草屋，碧色纱帘下，一个婀娜的身影若隐若现。
　　“师姑！”
　　进到屋内，一股药草的清香扑鼻而来，柳若阳正挽着衣袖在磨药粉，鬓角边的头发散下来，足足遮住了半张脸，其余的用一根碧色的丝带简单的在身后束了起来。
　　“师姑，我回来了。”
　　柳若阳抬起头，隐隐约约可见一道黑色的疤痕横亘在右边脸颊上。
　　纪濯之简单的道明来意，柳若阳扔给他两瓶药便将他们请下了望雨峰，从进屋到下山，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师兄，惟芳真人是不是生气了。”
　　“柳师姑平日里除了我和阿兑，是不见外人的，这次贸然把你带来，是我考虑不周。”
　　“师兄……惟芳真人的脸……”
　　纪濯之叹了口气，拉住卫淤陌的手，“山路有些滑，拉紧我的手。”
　　“向师弟打你巴掌，你为什么没有还手？”
　　“我为什么要还手？”卫淤陌反问。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那种有仇必报的性子，挨了打不声不响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纪师兄，眼瘸不是病，瞎起来可要命呢。我若是还了手，只怕就不是被罚面壁，抄殿规这么简单了，他可有个大靠山，把我打死了也不会怎么样，我可什么都没有，惹不起惹不起。”
　　“所以躲得起吗？”纪濯之没忍住笑了起来，“你可真有意思，刚才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现在又这么活泼。”
　　“跟我不熟的人，我为什么要对他笑脸相迎？师兄不喜欢我这性子？”
　　“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能改了？”
　　“说不定真能改了呢？”
　　没过几天，妙清真人的守心斋突然走水了，虽说对仙人来说，灭个火只需掐个咒语的功夫，但还是损毁了一些东西，起火的地方是向鹤的书房，向鹤收藏的一些名画被烧得只剩下了画轴，向辰允抄好的八十八遍殿规也被烧成了一撮灰，本人还在救火时被烟熏成了个大花脸。
　　查找走水的原因，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向辰允在抄殿规时打瞌睡，失手打翻了油灯导致的，向鹤气的胡子抖啊抖，把向辰允的面壁时间延长至三个月，重新再把殿规抄五百遍。
　　纪濯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监督新弟子们练剑，走到卫淤陌身后，用手里的鞭子轻轻敲了一下卫淤陌的小腿，后者勾勾头，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做了个口型“他活该。”
　　你个睚眦必报的小家伙，感情还留了后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敢说我眼瘸，我眼神好着呢，这就是个外白里黑的豆沙包。
　　“你啊，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纪濯之动动被压得发麻的手臂，卫淤陌顺势一滚，滚进了床里侧，换另一条手臂来枕。
　　“我不仅不吃亏，我还不吃苦，不吃葱，不吃蒜……”
　　“很晚了，快些睡吧，明日，我们去牡丹集一探究竟。”

　　牡丹集就设在洛阳城的中心，几乎称得上是个城中城了，用牡丹花制成的胭脂水粉，项链钗环，各色点心随处可见，还有女孩子用来求牡丹签测姻缘的牡丹祠以及祈福请愿用的牡丹花王树。
　　“师兄，我们现在去哪儿啊？”卫淤陌捏着一支牡丹花簪子对着铜镜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两下，成功的恶心了自己一番，这种簪子让公冶卿来戴才对，一样的富贵加风骚。
　　“花魃是靠着不断的分裂而繁衍的，我们必须找出花母才可以，我探查楚姑娘的梦时，花魃最先出现的地方是牡丹祠，花母应该也在那里。”
　　“我倒觉得那棵牡丹花王树挺可疑的，不如我们分开查吧，我去牡丹祠，你去那棵树那里看看。”
　　“不可，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分开，化整为零是兵家大忌。”
　　“师兄说的极是。”卫淤陌将手中的簪子折断，扔在地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牡丹祠，卫淤陌若有所思的朝一个方向看了一眼，追纪濯之去了。
　　一个披着黑色披风，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出现在了卫淤陌之前站过的地方，蹲下身捡起被卫淤陌扔在地上的簪子。
　　整个牡丹祠里静悄悄的，纪濯之握紧了手中的九度，祠堂里供奉的是牡丹娘娘神，一袭红裙，容貌艳丽，神情温婉，手中拿着花篮，肩上还扛着花锄。
　　娘娘神面前的供桌上，摆着香炉和几盘贡品，香炉里的香才燃了一半。
　　“火来。”纪濯之一挥剑，面前的供桌上出现了几点火星，快速的形成了烈火燎原之势，整个牡丹祠顷刻间被大火包围。
　　一阵剧烈的震动，整个牡丹祠开始地动山摇，正前方的娘娘神像“嘭”的一声炸成了碎片，一株巨大的牡丹花苞从地下窜了出来，几根水桶粗的藤蔓疯狂的甩动着。
　　“师兄！”
　　“小心，它就是花母。”
　　纪濯之引火焚花的行为惹怒了花母，两根藤蔓飞快的袭来，势要将面前的人开膛破肚，面对花母的攻击，纪濯之纵身一跃，脚尖在伸出的藤蔓上轻轻一点，抽出腰间的鞭子，径直挥了出去，鞭子与花蔓纠缠在一起，花母的力气极大，纪濯之不敌，掐了个咒语，淡蓝色的火焰从指尖泄出，顺着鞭子飞快的袭向花母，花母猛的抽回花蔓，狠狠地拍在了地上，整个地面开裂，两人慌忙后退，退到了院子里。
　　“我靠。” 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形时，卫淤陌只觉得头皮发麻。
　　屋顶上，四周的围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花魃，全部挤在一块，一层叠着一层，半点空隙也无，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的，像蛆一般，不停的在蠕动，渐渐向两人逼近，看的师兄弟俩胃里不停的翻腾，酸水一直冒到喉咙眼。
　　“整个洛阳城的花魃都在这里了，今天务必要把它们一网打尽。”
　　“我倒觉得会是它们把我们给一网打尽。”卫淤陌的声音里充斥着满满的绝望。
　　花母挤了出来，一条花蔓已经被烧焦，乌漆墨黑，软绵绵的拖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将整座祠堂撑爆了，瓦片，砖块碎了一地，其余的几条花蔓卷起房梁屋脊的残片，向他们砸了过去，断垣残壁之间，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一直躲下去，迟早会精疲力尽。
　　“陌儿，我教你的金火咒，你还记得吧。”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行相生相克，金与火皆是木的克星。
　　“当然。”
　　两人腾空而起，分别跃至花母的两侧，抱元守一。
　　“天地五行，魂灵气魄，以吾之木，燃汝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