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胥晨初

10、第十章：生杀大权

　　宁晨初说完后，静静地低头站在一旁。秋菊告诉过她：“作为下人，要会低眉顺眼。低眉顺眼很有讲究，一般主子不喜欢伶牙俐齿，满腹计谋的。也不喜欢唯唯诺诺的下人。低眉顺眼要头微低，面容温和。”
　　流溢的灯笼红光，人来人往的街市，热情的吆喝......
　　静默的气氛，宁晨初眼角看着并没有走开的皇上和他的随从，内心开始打鼓：“有毛病吧！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啊，再说了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违反了什么大清律例了？我看就是闲的没事找事！元宵节不在皇宫待着跑出来游荡，真是有毛病！算我倒霉，今天被你看见！看我不爽，他肯定还记得香山公园的事。只是找不到惩罚我的理由！要不是看在你是老古董的份上，我就......我就怎样？还能怎样？我还不是刀俎上的鱼肉！”“哎...”宁晨初自顾自的暗自冥想。一声“哎”从口中逸出。自己并没察觉，还沉静在自己的世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与你在不在董鄂府又有何干系？你是朕的子民，自然是服从朕的命令！”站在宁晨初眼前的皇上严肃冷静。
　　宁晨初被刚刚几句话从自我思考的世界拉出。细细揣摩皇上的话并没有责罚的意思，便回复：“奴婢知错了！”转念一想如果这个老古董问自己错在哪里，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后补充道：“皇上，时候不早，奴婢不打扰皇上赏月。奴婢就此告辞。”
　　“你既已知错，就该知接受惩罚！”皇上说完便拔腿离去，宁晨初轻轻嘘出一口气，打算转身离去，心里默念着：“秋菊，你这个小蹄子，看花灯看傻了？我都不在你身后，你还不知道？看我找到你怎么收拾你！”
　　宁晨初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冷冷一声：“还不快跟上！”
　　“奴婢遵命！”宁晨初四下张望，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秋菊，看了几秒，硬着头皮，脚下的速度提起来，迈着细碎的脚步。很快便跟在了皇上身后的随从后面。进入来了名为得月的两层楼。
　　屋内布置典雅，一大扇西北开的窗户。帘子已经卷起，一轮圆月悬挂空中。
　　皇上坐于窗前，朱红色的木桌早已摆好了美味珍馐。宁晨初进入屋内并没有往屋内走，她站在靠门处，两名随从站在皇上身后。一名拿起酒壶打算倒酒。
　　“放下，你来！”话毕，并没有回头，仍是遥望月。
　　宁晨初看看皇上左边的随从，看看右边的随从，两人皆不动声色。暗自思忖道：“‘你来’是什么意思？是我呗！阴阳怪气的！造了什么孽？要伺候老古董！”宁晨初走上前，右边的随从退下，宁晨初走到右边便执酒壶倒酒。倒完静默站在右边。
　　皇上举起酒杯，并没有立即饮酒。而是观摩酒与酒杯一番。复又望着天上如雪一般的清辉邀月，“你是汉人？”依旧望月。
　　宁晨初环顾四周，两个随从没人回应。那肯定又是问自己的咯：“奴婢是汉人。”
　　“汉人女子不是要缠足吗？”
　　宁晨初看着这双三十六码的天足，回道：“要缠足”
　　“你为何不缠！”不容置喙的言语，一如既往地望着窗外清冷的天空。
　　“回皇上，奴婢长在乡野，自幼便顽皮闹腾，阿娘和阿爹只有奴婢一个。阿爹阿娘不忍心奴婢缠足后，每日食不能咽夜不能寐。便作罢！”
　　“为何你的头发比其他女子的要短许多？你们汉人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
　　“回皇上，奴婢生性贪玩，三年前奴婢烧火一时大意便燃着头发。一时手足无措烧了很多。”宁晨初双手交叉覆盖，覆盖在下面的手已经渗出细汗。
　　“你倒真是顽劣！竟如此不小心烧了头发？”字字逼人。
　　“皇上教训的是。”宁晨初偷偷的用眼角余光观察皇上，只能看见月光与灯光交辉的侧脸。脸上并无多少情绪。
　　“可曾读过诗书？”
　　宁晨初在心里琢磨：“这是要把我查个底朝天！精明的跟猴似的。要说读过，前面都说自己是乡野丫头，乡野丫头怎会读书呢？说没有读过，这要是被发现了。不就落实了欺君大罪？左右都是为难！”
　　“回皇上，奴婢幼时读过几首唐诗宋词，大字认识几个。”
　　“既已读过唐诗，今日月圆风清。你且说两句唐诗。”
　　宁晨初思索半天，才故作结结巴巴说出：“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说完又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皇上的反应。
　　皇上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闭目静坐窗前。宁晨初只得站在一旁。窗外的人声鼎沸，月移星动。两个随从静默不语，屋内静悄悄。宁晨初刚刚紧张狂跳的心脏，此刻也随着月色静谧下来。宁晨初的思绪慢慢的飞过时间回到父母身边：元宵节和父母一起守在电视机前看元宵晚会。过完十五又是开学的日子，一大早爸爸妈妈就开始忙活起来，忙着帮忙收拾行李，忙着打包要带去学校的好吃的好喝的！妈妈唠叨不停，什么你还小千万不要交男朋友啊！要好好学习啊！没事多给家里打电话啊......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宁晨初的脚隐隐约约的麻疼感渐渐清晰，她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窗外的微风袭入房内，凉意渐觉。她转头看皇上背靠椅子，眼睛紧闭。便轻脚轻手的走到旁边的随从，和随从说了几句话。随从离去，一会拿着一个虎皮毛毯递给宁晨初。宁晨初轻轻地盖在皇上身上。虎皮毛毯刚离手便被一只手抓住，宁晨初一愣，手一抖。头一抬便于皇上四目相对，宁晨初迅速低垂下眼睛。宁晨初感觉到自己冰凉的手在他的手里有一丝丝的知觉。
　　皇上随随即放开宁晨初的手。说道：“天色已晚，小安子，小顺子回宫！”说罢便起身走下楼来。宁晨初跟着一起下楼。等候在门外的两个随从立即迎上来，皇上进入马车。宁晨初目送马车走远，便四下寻找秋菊。正打算该从何处找时，便从树下走来一个人。细看竟是秋菊。
　　“我等你很久了，阿嚏。”说完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打起来。两人便结伴回董鄂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