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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我不爱吃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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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野觉得自己来积累工作经验,干出成绩的目标基本是达不成了,细数一下这几个月来她做了些什么?做账单,跑腿,跑腿,跑腿,跑腿,做账单……可见,领导对她是极度,极度的不信任。
至今,南野也不知道scepter4的具体工作,每次他们讨论起任务时,南野都会主动或者被动回避。这就是她跑了那么多腿的主要原因了。起初每逢这种尴尬的时刻,伏见都会大手一挥,赶她去给自己买东西,送报告,拿材料,找人……后来就发展成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再后来,南野就学会了自觉。哦,对了,昨天好不容易拓展了一下业务范围,把队员们手写的行动报告输入电脑,就这,伏见还要亲自复查外加埋汰她半晌。
所以我要这种经验干嘛?南野流泪不已,长跪不起,然而更加让她心碎的事情发生在第二天。室长亲自吩咐南野带伏见去看病。伏见当即严词拒绝。而南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记得她的岗位明明是情报科科员,不是什么情报科科长秘书啊……但比起小领导面对大领导时的负隅反抗,南野很快接受了现实并积极地加入室长的阵营规劝伏见。很显然,忤逆最高领导的意思是很不明智的。可南野仍处于深深的忧虑之中,因为触怒小领导似乎也不是很划算……
伏见的张牙舞爪在室长面前不过是色厉内荏。最终二人,尤其是是伏见被强行押上室长办公务的顺风车。伏见一脸不甘心地走到市立医院门口时还抱着侥幸心理回头看一眼,只见室长摇下车窗,风度翩翩,笑容慈祥地向他们挥手。
“伏见先生,进去吧。”认命吧。
“啧。”伏见转过头,上战场般走过医院的擦得一尘不染自动移门。
伏见对医院十分地不抱好感,虽然他对大多数的人事物都不抱什么好感。他进医院的次数寥寥,且都发生在悠悠过去。在记事后他第一次去医院发生在四岁,或者五岁那年。高烧不退,双亲缺席,算不上亲近的保姆于心不忍,带着小脸都被烧红的小伏见去了医院。他记得很清楚,医院大厅里的病人、家属或立或坐,焦虑,反感,厌恶以及人能够拥有的各式各样的消极情绪无休无止地蔓延。雪白的墙壁像是不断压近的陷阱,刺鼻的气味宛若肆无忌惮的恶魔,小小的伏见想去抓住保姆的手,但她忙着排队挂号,把他一人丢进深渊。保姆也不是成心这么做,她只是没有贴心到注意到小少爷的反常。
无论过多久,这鬼地方还是一样。伏见皱起眉头。
南野没来过市立医院,也没带着别人看过病,更没带着领导看过病。她也是一头雾水,说了一声:“您先坐啊,我去挂号。”便一头扎进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伏见撇撇嘴,找个位置坐下,掏出终端机玩游戏。半晌,南野愣是没回来。伏见抬起头瞄一眼,看见前者拿着单子一脸茫然的环顾四周。伏见暗想,室长这回是所托非人了。
再过一会儿,南野兴冲冲跑过来,把单子递给伏见说:“号挂好了,钱交了,看诊的队也排上了。”说着她自然而然地在伏见边上坐下。
伏见毫无兴趣地扫了一眼,一把把单子塞回给南野问:“还要等多久?”
“这可说不好,”南野指着单子上的号码回答:“432号病人朋友。”
伏见当时就站起了身要回去。
南野急了,赶紧跳起来拦:“已经排了这么久了,回去不是前功尽弃了嘛。胃疼这事儿啊,忍着忍着就成胃穿孔了,那多疼多麻烦啊……您先坐会儿,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买。”
好说歹说的才勉勉强强把那哥们给拦住了。
可怜南野没坐下多久就又风风火火跑出去买午餐,更可怜的是,伏见他只用筷子戳了几下饭菜就把盒饭推到了一旁。
“您是胃疼,还是觉得不好吃啊?”
伏见觉得南野真是烦,真是烦!怎么忽然存在感那么强,什么事都要管?
“不想吃。”说罢他又摸出终端。
南野几乎是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他,才发现他都快瘦成人型立板了,让她羡慕不已……
“那你想吃什么?”
“你好烦。”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啊啊,我什么也不想吃!”
“我告诉你,”南野把饭盒一扔,撸起柚子说,“凭我的生活经验,你这胃病多半是饿出来的。你要是难受,那看医生前不吃就不吃了,你不想吃……”
“菠萝罐头。”
“啊?”
“去买菠萝罐头。”
虽然这也抵不上饭,聊胜于无吧?南野想,也顾不上没吃几口的饭了,出了医院就给少爷满世界找罐头去。她觉得这陪人看病真是太折腾人了,当然,这病人也确实不配合了点。南野跑了大大小小十几条街,十几家店,好不容易才买到伏见点名的东西,赶回去路上接到了领导的电话。
“你在哪里?”那边保持着一贯的冷淡。
“回去的路上,还得有个十几分钟吧,怎么了?”
“轮到我了,算了,我自己去。”言毕便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他就这样,南野都无所谓了。
急匆匆带着罐头回到医院,南野在大厅和候诊室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领导那拉风的身影,正打算打电话,伏见那边倒打来了。
“我在三楼,快过来。”
于是南野又急吼吼跑去三楼,看见领导面色不善地站在某个科室门口,看见她来劈头盖脸就说:“医生让我做胃镜。”
“那你去啊。”逛了一大圈的南野气喘吁吁。
伏见撇撇嘴,脱下外套扔给南野。
“要我进去吗?”
“不用。”伏见“啪”的一声关上了科室的门。
十分钟后,他边整理衬衫边走出来。南野看见科室里那几位医生哆哆嗦嗦的惨样都不敢想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等报告就行了是吧?”
“等报告,回去找医生,开药,缴费,拿药……”
折腾到晚上七八点,二人终于出了医院大门,坐上了回青之寮的电车。
伏见仍然是一心一意地摆弄他的终端机,把南野当摆设。
伺候这位少爷整整一天,南野也是精疲力尽。她忽然想起还没来得及呈上的菠萝罐头,说:“喏,你点名要的。”
伏见瞥了她一眼,破天荒的说了句:“谢谢。”
“没事,”五好青年南野说,“要我帮你打开吗?”
“不用了,”伏见盯着南野从塑料袋里拿出的罐头说:“我不爱吃水果。”
南野差点被他气死。“那你还让我给你买?”
“我只是有点怀念它的味道。”
这莫名其妙的煽情对南野无异于火上浇油,她把罐头一把塞进伏见没拿终端的那只手里,扭过头,不再理他。
这操劳的一天对于南野来说竟然还没完。南野被伏见折磨得身心俱疲,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宿舍三楼,在走廊里与刚洗完澡的淡岛副室长正面相遇。她穿着白色背心,蓝色短裤,金发湿漉漉的垂在肩头,还抱着个红色的澡盆,看上去比工作时年轻温和不少。她向南野问起伏见看病的情况,一脸忧虑。
南野早就觉得淡岛和伏见像是外表严厉内心温柔的妈妈和她叛逆任性的天才儿子。
这个判断相当准确。淡岛听闻伏见在看病时种种不配合的表现简直是伤心欲绝,不顾南野推辞强行将她带入自己的房间,大谈特谈伏见种种让人不省心的举动。
她担心没人盯着伏见,他能把自己活活饿死。她更担心——以伏见的能力,总有一天他会扶摇直上到脱离她和室长能控制的范围——他会被别人挤兑死,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南野听得认真,心里觉得副室长真是多虑了,说起挤兑人,伏见先生也是不遑多让啊。
女人感性起来是拦都拦不住的,何况南野又是个善于倾听和引导的人,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数落伏见直到深夜,淡岛更是一个冲动将他的悲惨童年,抑郁少年统统抖给了南野。
“南野君,今天我和你说的千万不能透露给伏见。”末了,中层领导如是说道。
南野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