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言不尽》岑利

8、八 八

　　八

　　我在外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是师妹找到了我，她说找的我时差点以为我死了。

　　我整个人缩在一个角落里，衣裳上都是血，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睁着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眸，留着泪却不自知。

　　我不愿回佛庙，师妹只能找个客栈让我住下，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只能安抚我。

　　师妹走后，很奇怪的是我却毫无睡意。

　　明明我已精疲力尽，但我却还是睁着眼，大概我是想再看看这残酷的世间吧，也能让我早点死去，我想。

　　之后，我被人绑走了。

　　那黑衣人把我带到了一处宅子，见到了一位夫人，那夫人长相精致，但却是可以看出几分程延卿的影子。

　　那夫人瞧见我好奇道：“我竟不知无心之人还能活这般久？”

　　是吧，我也不知道，但干脆还不如让我死了呢，死了或许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为何是我？”我看着她淡淡地问。

　　她有些怔似是未想到我问这般问，“你是我女婢在乞丐窝里找的，当时只想着救卿儿，若问为何，只能说你命不好。”

　　她的话字字诛心，我只觉得可笑，我以为的娘亲只不过是个女婢，而这一切全是因为我的命不好。

　　我终究还是要死的，那夫人不会容忍让我留在这世上的，黑衣人将我带到一处断崖边，我看着他手里的长剑，好奇他会如何将我杀死，是直接一刀抹了我的脖子再将我扔下去，还是扎入我的心再扔。

　　哦，我倒是忘了我是无心之人。

　　那黑衣人拔出剑指着我，我当时只想着我尚有一事觉着上天还是待我不薄的。

　　便是遇见程延卿。

　　“扶胭！”

　　一声失了往日里的清冷夹着慌乱的声音响起，我失神地扭头看着正望着儿跑来的人。

　　他的脸上带着满满的焦急和失措。

　　啊，我竟在临死时还能瞧见这副面貌的他，也是相思入疾了。

　　锋利的刀刃贴着我的脖子，那阵凉意将我唤回神，我看着前方的人，阖上眼眸压下眼底的悲痛，扭头对着身旁的黑夜人道：“壮士，容我同他说几句话。”

　　那人看了眼我，又是看了眼程延卿，终是收回手。

　　刀刃因我扭头的动作划破了我的肌肤，我伸手一抹触到一片黏腻，便用衣袖随意拭去。

　　走到程延卿的身前，他似是感到了我的靠近，伸手将我揽入怀内，我感受到他身子的颤抖。

　　我闭上眼，不敢看他的眼睛，忍住鼻子的酸涩，淡淡出声，“你都知晓为何都不说？”

　　“扶胭，我……”他低哑的声音响起。

　　我推开他，退出他的怀抱，淡淡道：“逗我玩很好么？”

　　他静静抓着我的手，声音微颤道：“此事待我们回去后，我会与你细说，你先回来。”

　　我喉头一哽，程延卿，你太傻了。

　　脖间的撕裂感逐渐扩大。

　　我抚上他的眼，他闭上眼，轻颤着眼睑，我踮起脚尖去亲吻那双一开始便让我喜欢上的眼眸。

　　他睁开眼，我对上了那双如墨染的眼眸，轻声问：“你爱我么？”

　　他手一颤，声音不稳，“爱，扶胭别闹，我们回去。”

　　我心内酸涩不已，亲了亲他紧紧抿着的唇角，向退了几步。

　　他身子顿时一颤，眼内浮起痛色，伸出手似是想拉住我，但终究只是触到一片空虚。

　　我静静地看着他，开口道：“程延卿，我将我的眼睛给你好不好？你……”

　　他出声打断我，“扶胭，别闹，乖，我们回去，你这样，我会害怕。”

　　我浅笑摇了摇头，“我回不去了，延卿。”

　　我从未叫过他延卿，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我感谢他目不能视物，不至于看到我亲眼死在他的面前。

　　那么痛苦应该会少一些吧。

　　我想。

　　脖颈处流出的鲜血似是染透了我的衣裳，我咬了咬唇，迫使自己清醒。

　　我浅笑柔声道：“我死后，你记得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世间，这东西记得以后莫轻易给人夺走，还有……”

　　我压低声音，提脚后退了一步，朝他扔去了一个物什，随后身体猛然急速坠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声道。

　　“……记住我。”

　　也听见了断崖处传来的那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扶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