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雪》枝水

2、第一章

　　东誉历载，从玄华帝君醒来三百年后，又一件事打破了常规，十三界又一次鸡飞狗跳起来。这件事的起因是已经几百年没人飞升的神界，加入了新鲜血液。

　　司命星君拿着本薄子很苦恼，天帝灵感一现，派遣了他去整理整理九重天上所有仙神的年岁。按理说是个轻松差事，但司命星君微微一笑，有苦难言。

　　神仙的人数的确不多，可保守估计有名号的人也有几百。一上去就问候对方年龄？女神仙发起飙来，司命星君可能活不过第二天。只能旁敲侧击，软硬兼施，待得凑齐了资料的司命拿起笔时，已经脱了一层皮。

　　执明神君，八千九百岁
　　陵光神君，八千二百岁
　　………………
　　…………
　　碧霞元君，六千四百岁
　　禄存星君，四千九百岁

　　哦对还有这两位——

　　玄华帝君，十三万三百岁

　　玉清真君，二十九岁。

　　若是有人问玉清真君是何许人，司命星君答曰，神人也。

　　玉清真君楚槐是正儿八经的凡人飞升。
　　在人间的时候是江国赫赫有名的将军，十七从军，廿二拜将，廿五就已达成“名字能止小儿夜啼”的光荣称号，却在二十九岁的时候征战而死。楚槐一身煞气罪孽深重，轮回后的命际是不太好的，十八层地狱的罪鬼们也老早就盼望着新伙伴的加入。

　　然而就在这当头，楚槐突然悟了，于是电闪雷鸣，金光一现。江国将军摇身一变成了玉清真君，以二十九岁的年龄傲世群雄，受命掌管凡间一切战争、兵戎之事。天上的一位娘娘摸摸自个已经怀了三十年的肚子，头次觉得天道不止偏心，还缺心眼。

　　天君交代司命星君的事并非完全的空穴来风，天界不比凡间总是有各种节日，但也有几个日子是特殊的，云从节可谓是首当其冲。天帝预备着将这回的云从宴大办特办，最好四海八荒都能齐聚一堂。这样美好的想着，在凌霄宝殿上天帝偷偷摸摸笑成了一朵花。

　　全体天官:“…………？”

　　“咳咳。”天帝清清喉咙拉回了些许尊严，将手一挥开始长篇大论，主要内容为云从宴的重要性可行性及分配任务若干。由于司命在先前已经跟诸位仙神打过交道，天帝派他继续发挥余热负责递帖子。

　　其他分配到的任务不尽相同，各人脸上的神色也不一样，唯有司命是个例外，一番痴呆模样傻傻站着，像是被夺舍了般。

　　“天帝啊！”正静着，陡然司命星君大嚎一声，带着哭腔，泪涕俱下，把一众的天官吓得半死。

　　这司命，怕不是疯了？

　　胡子花白年纪颇大的司命星君这会也不要面子了，抱着天帝的大腿就开始哭诉:“臣何德何能啊，玄华帝君的帖子臣还不够格，再说这远的，老臣腿脚多有不便……”

　　诸位仙神集体望天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司命星君说话虽然说得颠三倒四，可中心思想非常明确:

　　“你要干什么都可以。玄华帝君，告辞！”

　　看看司命的小胳膊小腿，再联想到燕绥在这三百年来在天界打下的赫赫威名。天官们决定站一秒司命。

　　天帝被司命哭得脸上万能不变的表情裂开一丝缝，沉默了一会怀着关心下属的情绪开口:

　　“那司命有何人选可以推荐？”

　　立马收住眼泪的司命星君望下大殿上的同僚，天官们福至心灵地集体后退一步，眼神中充满了拒绝:咱们无冤无仇，千万别找我。

　　“玉清真君。”司命星君吐出一个名字，提心吊胆的天官们松了一口气，抹抹脸上不存在的汗。玉清真君？很好，非常棒。

　　“臣以为，玉清真君谦谦君子面如冠玉，颇有天界之风。处事不惊，此行玉清真君定当不孚众望。”司命星君许久不咬文嚼字，夸起人来依旧不失当年风采，天官们听得嘴角直抽，他们认识的玉清真君，委实跟司命说的不太相符。

　　天帝叹息:“也罢，就令玉清真君前去。”

　　玉清真君的人缘，实话来说算不得太好，否则也不会被司命抓来顶包。凡间是将军，到了天界也掩不住一声的萧杀之气，弄得一群文臣敬而远之。但凡事有例外，譬如芙蕖君柳青溪。

　　柳青溪同样不受人待见，因为他没有历经天劫。

　　修真者以凡人之身修得真仙，逆天之事必将降下天劫。每一位神仙背后，都有一场说出来都是泪的苦难故事，猛地有人躲过了一劫，怪不得他们集中火力。细想某日无风无浪，负责登记新神的天官打了个瞌睡醒来，迷迷糊糊看见自己面前站了朵莲花，咧开嘴一口大白牙:

　　“我叫柳青溪，真身是芙蕖。刚刚成神，麻烦登记下哈。”

　　这位可怜的天官被吓得连做了好些日的噩梦，实是罪过罪过。

　　今日楚槐没有去凌霄宝殿，但柳青溪去了。一散会，还没等到人来向楚槐通报，他自己就一溜烟地跑到了楚槐的檀褚宫，幸灾乐祸地述说了前因后果。

　　“玄华帝君？”柳青溪讲故事的本领非常烂，饶是楚槐具有强大的理解力也抽丝剥茧了好一会，方是抓住了关键词发问。

　　“对呀对呀，你不会不知道是谁吧？”柳青溪偷偷摸摸蹭了个杏果吃，甜滋滋的。

　　“知道，不熟。”

　　“这天界就没几个跟他熟的，倒是结仇结了一大把。”叹口气，芙蕖君扯条帕子擦净了，托着下巴作回忆状:

　　“三百年前，玄华拉着掌管人间冬雪的青女，让她把雪种在九嶷山的树上，还要开花。不种出来就不许走。”

　　“二百六十年前迷上了炼丹，拔光太上老君种的仙草，最后炼出个黑乎乎的丸子顺手就扔了。”

　　“两百年前，九公主的婚宴上诸位仙神吃了一顿…………据说是玄华帝君亲自下手做的饭，成功让天界系统瘫痪三天。”

　　“其他大大小小的还有很多。不过自从一百多年前玄华帝君跟孙思邈成了忘年交之后，就没有多少人见过他了。”说到这里柳青溪停了下来，放下手沉重地摇了摇头。

　　“为何？”

　　“孙思邈给了玄华帝君很多奇奇怪怪的药粉。
　　偏生玄华又喜欢乱扔乱撒，如果碰见撒的是痒粉之类的已经是运气不错了。如果是合欢粉…………请参考南斗真君和他侄儿不得不说的故事。”

　　玉清真君觉得，玄华帝君至今还能好好的活着，天界的诸位同僚实是尊老模范。

　　“总之。”柳青溪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到，“如果能平安回来，兄弟我一定给你接风。贺你大难不死，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