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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桃花坞(4) 我心里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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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坞坐落在一片苦寒之地,山外风雪不绝却有一谷桃花,甚合文境。云嘉说,这山谷气息非比寻常,有仙缘,当是个有主之所。不过,主人并不在此处,已离去多时,故而,卜卦问灵。
谷主应,与我等有缘,允许桃花坞人留守山谷。他希望顺着这笔因缘,让故人早日找到此地,找回过去,化解他们灭世的恶果。
“人面桃花相映红,此树名曰人面桃花,乃是妖树。捂脸,这东西喜食美颜,小心被它们瞧见。”云嘉率先捂住自己的脸,防备道。
“是哇是哇,小鲛人,你非神非仙,与我们甚配。不若,把你的脸交给我们,可好?”十里桃花相应红,争先恐后地吵闹起来。
“休想。”云嘉气愤道。鲛人族虽是下界弃神,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们认为自己仍旧属于神明。区区不才,一介小神尔。
天神们最是自视清高,清高自傲,桃花妖们可瞧不上这些虚伪的神明:“切,谁稀罕。”
一朵,唾弃:“呸呸呸,丑东西。”
两朵,呼应:“我们才不跟你换呢。”
许星洛端详许久,疑惑道:“为什么你们长着一样的脸。”
众桃花,十里相逢:“因为这是世间最美的面孔。”
闻言,洛洛更加好奇地发问:“最美,你们以什么标准评判她人样貌?”
“主人。”它们的主人,就是标准。
“她是你们的主人?”看起来,她们是误入一个自恋狂的老巢。
“非也。我们的主人是一名魔君,他把我们从妖界带来住在这里,这张脸则出自一位神女。”听起来,像是个偷窥狂啊?
一朵,言:“神女之姿,见之难忘;日夜临慕,画于吾脸。”
又一朵,接上:“我的脸最美,乃是神女沐发之作。”
另一朵,不服:“屁,我的脸出水芙蓉,比你美多了。”
还有,自视颇高的一朵:“我的,我的最美,画出了神女嗑瓜子之灵动。”
“嗑瓜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俗,俗不可耐。”谷中无风,花瓣自摇,它摆动的姿态好像五根手指,表达着不赞同。
云嘉率先受不住了,一指定掌心:“停,停,停,你们别吵了。你们主人不觉聒噪嘛。”
“哼,主人可喜欢我们了。喜欢看着我们,也喜欢和我们说话。”这些桃花妖和那位魔君,简直是自恋狂与偷窥狂的绝配呀!
云嘉呲笑一声:“他哪是喜欢你们。”多半是一对痴男怨女的故事。
相对百年,再没有脑子的妖怪,也能瞧出一颗痴儿等候的真心:“主人最喜欢我们这张脸。悄悄告诉你们,其实,这是我们主人的心上人。”
即便外来者、过客,也见他的痴心:“知道。”
众桃花似是不信:“你怎么知道?”
漫山遍野的桃花,一朵朵画,朵朵不重复。如此痴心,众人了然:“看出来了。”
桃花妖们的面容虽然已经定型,但是众人仍是感受到群妖不敢置信的氛围。难不成,这些凡人的智慧竟会比长寿的妖怪还见多识广,竟可以一目了然,众妖质疑:“怎么看出来的?”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用眼睛。不喜欢,谁会漫山遍野画这么多张一样的脸。”香风扑面,许星洛顿感腻味得牙疼,默默捂嘴。
林间小妖似乎生起气来,又开始放言恐吓:“凡人小姑娘,你的眼睛真美啊,不若给我罢。”
可叹,任何群体总有不群之言:“你为什么要她的眼睛?你背叛主人。”
另一只随即附和,攻讦紧邻:“啊,你是叛徒,主人说叛徒最丑啦,丑东西。”它忘记了,方才自己也附和了背主之言。
被群花针对的小妖,有口难辩,呜咽着自证:“呜呜呜,我不是叛徒,不是叛徒,哇哇哇。”终于,破防大哭。
许星洛自悔,误开了大坝的水闸,将众人淹没在这片喧嚣的桃花林里,她自己也被吵得直堵耳朵,拍头道:“打住,打住,我丑我丑。”有生之年,她第一次认输,可谓开局不利!
三年建设,五年教化,花开结果,花落成泥,这座桃花坞是许星洛坚守十二年的道。天子号,帝兴八年,桃林里振臂一呼的少女,在往后岁月弓下腰,她宛如一位老农俯身亲吻麦穗般,感受那个应者云集的桃花坞。放眼望去,百家灯火状如一扇西瓜籽,黑滚滚的,只待丰收。人若是心怀希望,足矣让她的唇角弯成天上弦月:这是最好的馈赠了。
“洛洛,洛洛,你又站在桃花林看风景。”声音由远及近。其实云嘉不用张嘴,许星洛就辨认出那团黑影是谁。“晚饭吃多了,消消食。一起坐呀,云嘉。”她拍了拍土地,两人席地并肩。
靠在云嘉肩上的少女,望着月亮,神情缥缈,若有所思。学着少女的模样,地上神女也昂首望向月亮,然后,她猜中了凡人的心事。四下无人,云嘉唤了许星洛的秘密,亲昵道:“小春儿,你是不是想家了?”
“非常想。思念无法回去的故国,也思念父亲,老师。”原来她不知古人为何对月相思,直到今时才读懂那些诗句的愁肠,离愁别绪总是悠长而漫野无边。
神爱苍生,神女口含悲悯,溢出:“后悔吗?”
凡人少女,体内万千思绪翻涌,终是“不悔”。“万事开头难,但此刻见百家灯火的夜景,闻一闻热闹的桃花林,心中满足更甚。”
云嘉肩头一轻,回首,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刚流过泪,又像是春雨将淋。直面密友的神情,云嘉不复大多时候的跳脱,而是平静地等待。她知道,这一年里好友藏着许多委屈,难以言说,作为朋友,此刻只能默默地陪着她,等待她想要倾诉的一天。
她终于开口了。不是心中翻涌过的千言万语倾诉而出,没有自述,而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反问:“你后悔吗?”
比起许星洛的迟疑,云嘉的回答,更坚定:“当然不。随你来此一遭是我生而为神的宿命,能陪着你做一件有意义却无结果的事,我钦佩又骄傲。”
这是神明的选择。也是,神明偏爱自己的选择。桃香一瞬,她突然想起初入白山时桃花妖的嘲讽,还记得它们嗤笑鲛人族为弃神。许星洛始终不明白像云嘉、淮叶这样的神明为何被弃,鲛人一族因何缘故被迫迁移至下界,她问出由来已久的疑惑:“鲛人族为何从天而落,不得归还?”
人人仰望神明,被欺骗。神亦有自己的私念,与偏见。“天神大多自傲,多重血统,重力量。我族先天力弱,居于末尾,外形上又接近兽的本体,难以修出人身,故而受尽轻视。若非得到吾主相柳的庇护,怕不能安居海上建立泽国。”可惜先主战死疆场,泽国子民无法报答恩情,前辈们才选择了一种宛转的方式了断因果,而后人亦是牺牲不断。世事难言,何时休?
月光下,人族少女微微蹙眉,目光如炬,盯着鲛人的一双人腿,疑惑不解:“可你不就是人形吗?”
人面,手足,鱼身,那才是一个鲛人的本体。人鱼貌美,她展颜一笑如同锦上添花,花瓣般娇媚的嘴唇上下张合,吐出好听的嗓音诱惑道:“小春儿,这是障眼法。小春儿,你想摸摸我的尾巴吗?”
月光照拂在美人鱼的腿上,幻象破灭,仿佛撒在人间一条银河。黢黑的土地上,它抖动着,扑散开数点流萤,只见流光飘浮间,一条长长的鱼尾跃出幻象,肉眼可见。
被美迷惑的人族少女,一时失了神。伸手便摸了上去,那鱼鳞又亮又凉,叫人爱不释手:“真漂亮的一条鱼尾,波光粼粼,好像大海里的一带星河。”她赞叹道。
她痴迷着鱼尾,不见头顶美人面,忽闪过温婉的神情:“我很感恩它使我上天入地,畅游大海。所以,我族从不认可他们的偏见。神明为何一定要修得人形?为什么我们不能保留自己的原貌?修行更重要的不是修心吗?”
此言三问,许星洛甚是认同鲛人族的看法。她抬头,平视云嘉的眼睛:“是这个道理。”
就在这时,在人神对视的时候,远处又有一道声音迫近。云嘉收起变化,待黑影靠近,已不见这世间最美的夜景。
“洛儿,云嘉,你们让我一通好找。凉夜伤身把这个穿上,我们回家。”林清玄将席地而坐的少女拉起,温柔地把一件外衣披在许星洛的双肩,他双目不移,顺手把另一件抛下:“这件,你的。”
被衣衫蒙头的云嘉,气得跳如蟋蟀:林清玄,这个无礼小气男!“我不要。我偏要和洛洛披一件。”她一边唾弃此人的重色轻友与厚此薄彼,一边把施舍的那件外衣反手丢回男人脸上。见报应不爽,云嘉雀跃地挤进了许星洛的外衣里,一人拉住一角,刚好,一人一半。
林清玄扯下罩住俊脸的外衣,映入眼帘的,是二人的亲密无间。自古好心没好报,他就多余带来这人一件,忿忿道:“你…”
最幸福的时刻莫如此,好友在侧,爱人相拥,许星洛一把挽住林清玄的手臂,一人一边,三人同行。幸福挂在月牙上,不言而喻:“掌灯,掌灯,我们回家。”
桃花一朵朵开,桃色欲浓,秋风煨出暖意,身后是热闹无比的十里妖林,嬉笑怒骂。凉月如水,三人踏歌而行,林清玄右手提灯照路,身体的另一侧则悄悄偏向一人。她挽住手臂,却忽视外衣的边角几欲滑落,他无言提醒,左臂自觉地帮心上人压住,以防掉落。
三人并肩的那一夜,是天子号帝兴八年的秋日,也是桃花坞选址后初建的第一年。在这一年,有人半途而废,也有人慕名而来。
对于桃花坞主来说,最煎熬的便是心事无法诉说,她可以振臂高呼理想,也可以俯首恭听现实,唯独不可以将心里的担忧显露人前。有些话是独属于先锋的秘密,甚至无法向爱人朋友启齿,于是,那一年,她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开始将复杂的心事逐字记录在一本手册。这本手册虽然贴身携带,但通常是在固定的地点更新。
忙碌一天后,许星洛、云嘉、林清玄就会回到她们的小屋,独享自己的空间。她们的小屋,是一处名叫长欢小院的院落,那是坞主许星洛的住所,也是她与云嘉、林清玄的三口小家。
家,是让人放松的地方,这里的一切布置,都如同她们的好梦:许星洛想要烟笼寒水月笼沙的朦胧,也想要手可摘星辰的志趣。在林清玄的设计与监制下,这间小院不仅满足了她的奢望,也有云嘉思念的远方,以及设计者的安居乐业。
推开木门,走过那条石子打磨排列的小路,两侧绿茵拱出朵朵不知名的小花,随意点缀了满院草坪。左边犁了一块菜田,种着当季的果蔬和常吃的菜,那可是林清玄的宝贝;右边架起一支秋千,装饰了透雾的鲛纱与夜明珠。每当起风时,鲛纱就会飘动,将寒冷与炎热挡下,将疾风化作诗意柔情,许星洛最喜欢坐在那里,轻轻摇晃,顺手掏出小本倾诉心事。
在同门密友的影响下,云嘉也爱上了这种摇晃的感觉。她三求四请烦得那小气偏心男,帮忙在榆树下造出一把藤编的摇椅,林清玄还在椅边贴心地支起另一把趁手的藤桌,放着茶具与云嘉在读的小说。
小说,来自异世,是许星洛背诵的四大名著,先是红楼,又是水浒,此刻轮到这本尚未完结的西游记。不光是这一类的课外读物,桃花坞里的教学书籍,皆是取用于异世。从诗词歌赋到戏曲小说,再是那些惊世骇俗的理论思想,桃花坞主意图用教化扭转这人世的荒诞,将成熟的种子播出,缓慢撬动这个世界旧制度的根基。她口中妙语连珠,林清玄在一旁默默记录,他好学,我爱说,倒是一拍即合的好搭档。
一日,各自安好的黄昏。小院里,炊烟在燃,云嘉与许星洛在屋外,一个摇摇晃晃地读书,另一个摇摇晃晃地写字。本是平平淡淡地消遣,突然,云嘉背后一吓,从许星洛的肩膀上冒出头,玩笑道:“谁家好人写日记?”
这句话,瞬间将许星洛从一惊中拉出,而后一愣:“你说什么?”
云嘉她不懂密友的诧异与惊奇,又复述一遍,“谁家好人写日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她探究道,不解:这句话为何会引起小春儿如此反应?
原来,又是一个亲切的巧合。望着纸上划出的长线,许星洛笑了笑,道明原因:“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只是我倍感亲切。在我的故乡,这是一条热梗。有句电影台词说,正经人谁写日记。”
“电影?”云嘉总是能最先捕捉到令她惊奇的事物,比如神话传说,比如时下流行,比如异世关联。电影,这可是连神仙都没有听说过的凡人智慧。
“恩。一种可以记录、留存人言行,使之再现后人的东西,有的画面甚至浮现眼前,近乎触手可及。”曾经与电影有关的那些回忆,在我的脑海倒带,现在却统统成为许星洛的难以触及。
同样功效的器物,在神界,有不少。云嘉将电影点评为“神器”,但我有另一种认同,“不是的,那是凡人智慧。在我的故乡,人们更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对神明的乞求,更像是我们的一种美好寄托。”现实始于足下,梦想遥寄天边,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神关系。
而在这方天地,作为被凡人仰望已久的神明,云嘉很难想象这种人神关系所塑造的世界是何模样。她虽无法一睹小春儿思念的故土,却读懂了好友划在纸上的长相思:“你想让你的日记变成电影,告诉后人吗?”
如果注定是一个潦草的结局,或许她应该做些什么。天道不会无缘无故召来异世之人,也不会随心所欲安排小春儿与她这样的神明结识。异世少女许星洛与鲛人云嘉同行的命运,她猜,当下这一刻的领悟,就是天命的谜底。
这提议甚是有趣。时至今日,她仍旧摸不透两个世界的关系,这是许星洛最初的困惑,想来牵绊一生得不到解答,若是如此遗留,将故事留于后人问答。千万年后,或许会有人告诉自己两方世界有何联系,自己为何而来,通过这种办法解开她的心结,不失为一件妙事。曾心事重重的少女,一扫愁云,兴冲冲地欢呼:“你有什么办法?”
见好友终于眉眼喜人,云嘉自安然而乐,自吹自擂道:“鲛人族到底是神族。我族中有一秘宝,名曰延年油,刷之,可千年防腐,水火不侵,就像你的电影留音容于后人。”
狐朋狗友相伴多年,她眉眼一动,我心领神会,立即娇媚起来。在外稳如老农的桃花坞主,此时化身一条没有骨头的藤蔓,缠绕在云嘉的身上,左右逢源:“好、闺、闺。给我嘛,给我嘛,人家想要。”
云嘉自诩大方,她大方得很,比起屋里的小气男。不用人三求四请,便慷慨解囊:“我传信淮叶,叫他给你。小春儿,除了我,谁还这般宠你呀。”
想谁,来谁。林清玄最会见缝插针,他穿着洛儿设计的围裙,双臂挽袖,横刀夺爱:“除了你,还有我阿。”
心机不爱!林清玄,“切!”面对三个人的拥挤,云嘉对这位后来者表示嗤之以鼻。
面对死死捍卫阵地的先到者,林清玄可谓一如既往地偏心,与找茬:“洛儿,吃饭了。”
作为被左争右抢的一方,许星洛挠了挠眉,这世间的闺蜜与男友是否都是这般?云嘉与林清玄,只要遇见就像针尖对麦芒,处处较量。面对如此风波,当事人无奈又习以为常,她迅速挽住密友的手腕,试图润一下氛围,充当这段关系的和事佬:“走走,干饭。”
偏他不肯退让,进而挑衅:“哦,你不许吃我做的饭。今日做的狮子头,还有水晶虾仁。”
哎,清玄他最是口是心非。明明知道云嘉最喜欢水晶虾仁,而自己与他一样得对海物过敏,这盘菜是特意炒给谁的?他呀,既费劲做了这道菜,偏在此时起意,又逗一逗这位爱吃鱼虾的小鲛人。
“林清玄,你飘了。摆清自己的地位,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一激之下,云嘉冲进了里屋,抢先一步霸占饭桌,忿忿扒饭,口齿不清地嘟囔:“不叫我吃,我偏吃,今晚怒干两碗米饭。”
水晶虾仁混着米饭塞满了嘴巴,云嘉一鼓一鼓得回击着男人的挑衅。幼稚,许星洛与林清玄相视一笑,各自落坐。
他将第一筷狮子头夹给心爱的女子,眉眼含情:“你吃这个,洛儿。”
她埋头干饭,脸颊羞红,一日三餐,拌进米饭里,这样欢乐的日子也瞬息而变了。时光悄然流逝,迎来了云嘉的两年终期。
明日晴空,吾友离行。“云嘉,从没问过你,为何选择我?”
今夜无眠,点烛续缘。“因为我们是朋友呀。纵然前路不通,作为朋友,我也会陪你投石问路一段。”
天子号,帝兴九年三月初,那是我与云嘉分别的日子。早在两年前,淮叶与云嘉就定下约定。依照族规,他回族中继承父亲族长之位,同时,替云嘉斡旋两年的期约。待到终期之日,淮叶会亲自接爱人归巢,云嘉即任鲛人族大祭司一职,并与身为族长的他繁衍子嗣。
“两年期至。云嘉,我来娶你了。”那年,淮叶已满二十一岁,我与云嘉同为十七;两人重逢,两人诀别,我没有想到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云嘉却早有预感,她将生离死别藏在辞行里,笑不落泪:“身为天道神,我有自己的职责,小春儿,别怪我,我必须回去着手大祭司的接任。在那之前,我会与族长繁衍子嗣,这是规矩,所幸他是我的爱人。”回首风雪,春不长留,苍生各有使命,神女庆幸的是前有爱人,后有挚友。
山内,桃花纷纷,摇曳着离歌。许星洛目送云嘉走出山谷,见山外一对有情人执手相拥。“淮叶,我很想你。”那是好友的另一种幸福。虽不能并肩同行,但是她可以这样见证她一刻幸福,足够了。她双手护嘴,大呼:“淮叶。云嘉是极好的女子,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不负少年,不负云嘉。”
山外模糊的身影,掷地有声:“我会的。”他立誓承诺,愿故友安心。
隔着□□,她们对视,不舍,千言万语也不够。许星洛奋力挥舞手臂,作出告别:“云嘉,我不怪你。每一个人会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我会很想很想你的,会望着月亮告诉你我的心事。”
回想那一夜的相伴,相望,云嘉流下满地鲛珠,她能预感到两人不好的结局,却无法诉说,只能叮嘱她好好生活下去:“小春儿,你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去看风景,去桃花林与人面妖说话,有时候聒噪能暂时使人忘却伤痛。”动情者毁约,她们曾约定这个昵称唤在无人处,却失控在诀别的人前。
风雪不绝的白山阿,人迹罕至的白山,不多时,云嘉留在雪地上的数点明光就被大雪掩埋,连她们来去的踪迹也消失不见了。那位坚韧的桃花坞主将脆弱暴露人前,她站在桃花林里落泪,抽泣声逐渐盖住人面桃的聒噪,唯有他还在静静陪伴。
伫立了一下午,两块木头,谁也不叫累。桃花小妖们最先受不住哀愁,声声唤道:“回家吧。回家吧。”
林清玄,是许星洛生平所见最有耐性的人。他站在桃花林里可以不言不语,一直陪着自己平复思绪,直到许星洛主动牵住身边人的手,一样的冰冷。
他呆滞着,惊喜而诧异。她低声道:“走吧。我们回家。”
一拉,没动。
再扯,又没动。
男人握了握拳,似乎做好决定,猛然将女子反手拥入怀中,他轻抚墨发,胸下衣襟渐渐湿润,他重复道:“别怕,别怕。洛洛,我会一直陪着你。”
怀中女子将眼泪蹭干前襟,仰头直视他灼灼的目光,我终于戳破了那层窗户纸:“林清玄,我娶你吧。”
男人似是不敢相信所闻,确定道:“你说什么?”
“我娶你,你不愿意?”拖了这么久,是因为我的胆怯。
因为前世与南白衣,我不敢确定一段亲密关系,于是一推再推,直到刚刚目睹过云嘉的幸福,受其感染,许星洛才勇敢地面对自己的真心。
林清玄一直知道许星洛心里藏着另一个人,他素来会察言观色,与爱人朝夕相处,只道她旧情难忘。他做好再一次被推开的准备,难信幸福忽至:“怎会?洛洛,你是因为感动才…”
我读懂了他的不安,坚定地打断了他的怀疑,一字一句,恳切道:“不,我心里有你。”
“你是说,你心里的人是我!”眼前人眉飞色舞,万分惊喜。心上人喜笑颜开,十分真切:
“林清玄,我心里有你。”
“林清玄,我心里”黑暗中,扶桌而坐的女人瞬间缄口。她猛然惊醒,直道:“不当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