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神话（GL）》沈清游

3、风暴 可是……可

　　“小姐！好像……好像起风了！”诺尔曼气喘吁吁地从船头跑过来。

　　“起风了很奇怪吗？没有海风才不正常吧。”我还在想着那个南方人安格斯，心不在焉地回答。

　　“可是……可是这阵风……是暴风雨的前兆吧？我们、我们最好赶紧返航啊！”

　　“什么？”我一愣，抬头仔细感觉。风果然比刚刚大了很多，吹在脸上也只剩凌厉，而非温柔。一直追着大船的几只海鸥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天空也灰得异常，果然是要有一场很大的暴风雨了。“赶紧返航！”我冲着诺尔曼喊了一声，看着他往船头赶去，调转船舵，又叫了一名水手来发信号给我的海盗船。

　　船调头的时间里，风也迅速地大起来，船帆鼓涨得厉害，顶着风加速前行，眼看着几个人就要掌不住舵。还没来得及加派人手，硬币大小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愈来愈急，所有人都立刻被打的睁不开眼睛。风一下自大了起来，船身一阵晃荡，我几乎跌倒，立刻乱了阵脚：“尤金，诺尔曼，亚伦！你们都在哪里？赶紧稳住船身啊！”没有人回答我，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弄得措手不及，根本无暇顾及我。

　　“大家听我说！”——是伯臣爷爷的声音，我忽然一阵庆幸：幸亏父亲在我出海之前不放心，一定要他跟着，老水手果然有经验。“听我说，留下几个人掌握船舵，其余人去原来的船上支援，小姐和第一次出海的人都人赶紧进船舱避一下！”

　　“爷爷，我怎么能躲起来呢？今天是我的成人航行，我不能临阵脱逃啊！我……”话还没说完，船身一阵剧烈摇晃，随着一个大浪打来，我赶紧让开，还是被打湿了一片。“不要再呆在甲板上了，白痴，快走！”回头一看，居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是她。手即刻被拉住，一阵温暖的感觉传遍掌心。

　　“我……”

　　“不要我我我了，快跟我走，你在这里只会给大家添乱的！”他忽然回头，大吼，顺便用力把我往前一拉。

　　我一时气结，却无力抵抗，“你……”雨点把我的话拦在嘴里，看着眼前褐色的头发，我突然连抵抗的欲望都没了，只是任他把我拉到船舱里。

　　离开外面的狂风骤雨，突然的平静让我居然有些无所适从，空气一时凝滞。“安格斯，你……”突然想起了我的无数疑问，我开口。

　　“先不要说话，危险还没有过去。”她把手指竖在嘴前晃晃，笑容依旧灿烂。“知道你想说什么。以后再解释给你听了。”

　　我果然乖乖的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人，我在她面前总是会忘记言语，而她总是清楚我所有的想法，仿佛有神的指引般，突然降临在我面前，在我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就……就轻易在我心里占据了一个位置吗？我在心里问自己，看着她额前的碎发，看着她的眼睛，鼻梁……直到视线下移，才恍然发现自己原来还握着她的手。赶紧松开，脸居然不受控制的开始微微发烫。

　　“你刚刚看了好久哦。”她打个呵欠。

　　“你你你……”为什么我总是在关键的时候语无伦次呢？“你知道……”

　　“我知道你看我嘛，不用那么紧张，放心好了，我不收钱的。”又是一个呵欠，很拽的样子。

　　跟你斗嘴，我永远没有赢的可能。我在心里小声嘀咕，想找回一丝半点的勇气：安哲琳娜啊，到底谁是俘虏，紧张的应该是她才对吧！赌气似的转过身去，想不再理她，船身却突然被一个大浪打得几乎翻到，我一个不稳，就朝桌角倒了下去！

　　完了，我绝望的闭上眼睛，准备用尽全身力气忍受将要降临在头上的剧痛。等了半天，想象中的剧痛迟迟不至，我却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小心地睁开眼睛，发现我居然跌在……跌在她的怀里，而她则坐在地上，一手扶住额头，看来是代替我撞了桌角。

　　心里一阵感动，这个人其实还不坏嘛。而且，她的怀抱……感觉也很舒服啊。只差一个吻了。

　　——吻？我几乎被自己的念头吓得跳起来——我在想什么乌七八糟啊？摇摇头，把这些该死的想法从脑袋里驱逐出去，却还是不想主动起来，真的是很舒服，虽然她撞了头。

　　“说了你会添乱还不信。原来笨蛋到哪里都是一样会添乱的啊。”她手上一用力，从地上撑起来，顺手把我也拎了起来。

　　我刚刚营造出来的虚假浪漫气氛立刻被她一句话说的无影无踪。“没情趣。”我白他一眼，在桌边坐好。终于安静下来，也让一直持续的不安有机会从心里浮出来：“安……安格斯！”

　　“怎么了？”她斜睨我一眼。

　　“我突然想到，我们的船，为了追求作战时的灵活，所以甲板是露天的！现在这么大的风浪，那、那他们会很危险的！”一想到这里，我坐不住了：“我要上船头看看！”

　　“你疯了！都说了你只会添乱的！”她一把拉住我大吼。“可是……”我一急，眼泪几乎落下来。她看我一眼，叹口气：“好了，你在这里乖乖等我，我上去。”语气坚决，还不容我拒绝，就只把他的背影留给了我。

　　风浪似乎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船舱里乒乒乓乓不绝于耳，东西一件又一件地被掀翻在地，我也被颠得七晕八素，现在的一秒钟似乎长过一个世纪。窝在船舱里，只觉得心里忐忐忑忑，脑子里居然全是安格斯的影子，她的褐色短发，她戏谑的笑意，她说话的语气，她身上的味道……正想着，舱门“咣”的一声被推开了，安格斯冲进来，一把拉起我：“大家快出来！桅杆被浪打折了，船头漏水，堵不住了！”

　　“什么？”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海盗船呢？我们的海盗船呢？”

　　“对不起。”她突然冷静下来，“安哲琳娜，对不起……我、我看不到另一艘船……我们、我们被打散了。”

　　“——被打散了？什么叫被打散了？你是说、我的船没有了吗？”我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只会重复一句话，“我的船……没有了吗？”

　　哗地一个浪头过来，船舱不知什么地方有了裂缝，居然很快进了水，迅速没到了我的小腿，人群一阵骚乱，大家乱哄哄地嚷着“快找裂缝！”“赶紧堵上啊！”“我出去看看！”……

　　“好了！”安格斯忽然叫，“来不及了。大家赶紧出去，否则就来不及了！”她顿了一顿，“出去以后，赶紧找块木板抱住，我们的救生艇已经用光了——这艘船的状况我清楚，支撑不了多久了。”

　　她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威慑力，人们安静下来之后，开始争先恐后地往舱外跑去。我的手始终被她紧紧握着，掌心的温度无比安全。等到人们渐渐走出船舱，抓住不同的木板做好准备后，她也拉着我走出船舱，冒着雨递过来一节桅杆：“抓好了。”

　　我愣了一下，感觉到脚下的船正在缓缓下沉，突然莫名奇妙的问了一句：“你会跟我一起的吧？”

　　她扯起唇角，没再说话，只是更用力的握住我的手，又把从船舱里带出来的一件雨衣披在我身上。我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两个字，她在对我说：“放心。”

　　心里突然踏实了。“我们会撑到有人来救的，我已经给父亲发信号了，他一定、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我握住桅杆，却没有放开她的手。就让自己沉沦一次吧，我可能……再也踏不上陆地了。侧头看她一眼，心里却又没来由的难受起来，安格斯……是我拖累你了。虽然我是海盗，你是贵族，可我……我想我还是喜欢上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放任自己的。只要回到陆地上，我们就只会有那一个结局——离别。

　　“在想什么？”水已经漫上甲板，安格斯突然问。

　　“呃？没，没什么。”被从自己的世界里召回来，我看着她的侧脸，突然一阵紧张。“安格斯，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啊？”

　　“笨，我会让你安全地回去的——相信我，安。”她温柔的俯下身，唇齿的气息在我脸上游弋。我闭上眼睛，没再逃避。

　　其实，我很希望就这样在海上漂流——可是，我们终究要回到各自不同的生活里去。我脚下一沉，跌进海水中。

　　“安？幸好现在是夏天，海水没那么凉——坚持住，我在身上带了淡水和吃的，渴了饿了都不要忍着，我也不晓得我们会漂多久。安，我，我……”

　　“我想，我喜欢你。”我轻轻笑着，代替她说出这句话。

　　“安……不要不相信，我们会有未来的。”她显然被吓到了，愣了半天，突然吐出这样一句话，灼热的吻带着海水的味道落下来，直到把我肺里的最后一丝气息也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