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行》抱着兔子

10、第 10 章

　　因为不久后就要离开济州城了，为了方便收拾行李，昭华就决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济世堂就不开业了。
　　不过，就算是不开业，也有很多人上门拜访。上门的人中，多是为了感谢她曾经的医治和表达对她离开的不舍的。也有少部分人，是想从她手里接过济世堂的。
　　昭华不方便直接闭门谢客，就只好一遍遍地接待他们。对于感谢她的人，她也只接受了口头的表达，至于他们带着的礼物，她都一律婉拒了。
　　但对于想要接手济世堂的人，她就并没有那么好讲话了。
　　济州城这地方虽大，但这大夫的圈子却并不大。也因此，昭华对这些人还是很熟悉的，也都知道这些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想要接受济世堂的人，毫无例外地是看上了济世堂的名气。不过，就算是这样，这之中还是略有区别的。有的人是想扩大自己的生意，有的人是看上了济世堂这医馆够大，便于施展，还有的人呢，医术不怎样，就只是想借着这名气捧高自己罢了。
　　对于最后一种人，昭华自然是不假辞色，直接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但在剩下来的两种人中，昭华却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态度，只说过几天再做决定。
　　实际上，昭华无所谓这些人的目的。她只在乎这些人是否能全身心地投入行医中。心术不正，望攀高枝的人，自然心神不稳，也就不可能忠诚于这份事业。其余的人的目的，在她看来则是无伤大雅，但也是需要她细细筛选。
　　也因此，昭华这几天也很是繁忙。
　　不过，还有一位客人，他的目的却是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水雾腾起，带着茶的清冽，弥散在书房里。此时天光尚好，银亮的光越过窗棱，点亮了书房。
　　因为这几日的整理，原先书架上的书已经分门别类地捆好放在隔板上。少部分的格子空出来，倒是没了前几日看到的庄严感。
　　“看来你们是真的打算搬走啊。”翰远坐在昭华对面，手执其茶杯轻抿了一口。
　　仍是君山银针，茶汤显橙，入口自有一番甘冽。
　　“若不是知道我们要搬走，想必公子你也不会上门来。”昭华神色淡然，心中对他上门来的目的略有猜想。
　　“哦？”翰远放下茶杯，微微凑上前，勾起嘴角，“那我为什么上门来呢？”
　　昭华没有回答，反而起身。她把旁边书桌的抽屉拉开，从里面拿出两张纸来。纸上面的字迹娟秀清丽，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昭华把纸递给他。
　　他接过，上面是一些药材的名称和用量。
　　“这就是那天那两种毒药的解药。”昭华坐回位置，“这应该就是你想要的。”
　　翰远把纸折好收回怀里，罕见地笑眯眯地说：“这可真是惊喜了。”
　　“嗯，”昭华不解地歪头，“为什么是惊喜？”
　　“你说，你救了我的命，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对吧？”翰远循循善诱。
　　昭华犹疑了一会，点点头。
　　“那么朋友要搬家了，我是不是也要上门来问一问，问她什么时候出发，问她要去哪儿对吧？”翰远接着引导。
　　“所以你不是向我来要解药的？”昭华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出发的时间，我相信你的属下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毕竟这是整个济州城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你要去哪里呢？为什么要搬走呢？”
　　“我要去通州城。”昭华小抿一口茶，“至于原因，这就是我私人的问题了。”
　　“我们是朋友，你也不告诉我吗？”翰远故意装成一副委屈的样子。
　　昭华皱皱眉，她其实并不喜欢别人打探她自己的隐私。
　　“我想，我们之间的朋友身份，还不足够我把所有事情告诉你，包括搬走的原因。”
　　翰远看出他的贸贸然惹得她不快了，也就没有追问下去。他收起了委屈的表情，但还是保留了微笑。
　　“抱歉，是我冒失了。”他手指摩挲着杯沿，“我只是担心是否是因为我们的打扰而导致了你搬走。”
　　“多虑了。其实就算前两天你们没有出现，我也已经有要搬走的打算了。”她把右手从桌面上收回，轻搭在自己的左手上，“济州城内已经没有什么我感兴趣的病症了。”
　　“那通州城就有吗？”他倒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你到达那里之前，你永远不会知道那里有没有你感兴趣的事情。”昭华垂眼，直盯着她眼前的君山银针。
　　棕黄偏青的茶叶在水中静静地浮着，先前扑鼻的茶香已经随着温度慢慢消散。她一直都很喜欢喝茶。那种生命的沉积和宁静在水中释放，然后熨帖进人心里的感觉，是她认为世界上最好的感觉。
　　“你，一直在寻求你感兴趣的病症吗？”翰远带着点小心翼翼，他并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会碰及她心中的警线。
　　柳昭华，出乎他意料的，是一个很警觉，有着自己的心理防线的人。而且，她还是个很聪明的人。想要和这样的人交往，除了那种天真单纯的人，就只有聪明的人。能聪明到以合适的方式，去打开她心扉的人。
　　不得不说，白翰远此刻，十分想达到这样的程度。因此就算此时时机尚未成熟，就算他几乎从未尝试着小心翼翼地态度去与人对话，他也如此去做了。
　　“不，不全面。”
　　这个回答，既令翰远松了一口气，又让他好奇。
　　“我能知道这个答案吗？”
　　昭华此刻是惊讶了。因为她很确信，白翰远此人肯定是个上位者，又是从京城那来的。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但是他却以几乎不可能的小心翼翼地态度来寻求她的答案。这真的让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只是想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大夫罢了。”昭华沉默片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我很喜欢行医。到不同的地方去游历，去寻访，比起单纯地从书上得到的知识要更多。也就更能让我去成为一个出色的大夫。”

　　“我很抱歉之前太过冒失了。”在昭华把翰远送出门的时候，翰远再次表示了歉意。
　　“没什么的，是我太敏感了。”昭华此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本身她不大喜欢别人那般直接地探求她的意图，也才会出口略重。没想到却让他上了心。
　　“多谢你的方子了。”翰远点了点袖口，没有明说。
　　“没什么好客气的。”
　　“那就希望你能达到你的目标吧。”翰远向她挥挥手，和赵策一起转身离开了。
　　昭华看着他们走远后，关上门，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此时她离门的距离极近，也就没人看见此刻她平时明亮的眼眸里，有不明的暗波在流动。

　　“小姐，”春茶从后面走来，“你和那位白公子聊了好久啊。”
　　先前上门来的客人，可是没有待这么久的。
　　“我现在有点好奇了。”昭华转过身来，嘴角轻轻勾起。
　　春茶歪头，她怎么一下子就不懂小姐在想什么了呢？
　　“好奇什么呀？”
　　“我也很想知道，他到底在好奇什么？”昭华越过春茶，向后院走去。
　　留下春茶还是一脸迷惑，为什么她听不懂小姐在说什么呢？

　　其实，这个问题，翰远也没法给出一个明确的解释。
　　他此时只知道，他对柳昭华这个人很有兴趣，很想去探究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至于探究清楚后，他想做什么？
　　这个时候的他，可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