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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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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瓢泼大雨总是格外凄凉,如果配上响彻夜空的惨叫声,不免让人毛骨悚然。
庄世靖站在大雨里,沁凉的寒气水汽透过衣裳,肌肤浸入体内。他不禁浑身颤抖,不止因为冷,还因为深重的恐惧。
“少爷,您先进去避避雨吧。少夫人知道您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哪能安心?”管家付叔撑着伞为庄世靖挡雨,自己大半身体湿透了,还是苦口婆心地劝。可是这样大的雨,那么冷的风,一把伞不过杯水车薪,什么都挡不住,谁都护不了。
庄世靖充耳不闻,固执地望着眼前一灯如豆的小屋。他爱的人正在生死边缘徘徊,他除了守着她,再做不到其他了。
“少爷,女人生孩子花一天一夜的时间都是有的。这么大的雨,您的身体哪里扛得住?”付叔恨不得把庄世靖打晕带走,但深入骨髓的尊卑之别,让他丝毫不敢冒犯。
“啊——”屋内又一阵痛呼传出,庄世靖紧紧咬着牙根,极力控制着自己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你听到了吗?雨霖很痛苦,她的痛苦都是我带来的,如果当初我没有执意娶她……”
“少爷——”付叔大声喊道,打断了庄世靖的自怨自艾:“少夫人能嫁入庄家是她的福气,如果没有少爷,她早就名节尽毁了。”
“是嘛”庄世靖自嘲一笑,不知是说给身边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可至少她还能活着,好好地活着……”
“吱呀——”产房门开了。
“CUT!”刘洋一喊结束,汪琪雅就赶忙抱着毛毯冲入片场,兜头裹住景泽,又递上藏在毛毯里保温的热水袋给他捂手。
景泽颤抖着裹紧毛毯,苍白发青的脸色好像随时都会昏过去。
这是过年前最后一场戏,也是男女主死别,故事转折的一场戏。刘洋理所当然地精益求精,哪怕在这寒冬腊月里,洒水车也像是不要钱地喷洒水柱,浸透了单薄的衣裳。
“埃文,你还好吧?”汪琪雅忧心忡忡地拿着毛巾,想要吸干景泽头发和脸上的水渍。无奈费了半天劲儿,不过把头发弄到半干的程度。
“先不忙,还不知道这条刘导满不满意。如果还要拍一次,你就是白费工夫了。”景泽打了个寒颤,话说得有气无力。只是自小的教养,让他勉强维持着风度,挺直腰背,没有缩头耸肩罢了。
汪琪雅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压低嗓音叫道:“刘导疯了吗?零度的天气,还要让你淋雨再拍一次?”
“刘导早年是有名的拼命三郎”景泽话没说完,刘洋就喊人了。景泽给了一个‘你看’的眼神,就走了过去。
刘洋一遍一遍看着监视器回放,苦恼着说:“景泽表演得很好,但是我总觉得这里应该更激烈一点。”
“不然这样,庄世靖想要冲入产房,我死死拖住他,不让他进去。怎么样?”付叔的扮演者是个老戏骨,虽然始终在各种剧中担当配角龙套,但资历很深。此次扮演的付叔作为庄家总管,贯穿全剧,论出场戏份仅在男女主之下。他的建议,刘洋不会不认真考量。
刘洋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说:“那样就太夸张了,又不是琼瑶剧。庄世靖是个城府极深,冷静自制的人,这样拍要崩人设了。”
“不然这样……”景泽看着回放,灵机一动。刘洋一拍大腿,激动地立马招呼全组人准备起来,再拍一条。
汪琪雅急在心里,又不好开口插言反对,显得景泽矫情。欲言又止的表情,刘洋没注意到,付叔看到了。
“小景啊,身体还撑得住吧?”
“您说得哪里话,我是后辈怎么也该先敬着您才对。只要您没问题,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景泽客气恭敬地回答。
付叔哈哈大笑,明明是个中年人,却像个上了年纪的人一样絮叨起来:“我当然没问题了,想当年在东北拍戏,零下十几度的天还是整日在林子里穿梭拍摄。那时候条件和现在根本不能比,哪有什么毯子热水袋备着?大家拍完一条,能够有口热水喝就知足了。现在的小年轻啊……”
景泽没想到,他只是起了个话头,对方就能说这么多。景泽过去遇到的老一辈人不算少,但商场上的人,惜字如金争分夺秒。哪有人有闲工夫拉着他忆苦思甜,谈古论今?
“您现在的风采也不输过去,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先对下戏?”景泽不耐烦应付,恭维一句就转移话题,直奔主题。
这边两人对戏,顺便缓口气。那边刘洋兴致勃勃地迅速清理好场地,重新开始拍摄。
倾盆大雨再次倾泻而下,水珠从景泽缕缕垂下的发丝上滴落,蜿蜒而下,没入衣领。
“少爷——”付叔大声喊道,声音更添几分悲愤,重复着台词:“少夫人能嫁入庄家是她的福气,如果没有少爷,她早就名节尽毁了。”
“是嘛”庄世靖自嘲一笑,然后一把挥开了顶上遮雨的伞。付叔不防,伞脱手飞出。一个机位跟随着拍出这样的画面:飞入半空的黄色油纸伞,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如果折翼的飞鸟般坠落到地上,去势不减地又滚了一圈,最后落进一处积水里,再也挣扎不得。
庄世靖彻底暴露在大雨里,雨水肆意洒落在他的身上,模糊了他的眼睛。
可他的眼神始终不曾离开过那扇紧闭的房门,喃喃自语,“可至少她还能活着,好好地活着……”
……
这条终于可以过的时候,景泽身上已经一丝温度都没有了。
整段表演对景泽来说不难,只是挥伞的动作意外太多。哪怕后面伞掉落的镜头可以单独拍摄,然后剪辑在一起,可挥伞的一瞬间却是需要完美衔接好的。
可或许是默契不够,或是天气太冷四肢不听使唤。这个简单的动作完成得总是不顺利。不是付叔把伞柄抓得太用力,伞挥不开;就是脱手太早,景泽还没动作,伞就掉了。
两人反反复复了好几次,等到剧组收工的时候,景泽感觉四肢都已经麻木了。
他机械地随汪琪雅回了酒店,在热水里泡了半小时才恢复过来。
“埃文,要不你明天休息一天,林淼会理解的。”汪琪雅一进房间就忙活起来,先调高室内温度,又调制了杯姜茶。等景泽洗完澡出来,就不由分说地把人按进被子里裹紧。做完这些,尤不放心。
景泽舒展开僵硬的四肢,靠在床头,一口一口啜饮着温热的姜茶。尽管比起姜茶,他觉得还是一杯伏特加更有效果些。
“演唱会就要开始,我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三天时间排练配合已经很赶了,不能再拖。”景泽已经安排好,剧组一停机,就飞去首都参加林淼演唱会的彩排。订好明天一早的飞机,为了节省时间,干脆就近住在酒店里,连家都没回。
景泽一口喝干姜茶,放到床头柜上,蒙上被子准备睡觉。
汪琪雅无计可施,见景泽呼吸放缓,疲惫地一沾枕头就已经入睡,只得调暗床头灯光,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
不过,临睡前还是不放心地打了个电话给于则宁汇报情况。
本以为于则宁就算劝不动景泽,好歹会赶来看望下。谁知他不紧不慢地说:“他既然这么决定了就随他去吧,你看紧些。范辰要参加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工作室人手不够,我亲自跟,景泽就拜托你了。”
“什么?!”汪琪雅的睡意全都没了,她倏然起身,“你不来?我一个人怎么……”
“琪雅”于则宁打断她的滔滔不绝,“你可以的,而且景泽他,无论什么情况他自己都足以应付。”
于则宁的语气复杂,汪琪雅分辨不清里面的深意。但不妨碍她凭女性的直觉,感觉到两个人关系的微妙变化,他们肯定发生了什么。
只是汪琪雅猜测再多也没用,景泽和于则宁之间的事情她根本插不上手。
结果就是,第二天在酒店大堂会和时,两人一个眼底泛青,睡眼朦胧;一个满脸倦容,有气无力。
“埃文,你是失宠了吗?”汪琪雅整宿没睡好,脑子完全糊住了,脱口而出。话刚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景泽蹙眉,余光睨她一眼,没说话,径直上了车。
尽管心知肚明于则宁和他保持距离的原因,景泽心里还是难以自抑地失落。于则宁想要冷处理两人的感情,让景泽知难而退。景泽不愿意放弃,又不想逼迫太甚,起了反效果。
你进我退之间,伤得何止一人?